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弼在战场上无法取得优势,棉甲制造又非一时之功,便开始打起了汉军后方的主意。
金银弹子因为行事倨傲,与其他将领不和,因而各带百余轻骑,绕至延安府郊外袭扰汉军粮道。
此刻,正在筹集粮草,运输的官员正是陆宰,他本是宋朝进士,一直担任转运使职务,大汉代宋,一开始陆宰还有抵触,但随着大汉实施仁政,征讨外族,陆家便改观了对新朝看法。
其第三子子名为陆游,陆家一直是名门,以藏书着名于世,陆游自小便是诸多兄弟中天赋最好,才华最高的一个。
但是最近,十来岁的陆游却是一直不喜读书,反而喜欢舞刀弄剑,只因他听了当朝陛下起于微末,精忠大帅阵前立功的故事,便心驰神往,反复念叨着要学弃笔投戎,
陆宰便借着这次机会带陆游筹集粮草,也想让他见识一下大汉的威武之师。
父子两个正从延安府出发,军前接应的将领乃是王进,随军的是呼延钰,现在还余百里之遥。
陆游有些意兴阑珊,陆宰道:
“吾儿可是疲乏?”
陆游道:“只以为临阵便是旌旗漫卷,金戈铁马,却不曾想这一连几日,都是在慢慢路上煎熬,却是有些无趣。”
陆宰笑道:“痴儿,汝只以为两国交锋,全在战场刀枪,却不知,两国之战,刀枪相交只是战争的最末端。”
陆游疑惑,陆宰道:“战者,自然需要精兵大将,但两国交锋,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人口、银钱、粮草,西夏人口不过数百万,所居之地不及我中原物阜民丰,却还敢挑衅我等,此战,我大汉必胜。
陆游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陆宰接着道:“当今陛下,征战十余年,北灭女真,南征强魏,却不只是善战,更乃是仁政之下,万民顺之,天下共助,自然战无不胜。你若是想报效陛下,却不止在疆场。”
陆游似有所悟,正在父子两人谈笑时候,却见官道树林中涌出一批人马,为首两员将领,正是金银弹子。
陆宰虽是文官,但正气凛然,向来不惧刀枪。见状立刻喝道:
“哪里来的蟊贼?却敢拦阻官府粮车?”
金弹子哈哈大笑道:“南蛮只以为本殿下为草寇?你那汉帝却才是草寇出身!”
呼延钰大怒,道:“贼子,安敢辱我家陛下!”说着,便要上前动手,陆宰急忙道:
“小将军且住,贼必有备而来,且教士卒抵挡,你速去呼延老将军处求援。”
金弹子道:“汉人无英雄,运粮大事,却只令文官与这黄口小儿来干!”
呼延钰按耐不住,摇动双鞭,直奔金弹子,口中道:“你却年龄大到哪里去?”
金弹子眼见来将,头戴冲天角铁幞头,黄罗抹额,七星打钉皂罗袍,乌油对嵌精铁铠,手中一对儿八棱水磨双鞭,真与那呼延灼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金弹子使双锤接住,两将厮杀一处。
斗了十余回合,金弹子喝道:“小子却有些本事,似得名家传承,报上名来!”
呼延钰自报家门,金弹子道:“你爹尚不是我的对手,且看本殿下加力打你!”
呼延钰不忿,两人再斗,有十来个回合,金弹子锤角扫中呼延钰马尾,亏得那马乃是呼延家的踏雪乌骓,若是寻常战马,跑跳得慢些,定会被金锤击倒,
饶是如此,呼延钰战马吃痛,一跃而走,呼延钰止不住,只得随战马落荒而逃。
与此同时,银弹子早杀散汉军士卒,抢夺粮车。
陆宰心道:“此行有辱王命,本该拼死护住粮草,但幼子在侧,不能不保,”
便带着陆游择路而走。
陆游还抽出长剑,欲做拼死搏斗,但陆宰早扯住缰绳,父子两个一同逃跑。
银弹子见汉军官员模样的跑了,便要追赶,金弹子道:“粮草已经得了,却还赶那南蛮作甚?”
