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从白驼山弟子身上白嫖过来的丙级暗器功夫《飞燕银梭》,本想暗中助郭靖一臂之力,却不想准头如此之差,明明瞄准的是腰腹,却鬼使神差地直奔下三路而去。
这一下……完颜康这厮,怕不是要变成完颜九妹了吧?
“来人!给我拿下!给我把这个阴险小人碎尸万段!”
随着完颜康一声充满怨毒的尖利斥令,人群中蛰伏的几道身影骤然一掠而出,齐齐落在比武台上。
当先一人身材五短,却异常精悍,一双三角眼中布满狰狞血丝,腰间挂着一对沉甸甸的镔铁判官笔。左侧是一名身材魁悟、身披大红袈裟的藏僧。右翼则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葛布长袍飘飘,看似仙风道骨,眼中精光闪铄。
这三人,便是完颜洪烈座下五大高手之中的“千手人屠”彭连虎,“五指秘刀”灵智上人,“参仙老怪”梁子翁了。
这三人在江湖上皆是威震一方、足以开宗立派的掌教级人物,如果加之尚未露面“鬼门龙王”沙通天和白驼山少主欧阳克,便是五绝亲临,说不定还能硬撼一二。
齐天行的目光落在梁子翁身上,此人出身长白山参客,早年害死了一位身受重伤的前辈异人,窃得对方衣囊中的武学秘籍,自此武功大成,凶名响彻辽东。
这人便是丐帮托付他抓捕的目标。
齐天行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心中暗叹此刻身处金国都城,王府高手环伺,确实不是动手的良机。
不过,眼前情势,他也不得不出手了。
电光火石之间,彭连虎已如一道黑色闪电射至郭靖面前,他身形虽矮,爆发力却惊人之极,只见黑影一闪,人已欺近郭靖身前不足三尺。
轰!
彭连虎眼中凶光毕露,右臂筋肉贲张,手掌在半空中诡异地连抖两次,竟在方寸之间蓄足千钧之力,猛然拍向郭靖天灵盖。
齐天行眼中厉芒一闪,脚下内力如潮狂涌,“水上横渡”的身法瞬间提至极限,身形微动,便要化作一道残影扑入场中施救!
“慢来!”
就在他身形欲动的刹那,一声断喝如晨钟暮鼓陡然在喧哗的人群中炸响,便见一道灰色的人影倏地飞出,手中一件奇门兵刃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柔韧的弧线,“唰”地一声,精准无比地卷住了彭连虎那蓄满劲力、即将拍落的右手手腕!
彭连虎骤遭突袭,心下猛地一惊,旋即涌起滔天怒意。他行走江湖多年,何曾被人如此轻易制住?
惊怒交加之下,彭连虎全身内力瞬间爆发,被卷住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扯,一股刚猛寸劲轰然迸发!
“嗤啦——哒!”
只听一声裂帛脆响,那卷住他手腕的丝状兵刃竟应声而断!
一击得脱,彭连虎杀心更炽,沉腰进步,趁着对方兵器断裂、身形微滞的空隙,左掌如同毒龙出洞,直取对方胸腹要害。
这一掌劲力澎湃,若被击中,必是穿胸破腹之祸!
然而那灰袍人影显然身法更胜一筹,只见他身形如风中柳絮般轻飘飘地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爪,同时左手如电,一把揽住因剧变而有些发懵的郭靖,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便带着郭靖如落叶般飘然后跃丈馀。
尘埃稍定,众人这才看清来人是个长眉秀目的中年道人,披着灰色道袍,手中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拂尘柄,断掉的尘丝还缠在彭连虎腕上。
道人与彭连虎相隔数步,遥遥对峙。方才兔起鹘落间那电光火石的交手,两人虽只对了一招,却都清淅感受到了对方的深厚功力。
道人目光平和,拱手朗声道:“无量寿福!足下可是威名远震的彭寨主?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彭连虎心中暗凛,也拱了拱手,道:“不敢,请教道长法号。”
此刻,场中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道人身上。
道人并不答话,只是微微一笑,众目睽睽之下,伸出左足往前踏了一步,看似随意地向前踏了一步,又缓缓将脚收了回来。
嘶!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他道人方才落脚之处,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竟赫然留下一个清淅无比的脚印,深达近尺,这时大雪初落,地下积雪未及半寸,他漫不经意的伸足一踏,竟是这么一个深印,脚下功夫当真惊世骇俗。
彭连虎心头巨震,一个名字瞬间跃入脑海,失声道:“道长……莫非便是人称‘铁脚仙’的玉阳子王真人?”
