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空间破口在金色秩序能量的复盖下,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的伤口,最终彻底弥合,只留下淡淡的能量涟漪。
神殿内核那令人心悸的呼啸和吞噬感终于消失,只剩下劫后馀生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能量焦糊与药草芬芳混杂的奇特气味。
天使圣剑悬浮在哈洛萨身侧,剑身上的金光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内敛了一些,散发出的秩序威压也隐隐增强。
显然,修复空间壁垒过程中“吃”下的海量往生本源,让它受损的本源得到了一定的滋养和恢复。
哈洛萨暗自点头,这“剑兄”虽然贪了点,但干活确实给力。他握紧手中那柄依旧散发看霸道龙威、隐隐抗拒看他力量的黄金龙枪,感受看那源自金龙王本源的沉重与锋锐而神殿角落,老唐(唐三分魂)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在修复完毕的空间壁垒上,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精准的探针,牢牢锁定在天使圣剑之上。
剑身流淌的玄奥符文,那纯粹而强大的秩序法则气息,尤其是其法则强度竟隐隐与海神三叉戟所代表的海洋秩序法则处于同一层次—这让他心中的凯如同野草般疯长!
更重要的是,他之前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天使圣剑面对自己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异常波动,那绝非一件无主神器的本能反应!它是有意识的!是可以交流的!
一个念头在老唐心中迅速成型:若能拐走这柄强大的超神器,不仅瞬间削弱了这个野神的臂助,更能为自己增添一张强大的底牌!甚至—未来回归神界,将其献给本尊,也是大功一件!
他不再尤豫,一道隐蔽却足够清淅的神识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地探向悬浮的天使圣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故人重逢”的温和感:
“我们—是否曾在何处见过?”这搭汕,直接而目的明确。
天使圣剑的剑身明显一顿,金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显示出其内部意识的剧烈波动。
沉默了几息,断断续续的神念才带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传递回来:“两万年前嘉陵关神战天使
成了!老唐心中大喜过望,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果然是她的剑!千仞雪的佩剑!这把握瞬间大了数倍!
他立刻趁热打铁,神识传递的信息更加“热络”和“怀旧”:“原来真的是故友!本尊海神,与你的主人天使神千仞雪,在嘉陵关神战之前,也曾有过数面之缘,虽立场不同,却也曾在神战之中悍悍相惜,说起来,也算是老相识了。时光荏苒,没想到竟能在此处遇见故人之兵,实乃缘分。”他刻意模糊了“交集”的性质,将敌对和算计轻描淡写地粉饰为“相识”,同时点出“神考”,试图勾起对方更深的记忆关联。
刻意拉关系,模糊敌对立场,强调“旧识”。
老唐(神识):“圣剑阁下风采依旧,秩序神威不减当年。能在此茫茫宇宙相遇,足见你我之间,冥冥中自有牵引。”
继续恭维拉近,暗示“有缘”。
天使圣剑的剑身再次微微震颤,传递出的神念波动更加复杂难明,夹杂着一丝被提及旧主的悸动、一丝对“老相识”这个词的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它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的旋涡,剑身上的金光都显得有些素乱,传递出一种既有一丝被提及过往的触动与怀念,又带着更多难以言喻的复杂和纠结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种沉默的“傲娇”一一不再回应老唐的攀谈,只是静静悬浮着,仿佛在无声地抗拒又或是思考。
哈洛萨将这一切清淅地“听”在耳中,看在眼里。老唐的神识强度也就二级神巅峰到一级神初阶的水平,在他这个二级神巅峰面前搞小动作,没借助海神三叉戟根本无从屏蔽。
闻言哈洛萨真的想笑,真是一人千面,让他想起了唐三成神前,上昊天宗的事情。
60级:我愿意替我父亲赎罪90级:我父亲没有错100级:有罪的是你们太典了。
而老唐似乎也根本没想刻意屏蔽,那带着一丝眩耀和挑畔的姿态,分明是在恶心他:
看,你依仗的超神器,跟我可是“老相识”呢!信不信我分分钟给你拐跑?
哈洛萨的目光在金光流转的天使圣剑和一脸“怀旧”实则满眼算计的老唐之间来回扫视。
老唐那毫不掩饰的凯,以及天使圣剑表现出的暖昧态度,象两根冰冷的针,刺在他的神经上。
最坏的预想在他脑中迅速成形一一如果老唐真说动了天使圣剑,甚至与其达成某种协议,反过来对自己发难,抢夺这方往生神界这个可能性并非杞人忧天!他和天使圣剑之间,说白了就是纯粹的利益交换关系。
他提供能量助其恢复,圣剑在他需要时出手相助,双方并无深厚的羁拌或主仆契约。
这种关系,在一位手握超神器、顶着“神王”光环、还自称是圣剑旧主“故人”的唐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反观天使圣剑与唐三(或者说千仞雪与唐三)的关系呢?