银弹子道:“我最恨中原人物,舞文弄墨的,若是战场好汉,却还能高看一眼,偏偏这类文官,却该锤杀,你不见,若不是秦桧那厮,你我怎能到这里,像个山贼一样,被人看扁了!”
说着便催马而追。
金弹子一面安排粮车西行,一面也带十几个亲兵在后跟随。
且说陆宰父子,两人慌不择路,一连狂奔一个时辰。竟跑到一处山谷之中,却见这谷中有一处大庄园,父子两个疲惫不已,当下请求进入庄园一避。
方进入庄园,便有庄园主人来迎,陆宰一见,大喜道:“却不知辛兄在此!”
原来这庄园正是前宋官员辛赞的府邸。
辛赞本是山东人,宋朝时曾中进士,与陆宰相识,后被派去山东为官,正在半路,却得知山东被汉军占领,在路上盘桓半年,回到京城,向吏部求他处做官,还不及回应,汉军又杀到京城。
辛赞心念家族,便又举家搬迁至关西之地。
两人也算是旧识,陆宰便将遭遇讲了,辛赞抚摸着花白胡须道:“陆老弟且在庄中休息,明日便请快马,速到延安府处求援。”
陆宰道:“一路上似有追兵,却怕牵连贵地,只讨碗水喝,带些干粮,将我这儿子留在此处便好,我立刻便去求援。”
辛赞还未说话,边上辛赞之子辛文郁道:“无妨,晚辈好习武,连得二三十家丁,便是有贼追到庄上,也不惧他!”
辛赞忽然想到:“吾孙儿今日与几个小厮出门,这里却有贼患,你速速将吾孙儿带回,再带人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一个七八岁的少年,与一伙儿家丁正在外面游玩,这少年,剑眉星目,骑着一匹小红马,手里拿着个木头剑,乐此不疲的砍着路边的野草。
正在欢乐时候,忽然道上几十匹快马赶来,将这少年等人围住,正是银弹子,一个十夫长持刀问这孩子道:
“小儿,可见有人从此过?”
那少年昂首道:“你们是何人,白日里持刀纵马,毫无道理!”
十夫长用刀指着少年道:“我乃是大夏银弹子殿下侍卫,你这小儿从实说来,否贼教你成为两端!”
少年将木剑举起,直直的对准刀锋道:“却是西边来的番子!眼下两国交战,你们是我大汉之敌,别想让我出一言以助!”
十夫长大怒,长刀一挥,少年的木剑断成两截,那少年却还是持着断剑对峙,面无一丝惧色。
银弹子冷笑道:“这个娃子却是有种!”而后忽然出锤,砸死边上一个家丁,道:
“你若是不说,我便将你家人挨个锤杀!”
正在此时,辛文郁赶来,手持朴刀,喝道:“休伤吾儿!”
竟直奔银弹子而来,银弹子冷笑一声,左手锤击飞朴刀,右手锤却正中辛文郁头颅,将其打死。
那少年见了,再也把持不住,伏尸大哭。
银弹子见状,哈哈大笑,胸中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再不追什么汉人文官,拨马去寻金弹子。
行至半路,遇到金弹子追来,银弹子说了经过,言道杀了两个汉人,心中大快。
金弹子道:“那娃子竟然举着木剑,毫无惧色?”
银弹子道:“却是有些胆子。”
金弹子道:“对子杀父,已是仇敌,那少年还似乎是个人物,莫不如斩草除根,省的后患。”
银弹子笑道:“却也正中小弟下怀!”
兄弟两人又带着骑兵,原路寻找,一路上见人便杀,寻到辛家庄园。
两人打将进去,却发现庄中人去楼空,便放起火来,原来辛文郁一死,辛赞第一时间便带着家人转移,正走出数里,便看见身后家中火光四起。
怀着丧子之痛的辛赞抱紧了幼孙,道:“记着,记着,正是那蛮子害你父亲!”
随后又一阵流泪,对着孙儿道:“你从今往后,便改名弃疾,正要与那霍去病相仿!杀尽侵我家园的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