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海秘境,溪流之畔。张玄德、慕容雪、苏婉清三人返回,与张角相对而坐,将孟津所见、所遇、所谋,以及“角”的警告,原原本本禀报。紫竹沙沙,溪水潺潺,却难掩此刻弥漫在四人之间的凝重气氛。
“以地脉为引,制造‘天灾’异象,迫使罢兵……”张角听罢张玄德的计划,抚须沉吟,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推演之色,“此计甚险,然,或有一线生机。孟津地脉,因血祭阵法与幽煞渗透,早已是千疮百孔,一触即发。若引导得法,确有可能制造出‘黄河改道’、‘地裂山崩’般的骇人景象,足以震慑凡俗兵马,使其不敢擅动。即便是修士,面对天地之威,亦要退避三舍。”
“然,此举有三难。”张角话锋一转,竖起三根手指,“其一,对地脉操控的精度要求极高,稍有差池,反会加速地脉崩溃,提前引爆血祭,或引发不可控的真正天灾,祸及无辜。其二,‘角’师弟既然在彼,必能看穿此乃人为,他若强行出手镇压地变,或趁乱发动血祭,我等前功尽弃。其三,即使成功制造异象,迫使两军罢战,也只是暂缓,一旦‘角’反应过来,或朝廷以更强力手段弹压,战端重启,血祭仍不可免。此法,仅是拖延,治标不治本。”
张玄德三人闻言,心中微沉。张角师叔所言,句句在理。他们的计划,风险巨大,且只是权宜之计。
“敢问师叔,可有治本之策?”苏婉清急切问道。
张角看向张玄德,目光深邃:“治本之策,在于你,在于星晷,在于《星河古经》真正的力量。你在地宫所得传承,如今领悟几何?可曾触及‘周天星斗大阵’的门槛?”
张玄德惭愧道:“弟子愚钝,于《星河古经》只得入门真意,可引星辰之力,可感地脉运行,对星晷掌控也略有进境。然,‘周天星斗大阵’乃星河尊者以无上神通所布,玄奥莫测,弟子仅能从星宫壁画中窥得零星阵纹,尚未能领悟其运行之理,更遑论掌控。”
“入门真意,也够了。”张角却并未失望,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可知,‘周天星斗大阵’,并非一成不变。星河师尊当年布下此阵,核心在于‘顺应’与‘引导’。顺应周天星辰运转之势,引导天地山川灵机,以成封印,以定乾坤。孟津血祭阵法,是强行扭曲、抽取地脉血气;而你的‘地变’之计,本质上亦是强行引导地气,只是方向相反,目的不同。然,无论是强行抽取,还是强行引导,都落了下乘,反受其累。”
“师叔的意思是……”张玄德若有所思。
“以你目前的境界,强行掌控、改变孟津地脉,力有未逮。但,若只是‘放大’与‘偏转’呢?”张角循循善诱,“你方才提及,血祭阵法已使孟津地脉阴阳失衡,如同充满裂隙的熔炉。你无需去填补裂隙,也无需去熄灭熔炉,你只需……在裂隙之外,再轻轻开一道更小的口子,在熔炉之侧,点燃一堆更易控制的‘篝火’。将地脉失衡引发的狂暴之力,引导一部分宣泄出来,同时,以星晷之力,在特定区域模拟出‘周天星斗大阵’一丝‘安抚’、‘静滞’的道韵,不求定住整个孟津,只求在关键区域,形成一小片短暂的‘地脉安宁区’或‘天象示警区’。”
“放大与偏转……模拟道韵……”张玄德眼睛越来越亮,脑海中灵光闪现。是了,他之前只想着如何压制或对抗地脉的狂暴,却忘了,狂暴本身也是一种力量,可以引导利用!而星晷的“定脉安魂”,或许不仅可以用于“定”,在特定条件下,亦可用于“示警”,制造一种天地不容的“异象”,如同自然界的预警!
“弟子明白了!师叔是想让我,以自身为引,以星晷之力,在孟津附近,布下一个临时的、小型的‘星斗示警阵’!此阵不具强大杀伤或封印之力,却能放大孟津地脉的异常波动,并使其偏转方向,同时在局部区域,营造出一种‘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的骇人天象,如同上苍对血祭的警告与对生灵的示警!以此,震慑凡俗,动摇军心,迫使双方罢兵,同时也干扰血祭阵法对血气的吸收效率!”
“孺子可教也。”张角欣慰颔首,“正是此理。此计,依旧凶险,但比你原计划,更多了几分‘顺势而为’的巧妙,对地脉操控的精度要求稍低,更多依赖于你对星辰之力与地脉感应的结合。关键在于,如何定位那‘更小的口子’与‘篝火’的位置,以及如何将星晷的‘安抚’道韵,融入你制造的‘示警’天象之中,使其不显突兀,反似天威。”
慕容雪与苏婉清也听得心神激荡。此计若成,可谓神鬼莫测,不仅能解眼前危局,更能在天下人心中,树立“黄天顺天应人,朝廷与国师府倒行逆施,引动天谴”的牢固印象,对汇聚愿力大有裨益!
