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郭靖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房门,便看到齐大哥和黄兄弟正坐在酒楼外一家热气腾腾的火烧铺子里,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
“醒啦?就等你了!”齐天行见郭靖出来,抬手招呼伙计加之一盘驴肉火烧,一碗肉汤。
一个白瓷汤碗盛着热气腾腾的驴肉汤,金黄的油脂在汤面浮漾,散发出浓郁的肉香。辣子油是用驴油、干辣椒、花椒精心熬炸的,加了一勺子辣油下到汤里,郭靖端起碗喝了一口,那种滚烫、咸香、微辣,混合着驴肉特有的醇厚滋味瞬间在口腔炸开,一路熨帖到胃里。
他又夹起一个驴肉火烧,那火烧饼皮烤得焦黄酥脆,咬下去发出“咔嚓”轻响,唇齿之间的油香混杂着面饼自带的浓郁的麦香。内里夹着的驴肉炖得软烂入味,浇上一勺浓稠鲜美的卤汁,一口下去,肉香、面香、卤汁的复合滋味在舌尖交织碰撞。
郭靖猛地喝了半碗汤,吃了两口驴肉火烧,才想起要问齐大哥什么事。
“对了,齐大哥,昨夜你为何要和我换房间睡?”
齐天行将面饼里面的驴肉吃掉,给汤里加了一勺辣子,将面饼揉成小块放入汤中,将软烂,吸满汤汁的面饼送入嘴中,微笑道:
“郭兄弟,如此难得的美味当前,何必急着问这些?”
郭靖是忠厚老实之人,对齐天行这个救过他、又颇为投缘的大哥充满信任,他这样说,郭靖便自然不会去问,便也按下心中好奇,继续专心对付眼前的食物。
“话说回来,齐大哥,”一旁的黄蓉忽然放下筷子,眨巴着那双灵动狡黠的大眼睛,脆生生开口:
“你看那做火烧的师傅,用刀子‘噗嗤’一声插进完整白净的面饼,再使劲往那豁口里塞满红艳艳的肉馅儿……啧啧,那情景,是不是很象……”
噗!
齐天行一个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他呛得咳嗽两声,手上拿着咬了一半的火烧,吃也不是,扔也不是,脸上表情古怪至极,最终只能无奈地瞪了黄蓉一眼。
黄蓉见他如此反应,滴溜溜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儿,嘻嘻笑出声来。
早餐很快便解决了。
黄蓉显然是猜到了昨夜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所以点了下齐天行。看着他难得的窘迫模样,心底那点微末不适也烟消云散了,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齐天行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手上并非没有沾染血腥,但被黄蓉用这种方式隐喻,再结合眼前的美食,饶是他神经坚韧,也觉得有些倒胃口。好在郭靖心思单纯,没听懂话中深意,胃口丝毫不受影响,风卷残云般将剩下的食物扫荡干净。
至于昨夜那五具尸体……齐天行自然没有和尸体共处一室的癖好。施展‘水上横渡’的轻功身法,悄无声息地将尸体搬离客栈,丢弃在荒郊野外,然后重新开了一间干净的上房休息。
此间事毕,三人结伴继续南下。
郭靖的目的地是嘉兴烟雨楼。齐天行是受丐帮所托,要往东北方向走,去辽东抓一个人,但这一路上遇到郭靖和黄蓉,便意识到已经卷入了射雕的剧情。
按照剧情的发展,只要跟着郭靖一路南下,便能顺手将那人抓住于是他也南下了。
至于黄蓉,原本的剧情中,她是在张家口黑松林引走侯通海、戏耍黄河四鬼以救援郭靖,如今这五人早已成了齐天行刀下亡魂,她似乎失去了同行南下的理由。
但要去哪,就一定需要什么理由么?