虽然充满了算计和刻骨铭心的仇恨,但也夹杂着千仞雪到死都未能完全释怀的、被扭曲的复杂情。
千仞雪那份对唐三扭曲的“爱恋”来得突元诡异,连带看圣剑对唐三的态度也可能被影响,是恨?是怨?还是夹杂着某种被“饶恕”后的微妙感激?哈洛萨无从得知,但可以肯定,这关系绝对比他这个“外人”亲近!
作为千仞雪佩剑诞生的意识,它天然地更倾向于千仞雪的视角和感受。而对唐三,那份源自千仞雪的复杂情绪一一被欺骗的愤怒、暗生的喜欢情,以及—嘉陵关唐三最终“手下留情”(在千仞雪看来)所带来的那一丝难以磨灭的、被扭曲的悸动一一必然也会深刻影响天使圣剑的意识。
更何况,唐三是什么身份?神界执法者,神王!能提供的资源和位格,远非他这个刚刚起步的“二级野神”可比。只要老唐许诺将其带回斗罗星,甚至未来引荐给神界天使圣剑会如何选择?
老唐那看似不经意的、不屏蔽的神识交流,在哈洛萨看来,更象是一种赤裸裸的眩耀和挑:看,跟着你的超神器,和我才是一路的!你猜,我能不能把它拐跑?
哈洛萨感到一股冰冷的压力。他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老唐这看似“温情脉脉”的策反攻势!
就在老唐蕴酿看下一句更能打动“故友”的话语时,哈洛萨那冰冷、带看一丝刻意疑惑的声音,如同寒泉般在寂静的神殿中响起,目标直指天使圣剑:
“剑兄,你追随你主人千仞雪征战多年,可曾想过——她嘉陵关神战之败,或许并非实力不济,而是另有隐情?”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天使圣剑的剑身猛地一僵!原本趋于平静的金光骤然爆闪,又瞬间内敛,显示出其内部意识受到了何等剧烈的冲击!
“哈哈哈哈!”老唐的狂笑声立刻响起,充满了夸张的嘲讽和优越感,瞬间打破了那凝重的气氛。
他指着哈洛萨,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不仅开辟神界的路子够野,编故事的本事更是登峰造极!不当神只,去酒馆说书,保管你日进斗金!”
他笑声一收,脸上换上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给无知孩童科普历史般的神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让本神告诉你什么是真实的历史:嘉陵关神战,武魂帝国倒行逆施,挟双神之威欲茶毒大陆!是我本尊海神兼修罗神唐三,携史莱克七怪力挽狂澜于既倒!于万军之中,堂堂正正击败天使神千仞雪,诛灭罗刹神比比东!挽救了大陆苍生!战后,武魂帝国复灭,失地光复,万民称颂!我本尊被尊为大陆守护神,史莱克学院成魂师圣地,唐门登顶天下第一宗!英雄事迹,载于青史,流芳百世!此乃铁一般的事实,由无数生灵见证,由历史长河铭记!能有什么隐情?一切皆是本尊神威与正道所向!你这等野神,也配妄议神王功绩?”
老唐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充满了胜利者的自信和对哈洛萨“胡言乱语”的鄙夷。
然而,在他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宣告背后,内心深处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可能知道?!神考中动手脚、奥斯卡宁荣荣成神的“巧合”、背后修罗神的干预这些最内核的、被本尊刻意抹去所有痕迹的秘辛,连斗罗神界的神都未必清楚,这个野神从哪里得知的?!一定是阴谋论!是他在胡编乱造,试图离间!
哈洛萨面对老唐的嘲讽和“历史课”,并未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等的就是老唐这番“正气凛然”的宣言。
“历史?胜利者书写的历史自然光辉万丈。”哈洛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锐利。
哈洛萨无视了老唐那刺耳的嘲笑和色厉内荏的宣告,目光依旧锁定在沉默的天使圣剑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继续抛出他的“诛心之问”
“隐情?很简单。比如,你主人千仞雪进行天使神考时,为何会在关键幻境中屡屡出现唐三的身影?初代天使神陨落多少万年了?她留下的神考机制,怎会精准地幻化出一个后世才出现的、与她毫无瓜葛的年轻魂师形象?‘由心生’?这心,是她自己的心,还是—被某种力量悄然引导、暗示、甚至强行植入的心?”