“然,此计若要成功,还需两物相助。”张角又道。
“师叔请讲。”张玄德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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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需一件能承载、放大星辉道韵,并可与地脉短暂共鸣的法器,作为‘示警阵’的临时阵眼。此物我已为你备好。”张角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温润青玉雕琢而成的古朴罗盘。罗盘中心,并非寻常指南针,而是一枚微缩的、缓缓旋转的星空虚影,四周则刻满了细密的山川脉络与星辰符文,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此乃‘山河定星盘’,乃我早年游历所得,内含一丝先天星辰精粹与地脉灵性,正合此用。你可将自身星晷之力注入其中,以其为媒介,沟通星辰,感应地脉,布下示警之阵。”
张玄德接过罗盘,触手温凉,立刻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星辰地气,与怀中星晷碎片隐隐呼应,不由大喜:“多谢师叔!”
“其二,”张角神色转为严肃,“需有人为你护法,并制造足够大的‘声势’,吸引‘角’师弟与朝廷、国师府高手的注意力,为你暗中布阵争取时间与空间。此人,非慕容师侄莫属。”
慕容雪踏前一步,冰眸中战意凛然:“弟子义不容辞!请师叔吩咐!”
“你不需与‘角’师弟正面对抗,也绝非其敌手。”张角摆手,“你的任务,是率领一支精锐,最好是骑兵,在孟津上游或下游,选一合适地点,大张旗鼓,摆出强渡黄河,或奇袭敌后的架势。声势要浩大,要逼真,要迫使对岸的龙骧、虎贲卫分兵应对,更要让坐镇孟津的‘角’师弟,不得不分出一丝心神关注。此举,既是佯攻,亦是疑兵,为你师弟暗中行事创造机会。切记,一击即走,不可恋战,若遇强敌,立刻撤退,以保全自身为上。”
“弟子领命!”慕容雪肃然应道。他明白,自己此番是明面上的“靶子”,风险同样不小,但为了大局,无所畏惧。
“苏师侄,”张角又看向苏婉清,“你的任务,至关重要。一,立刻调配所有可用的‘清心辟邪’、‘定魂安神’、‘抵御煞气’的丹药符箓,秘密送往孟津前线我军之中,尤其是即将随慕容师侄行动的将士,务必人手一份。二,以药王谷秘法,配合太平道术,在我军控制区域内,散播‘天象示警,血光之灾’的流言,引导舆论,为即将出现的‘异象’做铺垫,稳定军心民心。三,密切关注张角(另一位)那边的动向,若有消息,立刻告知。”
“婉清明白!”苏婉清郑重应下。
“事不宜迟,各自准备。三日后,子夜时分,阴气最盛,亦是星辰之力与地脉之气交感最易之时,便是行动之刻!”张角最后定下时间。
“是!”三人齐声应诺,眼中充满了决绝与希望。
接下来的三日,竹海秘境内外,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张玄德手持“山河定星盘”,在秘境深处僻静处,开始闭关。他需尽快熟悉这面罗盘,将自身星晷之力与其融合,并反复推演如何以之为基,在孟津附近布下“星斗示警阵”。他脑海中,星宫壁画中的星斗轨迹,与孟津地脉图,不断交织、碰撞,寻找着那最佳的“口子”与“篝火”位置,以及星辉道韵的融入方式。这过程极为耗神,但他心无旁骛,全情投入。
慕容雪则悄然返回北岸大营,秘密调集麾下最精锐的五千“青龙卫”铁骑,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对“玄德天师”信仰坚定。他亲自进行战前动员与部署,选定孟津上游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段作为佯攻地点,并准备了大量疑兵器械,如加倍的旌旗、锣鼓,甚至扎了许多草人假扮军士。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制造出数万大军即将强渡的惊天声势!
苏婉清则发挥了她惊人的组织与协调能力。药王谷的丹药、符箓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源源不断送往前线。她亲自撰写了几份不同的“天谴”流言版本,通过太平道教徒与市井说书人,迅速在黄巾控制区传播开来。“孟津有血光冲天,冤魂夜哭”、“黄河无故泛黑,鱼虾尽死”、“夜观天象,荧惑守心,主大兵大灾”……种种骇人听闻又似乎“有迹可循”的传言,在民间与军中悄然蔓延,既引起了恐慌,也让人们对即将可能发生的“异象”,有了心理准备。
张角则坐镇竹海秘境,闭目推演天机,指尖偶尔在虚空划动,仿佛在计算着什么。他既要关注孟津局势,也要防备“角”可能对其他地方的袭击,更在默默感应着另一位师弟“张角”(十万大山那位)的动向。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日,黄昏。残阳如血,将黄河染成一片赤金,更添几分肃杀。
竹海秘境中,张玄德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星辉内敛,气息圆融,手中“山河定星盘”散发出温润而稳定的光芒,显然已初步炼化掌握。他看向静立一旁的张角、慕容雪、苏婉清,三人也正看向他。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发。”张角只吐出两个字。
四道身影,化作流光,悄然离开竹海秘境,融入苍茫暮色之中,向着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黄河南岸——孟津,疾驰而去。
子夜将至,乌云渐聚,星月无光。黄河在黑暗中咆哮,如同躁动的巨龙。两岸军营灯火阑珊,唯有哨兵警惕的身影在营墙上游弋。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压抑与不安,以及那越来越浓的、令人心悸的血腥与阴寒气息。
决定性的时刻,即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