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事务司是魔法部的重地,格林德沃自然掌握着分寸,不该管的事情不要伸手。
他站起身来,说了一句不再打扰,马上转身离开。
斯克林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只重重一点头,随即象一阵旋风般冲出办公室。
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迅速闭合,带起的气流掀动了桌角的几张公文。
走廊外很快传来斯克林杰洪亮而急促的指令声、纷沓的脚步声,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走廊里,只留下格林德沃一人,独自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缓步走到窗边,窗外是纽蒙迦德顶层的景色,有助于思考。
此时他的双眼深处,如同深潭之下,暗潮涌动。
最近杰克嘱咐过他,要多留意一下神秘事务司的消息,很可能会有事发生。
现在,果然出事了。
格林德沃认为,杰克的目的恐怕和这次出事有关,他应该从某种渠道得到了一些消息,只是并不确定。
时间的流逝在等待中显得格外缓慢,壁炉台上的镀金座钟的时针不紧不慢地走过了两格,办公室内静得只能听到时钟细微的滴答声,以及格林德沃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通信笔记本突然响了起来,斯克林杰请他到部长办公室商量一些事。
当门再次被推开时,格林德沃发现斯克林杰仿佛苍老了几分,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狮鬃般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袍子上沾染了不少不知从哪里沾染的灰尘。
部长一言不发地坐在扶手椅上,闭上眼,用力揉捏着眉心。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发问,而是无声地挥动魔杖,旁边茶柜上的器具自己动了起来,很快一杯热气腾腾香气浓郁的咖啡出现了。
他将杯子推到斯克林杰手边。
斯克林杰睁开眼,道了声谢,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似乎稍稍驱散了他骨头里的寒意和疲倦。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咖啡苦香的浊气,声音沙哑地开口:“是博德。博德,我们的一位缄默人。”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描述那离奇的一幕:“他倒在预言厅里,就在那些预言球架子旁边。”
“他的生命无忧,但已经昏迷,神智肯定受到了剧烈冲击,那是被预言球上强大的保护魔法狠狠反击了。”
斯克林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格林德沃,眉头紧紧锁起,语气中充满了不解:“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博德在神秘事务司工作了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预言球上附着着什么!”
“他了解每一个保护咒语的特性,知道擅自触碰的后果!”
“他怎么会————怎么会象个第一天入职的蠢货一样,主动伸手去拿一个他明明没有权限触碰的预言球?!”
这违背常理的行为,是整起事件中最令人不安的谜团。
格林德沃静静聆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那深邃的目光微微眯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仿佛在脑海中检索着某种黑暗的经验。
“夺魂咒。”片刻后,他清淅地吐出这个词。
斯克林杰猛地看向他。
“施咒者必须拥有极强的意志力和魔力,才能突破他的心防。”
“但即便如此,强行控制一个并不弱小的灵魂,就象用一根过于纤细的线去牵引一头壮牛,会导致控制极其不稳。”
“被控制者会显得浑浑噩噩,反应迟钝,甚至会犯下一些在清醒时绝不可能出现的低级错误。”
“对此,我有不少的经验。
斯克林杰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夺魂咒对普通巫师来说是禁区,对格林德沃这样的巫师来说,是景区。
格林德沃继续说:“一个神智清醒的博德,绝不会去碰那个预言球。”
“一个被完美控制的博德,会以更隐蔽、更聪明的方式尝试窃取。”
“只有那个被不稳定夺魂咒控制的博德,才会象一只笨拙的木偶,直接伸手,触发防护魔法。”
“因为施咒者无法精细地操控他完成更复杂的指令,只能下达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愚蠢的命令:拿。”
斯克林杰认真的点头,格林德沃的分析十分符合逻辑,回想起来也遇到过类似的例子,这就解释了博德那不合逻辑的行为。
“所以,你的判断是,有人用夺魂咒控制了博德,让他去偷预言球。”斯克林杰沉声问道。
格林德沃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近乎自嘲的淡然笑容,说道:“在这方面,我确实经验丰富。”
他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避讳,这种坦荡加深了说服力。
斯克林杰没有在意他这微妙的自我评价,大脑飞速运转着。
“是谁?谁会这么做?目标又是哪个预言球?”他象是在问格林德沃,又象是在自言自语。
食死徒?
其他势力的间谍?
内部人员?
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中翻滚。
“如果是谁目前尚难断定,”格林德沃低声说道,“我们不妨让他自己跳出来。”
“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博德失败了,但他还活着。”
他凝视着斯克林杰的眼睛,一词一顿地说道:“对于幕后主使而言,一个任务失败了,而那个可能保留着被控制期间部分记忆,甚至能指认施咒者的缄默人,是一个绝不能容忍的活口,他就象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斯克林杰的心猛地一沉,明白了格林德沃的意思。
斩草除根,消灭证据,这是黑巫师最基础的生存法则。
“杀人灭口。”斯克林杰说道。
他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愤怒。
敌人不仅袭击了魔法部最内核的人群,现在甚至要将手伸进神秘事务司!
格林德沃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部长下结论。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但这次的寂静中,却弥漫着一股杀气。
窗外虚幻的天空,似乎也变得更加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