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家父刘寄奴 > 第254章 人非

第254章 人非(1 / 1)

“王公?”

杜坦相貌宽宏,及而立之年,却着有一丝老成之气的,他见王尚正欲登上二楼,旋即出声唤道。

“度玄?何不一齐?!”王尚笑着摆臂请道。

王尚毫不避讳挽着杜坦的手,一同登阶而上。

即使二人相隔一辈,此时相逢却如多年未见的故友般亲昵。

“一载掠过,我记得上次你来及我府相会,还是在前岁————”

王尚慨然载道后,遂与杜坦在小厮恭迎下入厢中。

入内,杜坦笑了笑,说道:“我也不曾想到王公有此雅兴,亲至甘旨楼。”

“我任凉州刺史数载,令祖自幼栖居于凉州,也不是不知其地贫寒,可咽腹之食甚少,先帝将我召回长安后,我一日五餐,餐餐饱腹。”王尚苦笑道。

凉州人烟稀少,气候冷冽,田亩产量远不及关中,蓄养边军开销极大,军民都难以饱腹,当地的吃食便更不用说。

更何况他的嘴本就在长安养刁了,到了凉州去,难免少食。

当初河西在时,族中耆老没少打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名义,携一众年轻俊彦至凉州旧地吃“忆苦饭”,王修又是京兆王氏中人,二人便是在那时相识。

虽然这些并不重要,但家风如此,年轻一代的才子也少有自视甚高,骄纵不可一世之人,大都内敛稳重,胸有气度,这其中,杜预功不可没。

人臣之巅,莫过于诸葛王猛,士人之巅,莫过于杜元凯、谢安石。

《论语》: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刘裕欲效高祖、王镇恶欲效淮阴侯,崔浩欲效留侯————————

简而言之,心怀望重者,持之以恒,终有所及。

“当初王公回长安时,骨瘦如柴,接风洗尘时,我全然认不出是您。”

“哈哈!”

二人谈起了往事窘态,哄笑了好一会,方才止住。

王尚平复了下神情,正色说道:“先帝在时——你二人不愿出仕,那甩手老头,指名道姓地举荐你弟弟,他愿否?”

王尚看了眼瓷盏,继而亲自提杯斟茶。

“我在此处,王公当已知晓。”

“早该如此。”

杜坦见王尚要为自己斟茶,不敢怠慢,双手举盏至空中应承。

“哗哗!”茶水声动婉,伴随着清香沁入口鼻中,令人心旷神怡。

还未上菜,二人便为这茶水而感到诧异。

王尚抿了口,怔了下,又抿了口,说道:“此茶汤——不错。”

他还想询问楼中的小厮,但眼下与故人相见,这种小事就不必再过问。

“度世意在何职?”

“暂无心愿之职,待明公征召,有何阕位,担任便是。”

杜预之玄孙的名讳,虽不比及王猛,但也是京兆士人耳熟能详之先辈,文武兼备,通知天文地理律法经学,品行上无有缺漏,能同入文武二庙,可见其声名。

孙承祖荫,有这层血脉纽扣在,杜坦兄弟二人徜若精心经营仕途,位列三公有些夸大,九卿之位倒不算难事,而能否入尚书省、中书省,则要观其才能如何。

事实上,只要他们二人兢兢业业,依靠着族中政治资源,早便可于秦廷中委任权职,寒门儒生,压根无染指左右仆射之机,奈何杜氏子弟,眼光奇高无比,无意效命秦室。

当然,若是姚兴许其三公之职,多半也是会应下的,只是这不大现实,毫无资历,怎能一举提拔为三公?

更何况那时兄弟二人还未及而立之年,二十多岁要是已秩千石,未来已是一片宽大道。

闲谈了一会,王尚令侍从将楼中的菜肴尽数点了一遍,哪怕价格十分高昂,也未曾皱一分眉头。

对于王氏子弟,财物从一出生起便是身外之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此番亲赴甘旨楼,多是为恭奉”刘义符,不然,他完全可安坐于庄园中,静待奴仆提着食盒归来。

虽说刘义符开设朱楼有些不合情理,但毕竟是少年,昔日汉灵帝于宫中摆设市场,令宫女嫔妃扮成商贩叫卖,亲自与朱楼食肆的宾客争吵,耗费人力财帛不知多少,相比起后者,这朱楼是实实在在的生意,最起码也不至于做赔钱买卖。

“唉。”王尚抚须轻叹一声。

“王公何故叹息?”

“度玄莫要见我依暂任尚书,待建康使臣北上,不知要裁撤多少人,纵使我留住了这一身官袍,届时僚属皆是南人,非我轻看南人,只是关中是何状况,唯有我等世居于此者知悉,自上及下,政令是否通畅不说,只怕——”

王尚粗略扫了眼周遭,见无人在侧,轻声道:“鸟兽尽。”

江左士人熟悉关中后,他们这些本地人免不了遭受打压,毕竞刘裕的基本盘在南方,调任于关中的士人家眷亲族也皆在南方。

换句话说,与曹操遗留军士家属在后方作质相差无几,待到南士足以接管关中事务,刘裕便也可安心的南归受禅称帝。

这一步明棋,江左士族纵使知晓,也忍耐不住贪欲,其中有多少是自中原乃至北方迁徙南下的士族,今下家族兴旺,完全可再投资于关中,往后迁都于洛阳,他们现今所植种的树芽已然拙壮长成。

家中子弟多,无需担忧人才多寡,多头下注是十族的根性,俗话说本性难移,无论如何,总会有人想要取谛他们这一众“倚老卖老”的降臣。

王尚的忧虑十分明了,他攀附世子,或可保住官职,但位高权重,当真就万事无忧了?