道人单手还礼,神色淡然道:“彭寨主言重了。贫道正是王处一,‘真人’两字,决不敢当。”
‘铁脚仙’王处一师承王重阳,实力在全真教中仅次于长春子丘处机,独足跂立凭临万丈深谷,曾使一招“风摆荷叶”威服河北、山东无数豪杰。
全真教乃是当世道门魁首,作为全真七子之一,王处一之名,彭连虎、灵智上人、梁子翁等人自是如雷贯耳。
王处一微微一笑,目光转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郭靖,道:“贫道与这位小哥素不相识,只是眼看他见义勇为,奋不顾身,心下好生相敬,斗胆求彭债主饶他一命。”
彭连虎听他言语客气,心中稍定,全真势大,王处一更是名震江湖的高手,若能卖个人情自是上策。然而,当他眼角馀光瞥见一旁,方从“大虾”状态中缓过来,却犹然双手护在档位,一脸怨毒盯着郭靖的完颜康,心中又不免迟疑起来。
一身荣华富贵系于王府,小王爷吃了如此大亏,岂能善罢甘休?若是轻易放人,如何在王爷面前交代?
可全真教……他就得罪得起了么?
“这”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滞之际,人群西侧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呵斥与藤条抽打皮肉的声响!
“让开!王妃驾到!”
十几名军汉健仆手执藤条,向两边乱打,驱逐闲人。众人纷纷往两旁让道,只见街道转角处,六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抬着一顶华丽至极的绣金红呢大轿,在众多仆从簇拥下,缓缓行来。
“王妃来啦!”
完颜康抬眼见到大轿过来,眉头紧锁,眼中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低声斥骂道:“多事,谁去禀告王妃来着?”
仆从不敢回答,完颜康摆摆手,就想抽身先过去应付母亲。
“站住!”王处一的目光如冷电般射来,牢牢锁定完颜康,沉声喝问:“你叫什么名字?师承何人门下?”
完颜康其实在听到王处一名字的时候,心中早已发虚,正想溜之大吉,
他可以不怕王处一,但他怕丘处机!怕得要死!
想到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尤其是手上那套阴毒指法的来历,再想想丘道长的暴躁脾气
若是被这位王师叔知道,再传到师父耳中……完颜康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后颈瞬间渗出冷汗!
王府高手虽多,但丘道长若是下定决心清理门户的话,他怕是馀生只能躲在王府里面了。
更何况这几个高手可不是他的保镖,而是父王招揽的门客供奉
更何况全真教中,和他师父一样能打的,还有六个!
此时王妃娇子已然到了近前,帘内传出温柔的声音唤他过去。完颜康眼珠急转,心中瞬间有了计较,对着王处一躬身行礼,语气变得异常恭谨:
“道长既识得家师名讳,必是前辈高人。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冲撞。还请道长暂息雷霆之怒,移驾光临寒舍,容晚辈奉茶赔罪,恭聆道长教悔。”
如今只好先稳住这道人,若他真敢应邀入王府,那便是给了他一个在王府地盘上“摆平”此事的机会,主动权就在自己手中。
若王处一不敢登门……哼,那穆家父女和这个打伤自己的混帐小子,还不是任由他搓圆捏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