世间许多事,许多人,本就是不讲道理的,不讲理由的。
黄蓉想跟着齐天行,那便跟着了。
黄蓉骑着一匹白驼,齐天行也骑着白驼,郭靖则跨着他那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三人一路谈笑风生,只不过半天便到了燕京。
此时的中都燕京乃是金国的京城,是当时天下第一形胜繁华之地,即便宋朝旧京汴梁、新都临安,也是略逊一筹。城郭巍峨,楼宇林立。
郭靖自幼长于大漠,何曾见过这等气象?甫一进城,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目定口呆。就连见多识广的黄蓉,也为这北国都城的磅礴气势与别样风情所吸引。
也就只有来自后世的齐天行,面对这八百年前的盛景,虽然也觉新鲜有趣,心中那份震撼感却远不如郭靖和黄蓉来得强烈。
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看着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齐天行的心绪却突然而然地飘向了远方。
他的思绪飘到了湘西,飘到了天见峰上。
“想买点东西给她……”
齐天行心中微动,当即决定在城中逛逛,挑选些珠宝首饰,托人捎回天见峰。他见郭靖对这些珠光宝气之物毫无兴趣,便与他约定晚上在酒楼相聚,分头行事。
黄蓉本就和齐天行更亲近些,加之身为女子,哪怕不过是个十六岁的豆蔻少女,天性里对那些华美的衣物首饰也有着天然的喜爱。
齐天行要去采买,她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一双明眸好奇地打量着两旁的店铺。
齐天行见她跟来,微微笑道:“黄妹妹,你正好帮我参详参详,我也不懂女人喜欢什么样子的珠宝。”
“好唉?”
黄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猛地抬起了头,杏眼圆睁,粉颊瞬间涨得通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般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他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他难道他早就发现了啊!
这个人,明明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说破!
这男人太坏了!枉我……枉我还以为掩饰得很好!他肯定在心里笑话我很久了!
她狠狠地磨了磨牙,一双秀眸瞪向齐天行,却发现一件微凉圆润的物件被塞进了她的手心
摊开手掌,竟是一支雕工极其精美的羊脂白玉簪。簪身线条流畅,顶端纹刻着栩栩如生的缠枝莲纹,玉质细腻温润,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黄蓉眸光闪闪,顿时觉得眼前的男人其实也坏不到哪里去。
“喏,这份是送你的。”齐天行看着她眼中的怒火瞬间被玉簪的光彩浇熄,转而盈满惊喜,那变脸速度之快让他忍俊不禁,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温声解释道:
“别多想,这只是作为你今天不辞辛苦帮我挑选东西的酬劳。黄妹妹眼光好,能省我不少麻烦。”
“多谢大哥!”黄蓉将玉簪小心地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份温润细腻的触感,心中的欢喜压过了最后一丝羞窘。她眼珠子狡黠地一转,抬起头,对着齐天行绽开一个璨烂又带着点顽皮的笑容,脆生生地道:
“妹妹我可没多想哩!大哥你千万别多想我会多想哩!”
她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压不住的心里面的好奇:
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齐大哥这样的人如此挂念呢?
那女子身在何处,又是何等样貌品性,才能配得上他这般文武双全、见识不凡的伟男子?
黄蓉换了身女儿家衣裳后,两人抱着礼物从一家气派的珠宝阁出来,沿着热闹的街道信步而行。正走着,忽听前方人声鼎沸,一片喧哗。只见一群人围着一块空地,正兴奋地呼喝着什么。
黄蓉的心思还在手中那支温润的玉簪上,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人群,便又低头摩挲着簪身。
这时,她的骼膊被齐天行轻轻点了一下。
“你看那边。”齐天行朝人群中心扬了扬下巴。
黄蓉依言抬头望去,穿过攒动的人头,只见人群围成的圈子中央,呼喝声、叫好声、惊呼声此起彼伏,郭靖正与一个身着锦袍、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激烈地拳脚相搏,两人拳拳到肉,劲风四溢,打得难分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