他顿了顿,不给老唐插嘴的机会,语速平稳地抛出下一个重磅炸弹:
“再比如,神战之中,唐三明明被罗刹魔镰贯穿,气息断绝,为何又能原地复活,甚至更胜从前?奥斯卡、宁荣荣,两个食物系和辅助系的魂师,为何偏偏就在那生死存亡的关头,如此‘巧合’地完成了神考,成就食神与九彩神女之位?这背后,真的只是气运使然?还是有更高层次的存在,早已写好了剧本?”
是谁在两位神这么轻易给出神位?
哈洛萨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天使圣剑的剑身,直视其内核的意识:“你以为,你主人千仞雪当年在嘉陵关对抗的,仅仅是一个唐三吗?不,她对抗的是整个斗罗神界早已安排好的一切!是一个神王和一个一级主神在幕后的联手操弄!”
“住口!一派胡言!妖言惑众!”老唐厉声呵斥,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握着海神三叉戟的手青筋暴起。(要是有实体的话)
哈洛萨的每一句话,都象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那些被精心掩盖的真相!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知道?!这些被本尊严格封锁、只有神界最高层才知晓的细节,他怎么可能知道?!一定是巧合!是瞎猜!是恶毒的污蔑!他绝不能承认!
老唐心中惊怒交加,杀意沸腾到了顶点:“此獠竟敢如此低毁神王,妄议神界!已有取死之道!待此间事了,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然而,他表面上却只能强压怒火,维持着那副“历史不容置疑”的嘴脸,声音冰冷而傲慢:“哼!野神就是野神!只懂得用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论来蛊惑人心!历史不会骗人,大陆亿万生灵不会骗人!我本尊的功绩与品德,自有历史和人民的公断!岂是你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的?”
哈洛萨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依旧看着天使圣剑:“历史?史书,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神殿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老唐胸膛起伏,眼神阴骜地盯看哈洛萨,恨不得立刻用三叉戟将其洞穿,却又顾忌重重。
而一旁的天使圣剑,陷入了长久的、近乎死寂的沉默。剑身上的金光如同凝固的琥珀,不再有丝毫波动。哈洛萨的话,象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它意识深处某些被尘封的、
或者从未深思过的细节片段。
千仞雪神考中那些过于“巧合”和“针对性”的幻境-神战时唐三那堪称“奇迹”的复活奥斯卡、宁荣荣在绝境下近乎不可能的成神还有主人千仞雪在遇到唐三后,那判若两人的心性变化一一从一个隐忍深沉、智计百出的卧底太子,变得时而偏执疯狂,时而优柔寡断,那份对唐三扭曲而炽烈的情感,来得确实太过突兀和不合逻辑”
这些曾经被它视为命运无常或自身执念的细节,此刻被哈洛萨用一种近乎冷酷的“阴谋论”串联起来,虽然听起来惊世骇俗,却—-隐隐戳中了一些它无法解释的疑点。作为亲历者,它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关键时刻的“异常”。
良久,天使圣剑的剑身才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无尽迷茫和挣扎的喻鸣。
一道微弱的神念波动,艰难地传递出来,并非回答哈洛萨,更象是一种喃喃自语,又象是某种无力地反驳:
它的声音很轻(神念波动轻微),带着一种不确定的飘忽感。
“哈哈哈!听到了吗?!”老唐立刻抓住这根稻草,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充满了胜利意味的狂笑,那笑声在神殿中回荡,充满了对哈洛萨的轻篾和对自身“正统”的得意,“大陆传颂!万民景仰!这才是事实!这才是公论!你那些阴暗的臆测,不过是见不得光的蛆虫心思罢了!”
那些年在斗罗位面收集到的信仰之力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已经彻底将哈洛萨的“低毁”踩在了脚下,那神情仿佛在说:
看吧,连它都承认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哈洛萨看看狂笑的老唐,又看了看那光芒晦暗、沉默不语的天使圣剑,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唐什么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使圣剑的态度。
它说的是“大陆上载的”。这短短几个字,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它没有说“这是真的”,也没有愤怒地反驳哈洛萨在污蔑。它只是陈述了一个现象一一海神的名声在大陆上很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动摇了。
意味着它开始怀疑,那被传颂的历史,是否真的等同于全部的真相。
意味着哈洛萨埋下的那颗名为“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天使圣剑的意识深处,悄然生根发芽。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这个道理,看来这把古老的剑,并非不懂。只是需要有人,将它血淋淋地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