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柔和的灯光下,查尔斯和格兰杰先生之间的谈话已经从最初的邀请,转入了一个更为实质性的探讨阶段。白马书院 追嶵鑫彰洁
格兰杰先生眼中闪铄着被点燃的探索热情,但多年行医养成的谨慎让他依旧保持着清淅的思路。
查尔斯似乎看穿了他潜在的顾虑——关于场地、资源以及最重要的合法性。
他声音压低了些,认真地说:“关于研究场地和基础支持人员,你不必担心,格兰杰先生。”
“在北伦敦有一座新圣爱德华医院。”查尔斯的语气平静,象是在陈述女贞路3号的花园里有多少种植物,“它建成的时间很短,设施可称得上顶尖,各类先进的医学设备、检验分析仪器一应俱全。”
“医院目前拥有三百四十二名行政管理人员,以及一百七十名负责护理、清洁、洗衣、园艺、烹饪等工作的后勤人员。”
格兰杰先生刚听到这个数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医院拥有如此完善的后勤保障,这对于开展大型研究无疑是巨大利好。
但随即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行政和后勤人员名单如此详尽,却唯独缺少了最关键的角色。
“等等,”格兰杰先生打断了查尔斯,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一丝荒谬感,“医护人员呢?病人呢?”
“一座设施齐全的医院,难道没有医生、护士,也没有患者?”
他顿了顿,随即象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与嘲讽的苦笑,那是属于一位英国公民对英国官僚体系深刻的理解,摇着头说:“哦,我明白了。
“又是哪个该死的政府项目,预算只够盖楼和养一堆不干实事的行政岗,等到真正要运作、要聘请医生购买药品的时候,该砍预算了。”
“砍预算永远只砍在真正要做事的人头上,真是经典的做派。”
查尔斯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既象是同意格兰杰先生的吐槽,又象是在嘲弄更深层的东西。
“您可以这么理解。”他说道,“总之,这座医院目前处于一种冬眠的状态。”
“而我通过一些渠道,已经与某些能够做决定的人搭上了线。”
“我们可以在特定时间段内,完全自主地使用这座医院的绝大部分设施和现有后勤支持,进行我们的研究项目。”
这个消息无疑是个重磅利好,几乎解决了研究最大的硬件障碍。
这背后有一些利益交换,查尔斯自然不会说出来。
格兰杰先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兴奋过后,一个在魔法世界堪称铁律的问题浮上心头。
他想起了赫敏放假回家时,带着骄傲与严肃向他们解释的巫师界基本法。
“查尔斯,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山叶屋 耕辛醉全”格兰杰先生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目光犀利,“赫敏跟我们说过《国际巫师保密法》。”
“严格禁止在麻瓜——象我这样的人—一面前使用魔法,更不能让麻瓜知晓魔法的存在。”
“我们的研究,显然会涉及巫师志愿者,甚至可能需要在检测过程中观察他们的魔力反应,这岂不是严重违反了保密法,魔法部会允许吗?”
这是他作为严谨研究者和一个关心女儿家庭的成年人,必须厘清的底线。
查尔斯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反而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这正是我最近正在全力解决的内核问题之一,”查尔斯坦然道,眼神中闪铄着一种谋划已久的光芒,“而且,我们或许可以找到一个让魔法部,甚至国际巫师联合会也难以拒绝的理由。”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如何向一位麻瓜解释一个巫师世界内部敏感而沉重的话题。
“格兰杰先生,您知道吗,在巫师世界,纯血统或者双巫师家庭,偶尔会诞生出完全无法使用魔法的孩子。”查尔斯语气平静地说,“我们称之为哑炮”。”
格兰杰先生刚才听查尔斯提起过哑炮,此时能敏锐地察觉到这平静话语之下隐藏的惊涛骇浪。
查尔斯继续说:“在很多巫师,尤其是那些标榜血统纯净的家族眼中,哑炮是一种缺陷,一种耻辱。”
“他们被视为家族的失败品,甚至是需要被隐藏起来的异类,就象是天生智障或残疾的孩子一样。”
格兰杰先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作为一名医生,他本能地反感任何基于先天条件的歧视。
“哑炮”这个词,听起来就带着一股不祥的、被排斥的味道。
查尔斯严肃地说:“我的计划是,我们将这项研究,公开地定位为哑炮成因与潜在干预手段的探索”。”
他看着格兰杰先生的眼睛,缓缓说道:“我会去游说魔法部,以及那些有影响力的巫师家族。”
“我会告诉他们,巫师们已经对哑炮没办法,我们就尝试利用麻瓜的技术,去探寻哑炮产生的生理根源,去查找可能治愈或者至少是改善这种情况的方法。”
“想想看,格兰杰先生,无论一个家族多么纯血,多么显赫,谁又能百分百保证,自己的后代中永远不会出现一个哑炮呢?”
“这个研究,关乎血脉的纯净,关乎家族的未来。”
“对于那些将血统视为一切的巫师来说,这面旗帜,拥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他微微摊手,说道:“在拯救家族后代”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下,让少数经过严格筛选的哑炮志愿者以及作为对照组的正常巫师,在受控环境下接受麻瓜设备的检测,并且由一位杰出的麻瓜医生主导生理层面的研究,这一切,似乎就不再那么难以接受了,甚至会成为一项伟大而富于牺牲精神的事业。”
“魔法部需要权衡的,将是打破保密法一小部分条款的风险,与可能解决一个困扰巫师世界千年难题的收益。”
格兰杰先生彻底明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不仅仅是一个研究计划,更是一个精妙的、深谙人性与政治的宣传和公关策略。
查尔斯巧妙地利用了巫师社会的内部矛盾和最深层的恐惧,为自己的研究披上了一层无可指摘的,甚至带有救赎色彩的外衣。
沉默了片刻,格兰杰先生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眼中的疑虑逐渐消失。
作为一名医生,他看到了帮助一个被歧视群体的可能性;作为一名研究者,他看到了探索未知领域的巨大机遇;而作为一个理智的人,他看到了这个计划切实可行的狡猾之处。
“利用他们的恐惧和渴望,为自己真正的研究铺路。”格兰杰先生低声说道,随即,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虽然手段听起来有些过于精明,但考虑到目的,以及哑炮群体可能获得的潜在帮助,我认为,这个方案,可行。”
他下定决心,跟着查尔斯干,不干牙医了,史密斯家开出的薪水就没低过,足够养家了。
大不了,把赫敏丢给查尔斯养就行了。
咖啡馆的窗外,夜色愈发深沉。
一股寒风,笼罩了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