田馨快步朝我走来,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攥着手里的甜品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她念叨了好几天的味道,我特意绕了三条街才买到的。
她的身影越来越近,身上那件淡蓝色衣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发尾还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我送她的洗发水的味道。
我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却不敢落在她脸上,只盯着她胸前晃动的银色项链,那是她去年过生日,我用第一个月的奖金买的,吊坠是一枚小小的星星。
“小飞!”她的声音带着惊喜,像撞碎的阳光,落在我耳边。
我没应声,只是将手里的甜品袋往前递了递,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木偶。
袋子碰到她指尖的那一刻,我几乎是触电般缩回了手,掌心还残留着甜品的微凉,以及她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
做完这个动作,我没有丝毫停留,猛地转过身,大步朝着宿舍区外的大门走去。
身后的惊喜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短暂的寂静,随即便是她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小飞!你怎么了?”她追了上来,脚步有些踉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慌张,“你误会了?你听我解释啊!”
我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背包带子随着我的动作一下下撞着后背,钝钝的疼,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那阵尖锐的痛。
我怎么会没看到?那个男生挺拔的身影,田馨脸上灿烂的笑容,还有两人之间熟稔的氛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插进我心里,搅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这些天,我们明明还在电话里互相打气,说要一起努力挣钱还债,说要一起规划未来的小家。
我以为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心贴着心的爱人,可眼前的一幕,却将我所有的期待和憧憬,碾得粉碎。
她还在身后追着,声音带着哭腔:“小飞!你停下好不好?他真的只是我同事!我们就是刚好碰到一起下楼!”
同事?同事能让她笑得那样开心吗?同事能让她在加班累到睁不开眼的周末,特意换上新衣服见面吗?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着我,我咬紧牙关,步子迈得更大,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甩掉身后的追问,甩掉心里的痛楚。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里的栀子花香,此刻闻起来也带着一股腻人的甜,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想起这些天的辛苦,想起加班到深夜时,靠着想象未来的小家才撑下去的疲惫,想起为了给她买甜品,绕路时汗湿的后背,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堵在喉咙口,让我喘不过气。
厂区大门外乱糟糟。
一辆亮着空车标志的出租车,正好缓缓停在路边,红色的尾灯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拉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师傅,麻烦快点,随便到哪里都行!”我喘着粗气,对着前排的司机师傅说道,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颤抖。
司机师傅应了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出租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瘫在后座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我侧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铺、树木、路灯,都在视线里渐渐模糊成一片光影。
田馨身体微微前倾,还在朝着我离开的方向眺望。
隔着一段不算太远的距离,我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焦急和无措。
她下意识地往前跑了几步,脚步急切得像是要追上这辆飞驰的出租车,可出租车的速度太快了。
她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可我却觉得,那光晕里,藏着无尽的落寞。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比之前的痛更甚,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后悔吗?
好像有一点。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她和那个男生或许真的只是普通同事?或许只是刚好碰到一起下楼聊工作?毕竟这段时间她公司忙,同事之间互相照应也很正常?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翻涌,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还乱。
我看着倒车镜里她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心里的难过像潮水一样,瞬间将我淹没。
我想起这些天我们的辛苦,想起加班到深夜时,她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说“我好累”,我心疼地安慰她“等交房了就好了”;想起凑首付时的焦虑,想起她拿出自己攒了很久的积蓄时,坚定地说“我们一起扛”;想起我们一起描摹未来小家的样子,她说要在阳台种满花,我说要给她买一个大大的烤箱。
那些画面,曾经是支撑我熬过疲惫的光,可现在,却像一根根针,扎得我心口生疼。
,!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转身就走,为什么要坐上这辆出租车,为什么要逃离她。
或许是因为太痛了,痛到不敢面对;或许是因为太害怕了,害怕自己珍视的感情,会在不知不觉中变质;或许,只是因为被嫉妒冲昏了头,年少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出租车缓缓停在了一个陌生的路口,司机师傅转过头问我:“小伙子,到这行吗?”
我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了声“谢谢”。
推开车门,一阵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尘土味。
我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空落落的。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来自田馨。
我犹豫了很久,才颤抖着手指点开。
“小飞,对不起。他真的只是我同事,我们是在聊工作上的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等你回来听我解释。”
后面跟着一个哭唧唧的表情。
我的心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就湿了。原来,她没有放弃。原来,她还在找我。原来,那些让我怒火中烧的画面,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风从路口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我攥着手里的手机,指腹摩挲着屏幕上那条消息,心里的愤怒和委屈,渐渐被一阵汹涌的悔意取代。
我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转身离开,不该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不该让她那样焦急地追着我跑。
远处的天空,渐渐被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边的云朵,染成了一片绚烂的火烧云。
我突然想起,田馨曾说过,最喜欢看夕阳,因为夕阳落下的地方,藏着来日方长。
我抬起脚步,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跑去。晚风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可我的心里,却渐渐升起了一丝暖意。
或许,在为生活奔波的日子里,我们都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误会和冲动。
但只要心还在一起,只要愿意停下来听对方解释,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隔阂,总会在温柔的晚风里,慢慢消散。
我跑得很快,像一阵风。
我知道,在宿舍楼下,有一个穿着淡蓝色衣服的的女孩,正等着我,等着听我一句迟来的“对不起”,等着我给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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