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安没接她的话茬,眉峰微蹙,反问得直接:“妈,您怎么知道我处对象的事?谁跟您说的?”
沈母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语气里裹着不满:“别跟我打岔!我问你,是不是在乡下处了个对象?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你倒说说,怎么就偏偏找了个乡下姑娘? 她跟咱们家配得上吗?”
“妈,她不是乡下姑娘,是城里下来的知青。” 沈子安耐着性子纠正。
“知青又怎么样?搁在乡下那就是乡下姑娘!” 沈母压根不买账。
“妈,您这话不对。” 沈子安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乡下姑娘怎么了?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出身,更不是什么身份标签。”
沈母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乡下人能有什么好?我跟你爸早给你相中了一门亲事,姑娘家条件好,跟你门当户对,赶紧跟你这个乡下的姑娘断了!”
往常对着沈母,沈子安向来是和颜悦色的,可这次,他的语气硬得像块铁,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妈,感情不是你们排兵布阵就能成的,我不会跟阿梨分开 ,不管您是听谁嚼的舌根,我把话放这,阿梨就是我沈子安要娶的媳妇,其他不相干的人,少让她们往我跟前凑。”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 沈母气得直跺脚,声音都发颤,“气你爸还不够,现在连我也要一起气是不是!”
沈子安沉默了几秒,喉结滚了滚,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妈,我心里只有阿梨,您别逼我。”
“谁逼你了!” 沈母又急又无奈,话里带上了几分现实的考量,“你也不想想,就算不看家世,你以后是要回军区的!军嫂有多苦你知道吗?起早贪黑操持家,还得担着你出任务的风险,你要不找个能帮你扛住大后方的,这今后的后日要怎么过!”
沈子安乍然冷了声:“谁说我要回军区,我早就说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那个地方!”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沈母头顶,她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随即被难以置信取代。
她一直以为儿子只是因为当初的事还没过去,却没想到他竟然是真打算自毁前程!
“你、你说什么胡话!你是军区培养的骨干,当初要不是为了……”
沈子安猛地打断她,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沉郁:“妈,当年大哥的事就算你们所有人都忘了,我也不会忘!那里已经没有值得我守护的人了!”
沈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往后踉跄了半步才扶住桌沿,“那是意外…… 子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别再揪着不放了……”
“意外?” 沈子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和愤懑,“如果这世上真有那么多的意外,那我们这些人的命又算的了什么?”
“子安”
”所以妈,阿梨不会成为军嫂,也不需要给我扛大后方,你们能同意,当然最好,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也不会强求。”
沈母一听这话心里一慌,忍不住抓紧话筒急切的问:“你什么意思?你难道为了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
沈子安沉默了一会,而后缓缓说:“妈,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她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做噩梦了,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我现在只想守护在她身边。”
沈母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问:“你说什么?你说你没再做恶梦了”
“对。”
“因为她?”
“嗯。”
“”
没人知道当初沈子安从战场上退下是因为什么原因,但作为家里人的沈母,当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常年梦魇,精神差点分裂
只能用起床气这种拙劣的借口遮挡的,是每个深夜被冷汗浸透的枕巾,是梦中反复重现的炮火与身边一个个倒下的身影
那些日子,沈子安常常在凌晨三点突然坐起,眼神空洞地盯着墙壁,一盯就是一整晚!
负责疗养的医生私下也跟她叹过,说孩子是心理创伤太重,能不能走出来全看造化。
那段时间,她只能变着法儿地熬安神汤,却从没敢奢望过有朝一日能听到 “不再做噩梦” 这句话。
沈母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哽咽,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先前的强硬荡然无存:“我…… 我炖了那么多安神汤,带你看了那么多专家,都没用啊……”
沈子安能理解母亲的震惊,因为当初他发现的时候,也是和她一样的难以置信。
“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阿梨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存在,我不会和她分开,不管你们接不接受,我都不会和她分开。”
沈母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既然她能让你不再受噩梦折磨,那妈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过,我得见见这姑娘,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子安皱眉:“如果您是想要试探或者揣测她的话,那还是算了!”
沈母差点气的仰倒:“怎么?难道我连看看都不行吗?”
沈子安叹了口气,放缓语气:“妈,我不是这意思,我就是怕您的方式让阿梨受委屈。”
如果让父母同意的方式是让方梨受委屈的话,那他宁愿不要!
沈母哪里听不出儿子的意思,她气的重重哼了一声:“我还能把她吃了不成?我就以长辈的身份见见她,了解了解情况,又不会为难她。”
“可您刚才的语气”
“沈子安,我可是你亲妈!”
沈母气的胸口都起伏了!
果然儿大不由娘,这媳妇还没娶进门呢!就有了媳妇忘了娘了!
真不敢想要是真把人娶进来,她这亲娘还有没有立足之地!
沈子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行,那我跟阿梨说一声,有机会找个时间安排你们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