庙堂与地方的联系,就同于他这位尚书令与一众属僚,高处的,如度支尚书、吏部尚书五兵尚书及各属僚功曹等,大大小小百馀人,担得曹字一称的,最次也得是六品官。

可以说,尚书省乃是庙堂中枢,裁换一番,无疑是改天换日,届时王尚作一光杆司令,手底下的人不办事,甚至碍事作绊脚绳,诸多指斥奏信叠在御案前,刘裕该当如何?

刘义符又该当如何?

帝王情义最贵,也最贱,无兵权在手,生死皆掌握在旁人手中,天子尚能架空,王尚又能如何?

“我两朝为臣,幸得世子青睐,保留官身不是难事,但我那些跟随已久的僚属却顾及不上。”见杜坦神色紧绷,沉默不言,王尚又道:“度玄呐,为官一途,就如一张纸,我效命于二帝,纸张上已有墨迹,干涸过后,擦拭不去,若想走上归途,抹去墨迹,唯四分五裂尔。”

杜坦愣了愣,叹声道:“高祖父功高,不忘本心,深悟生死之道,人生不过茫茫数十年,王公不必将此看的太重。”

“我若及大将军十之二三,何有此忧?”王尚长叹了一声,道:“你们兄弟二人未曾出世目光长远,无需我指点,仕途如白纸,明公任官,多半是委以世子僚属之位,往后便是在东宫做事,自无所忧虑————”

王尚似是自知有些失态,苦笑道:“今日相会,不谈政事。”

话音落下没多久,侍从叩动门栓。

“王公,菜已齐了。”

“恩。”

得到应充后,侍从推门而入,将端盘置放在圆案上,将其中散发着浓烈香气的炒菜一一摆放,又亲自用银针细入肉脯菜梗之中,见无异样,他又动筷匀拌了几下,将各盘中的菜肴夹入小碟中,迅速的一扫入口中。

王尚见侍从不断咀嚼,本还淡然,但见其顿然停下,脸色骤变,一双灰眉顿时紧皱不展。

杜坦面色惊愕,他意想不到,这甘旨楼开业当天,竟有人渗透于其中,且在菜中下鸠毒,实是骇人见闻。

倾刻后,谁知侍从继续搅动齿舌,平缓的将菜肴咽下。

“这菜——可有毒?”王尚迟疑问道。

侍从见二人目不转睛的审视自己,当即恭身致歉,支吾道:“仆从未尝过此炒菜————刹那失了神——请主人恕罪————————”

王尚得知是虚惊一场,倒也没追责,而是朝杜坦侃然道:“他替我试菜许久,竟为这炒菜失态,世子所研制之菜肴,果真是难得珍馐。”

杜坦看着王尚从忧心忡忡转变惊慌,再到现今的悠闲,轻轻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曾祖杜耽曾至河西避难,家族在凉州生活了有一甲子馀,他与王尚便是在那时建交,起初他还未曾及冠,正值舞象之年,昔年长辈不复,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杜坦自诩博览古今,熟读史籍,可今日与王尚相会,几番谈论下来,却分不清哪些话是真情流露,哪些话是为功利所言。

遥想当年,王尚独守姑臧,摩下仅有三千人马,借宗敞所言:策成难全之际,轻身率下,躬俭节用,劳逸丰约,与众同之,劝课农桑,时无废业。然后振王威以扫不庭,回天波以荡————不俟朱阳之曜————何定远(班超)之足高,营平(赵充国)之独美!”

其言虽多有夸张吹嘘之意,但其久戍边疆五载有馀,将一贫瘠之地治理地井井有条,令百姓丰衣足食,担受此赞誉,杜坦并无觉不可。

庙堂诸公不知凉州疾苦,不知外虏奸险善战,不知五载治边心血之珍重。

王尚归京至今十年,当初的抱负随岁月而飘散,于凉州蓄起的棱角也已渐渐磨平,功利度势之心此消彼长,惜哉!

“度玄怎不尝尝?”王尚夹过肥瘦相间的肉片,津津有味的尝道。

听此,杜坦晃过神来,动筷夹起布满油渍亮光的葵菹,品尝后,微笑道:“尝此珍馐后,我怕是回味不出当年滋味。”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五岁小神女,靠铜镜养成千古一帝 盗墓:投胎成为小哥妹妹 抄家流放后,娇俏娘子要造反 成亲你不同意,我娶你老祖宗后悔什么? 不当舔狗后,校花青梅彻底急了 春醉长安 海贼:军团的神级教官 穿成濒危向导,被毛茸茸们抢疯了 娇宦 嫡女重生,嫁给病娇王爷后被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