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永不停歇地呼啸着,拍打着海岸,窗外是铅灰色的大海与阴沉天空模糊的界限,浪涛在下方礁石上碎成苍白的泡沫,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别墅内部却温暖如春,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是唯一活跃的光源,将宽房间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杰克坐在一张厚重的皮质扶手椅里,手中捏着几页子实验记录,眉头紧皱。
他意想不到,查尔斯居然会用哈利等人来做实验。
虽然实验没有对实验者本身造成什么危害,但实验本身,却是极其危险的。
杰克游走于世界各地,亲身经历过无数风浪,见识过魔法最瑰丽的奇景,也直面过最深邃的黑暗。
他清楚地记得,那些最终堕入深渊、被称为黑巫师的邪恶巫师,很多人的起点,正是这种对“人”本身不带敬畏的窥探与操纵。
从好奇到干预,从干预到掌控,从掌控到视人为如同牛马的动物。
这条滑向黑暗的道路,他见过太多次。
杰克深知查尔斯那平静外表下蕴藏着何等惊人的智慧与力量,也正因如此,他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如果————如果查尔斯真的踏出了那一步,将他的才智用于那条黑暗的道路————
杰克闭了闭眼,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以查尔斯的能力和思维方式,若他走向歧途,恐怕古往今来所有的黑巫师绑在一起,都未必有他一人带来的灾祸深重。
那不是单纯的破坏欲,而是以一种更高效、更“理性”的方式,将整个世界置于他的研究之下。
这种可能性,象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得这位曾经无所畏惧的老巫师几乎喘不过气。
他需要一些建议,需要一位拥有足够经验的顾问。
时间到了,壁炉里的火焰猛地蹿高,变成了碧绿色。
一个身影有些狼狈地从中跨了出来,拍打着昂贵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盖勒特这个曾经令大西洋两岸战栗的存在,如今挂着“英国魔法部高级事务顾问”的实质,看起来象一位养尊处优,只是脾气有点坏的老派贵族,不时在部长办公室指点江山。
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暗示着他不凡的过去。
“杰克,”格林德沃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但更多的是谨慎,“在这种天气把我叫到你这海边来吹潮湿的海风,最好是有足够好的酒驱走湿气,或者足够有趣的事情。”
杰克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那几页报告递了过去,脸色阴沉得象窗外的天气。
格林德沃挑了挑眉,接过打印纸时就知道是查尔斯的东西,就着客厅吊灯的光线快速浏览起来。
起初他的表情是随意,随即变得专注,甚至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弧度,象是欣赏,又象是看到了某种极其有趣的可能性。
“用同学做实验,观测媚娃外形差异的影响,啧啧啧啧————”格林德沃放下报告,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思路清奇,手段直接。”
“你这孙子,前途不可限量啊,杰克。
他可是认识乌姆里奇的,一想到乌姆里奇模样的媚娃,一下子笑了起来。
笑声刚起,他就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锁定了自己,仿佛被一头危险的猛兽盯上。
格林德沃马上板住脸,看起来很正经的样子。
“当然,”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从报告上看,他目前还停留在观察和记录的阶段,属于————探索的初期。”
“虽然方法值得商榷,但动机或许还谈不上邪恶,甚至还给钱。”
“现在干预,为时未晚。”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杰克的脸色,心中松了一口气后说:“关键在于,如何引导。”
“堵不如疏,粗暴的禁止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好奇与逆反。”
“他不是一般的孩子,”杰克沉声说道,“他的思想,远比他的年龄成熟。”
格林德沃点了点头,自己深有体会。
杰克继续说:“普通的说教,甚至威胁,对他毫无作用。”
“他认定的事情,会用你想象不到的方式去达成。”
格林德沃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双眸在壁炉火光映照下闪铄着思考的光芒。
片刻后,他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海浪声汹涌的大海。
他曾站在力量的顶峰,也曾坠入囚牢的深渊,他太了解那种对知识、对力量本质的渴望,是如何驱动一个卓越的灵魂走向极端。
片刻后,格林德沃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他的主要兴趣,或者说他的内核目标,并非在于人体研究本身,而在于通过这种研究去验证他那个宏大的魔法统一理论————”格林德沃边思考边缓缓说道,“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帮帮忙,帮他分担这一部分工作。”
杰克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仿佛在说莫非要我帮他做人体实验?
“我的意思是,”格林德沃解释道,“为他查找,或者创造一些志同道合的研究者。”
“如果找不到,那么可以试着让他雇佣一批这样的人才。”
“让别人去专注于这些具体的、涉及生命体的实验部分。”
“而查尔斯,他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上,不是实际操作者,而是作为理论的提供者、进度的监督者、数据的分析者。”
“他将自己置于一个更高的、更洁净的位置上,手上是干净的。”
“你别小看这一层隔离,它会给心理带来不一样的影响。”
格林德沃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象是在陈述一个阴谋:“当他习惯于以监督者和评判者的身份,去审视别人的研究时,他会自然而然地保持一种批判性的距离。”
“他会去挑剔实验设计的遐疵,关注伦理的边界,以确保数据的纯净和有效。”
“在这个过程中,他反而会不自觉地强化自己心中的那条界线,因为他需要以此来衡量他人的工作。”
“这么做,比我们直接告诉他这是错的”那是错的”你不能这样”要有效得多。
他依然在探索他的真理,但他的双手,可以不必直接沾染那些最敏感的尘埃。”
杰克静静地听着,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一些,炉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o
他不得不承认,术业有专攻。
格林德沃在揣摩人心,尤其是驾驭那些危险天才方面,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这不是简单地压制,而是巧妙地疏导和架构转移。
“找人帮他分担————”杰克喃喃自语,“让他以监督者自居————”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的块垒稍稍排出了一些。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格林德沃和自己都倒了一杯醇厚的威士忌。
“或许,”杰克举起酒杯,声音依旧低沉,但那份沉重的绝望似乎减轻了些许,“你这家伙,偶尔也能说出点象样的话。”
格林德沃接过酒杯,与杰克轻轻一碰,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具体实施上,我有个计划。”他自信十足地说道。
“哦?”杰克露出好奇的表情,“你有什么阴谋?”
要算计查尔斯,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格林德沃认真地说:“简单的计谋也能起大作用。”
“让他忙到飞起来,就会把这一项并不急着完成的工作交给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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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觉得很有道理。
现在查尔斯有很多事情要做,格林德沃以魔法部顾问的身份推一下,就够查尔斯跑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