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心脏的表面,布满了扭曲虬结的黑暗血管,遍布着狰狞可怖的古老伤疤。
无数怨灵般的黑色气息,在那些血管中奔流,发出无声却能直抵神魂深处的凄厉哀嚎。
它并非凭空悬浮。
无数粗壮的、如同活物触须般的黑暗法则锁链,从心脏的根部延伸出来,穿透虚空,死死缠绕并刺入了一个相对渺小、散发着微弱生命光晕的“气泡”世界。
那正是格斯所在的现世!
那颗黑色心脏本身散发出的位格威压,虽因沉寂而显得内敛,但其中蕴含的古老、疯狂与强大,让仅仅是远观的高大宝都感到神魂深处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与战栗!
“古……古老者?!”
盈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份属于少女的清亮,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所撕裂,变得尖锐而干涩。
“这是一位至少是恒星级‘古老者’残留的心脏!”
她挂在高大宝身上的身体,彻底僵硬冰冷。
那股清新的麦香,仿佛被这无边的黑暗与绝望彻底冻结。
“它似乎在沉睡,或者说……处于一种濒死的沉寂状态,但它本能地吸附着那个小世界,汲取着那个世界的生命、灵魂与一切负面情绪,作为维持它微弱生机、甚至试图复苏的养料!”
高大宝的脑海,轰然炸开。
每一个字,都如同最沉重的雷霆,在他的识海中反复回荡,将他过往的一切认知,尽数碾碎。
瞬间,所有困惑的碎片,被这残酷的真相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为什么格斯的世界,永远被无尽的悲剧与绝望所笼罩?
为什么会有“献祭”那种扭曲到极致的仪式?
为什么幽界的力量如此诡异、阴冷而又强大?
为什么神之手能够高高在上,行使所谓的“奇迹”,玩弄凡人的命运?
一切的根源,找到了。
并非什么抽象的“深渊意志”。
不是什么不可名状的“邪神”。
而是这颗占据了那个世界、将其视为自身血食与温床的——古老者之心!
神之手……
高大宝的太上剑心,从未如此冰冷。
他们很可能就是这颗心脏在沉寂中,为了更高效地汲取“养料”,而本能孕育出的“免疫系统”。
或者说,是负责管理这片“牧场”的代行者。
他们的职责,就是清理那些试图反抗的“害虫”,比如格斯。
同时,通过制造更多的痛苦与绝望,确保“养料”,也就是人类的负面情感与灵魂,能够源源不断地稳定供应!
“原来……格斯他们一直生活在……一位古老者的心脏上?”
高大宝喃喃自语。
一股冰冷的、粘稠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真相,太过残酷。
这真相,太过骇人。
他之前所有的努力。
对抗使徒。
帮助格斯。
甚至开辟二十四节气天,试图与那所谓的“幽界”分庭抗礼……
这一切的一切,原来都只是在与一位古老者残留的、无意识的求生本能作斗争!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若非这颗心脏的主人,早已在不知多少亿万年前的某场远古大战中陨落,或被重创到只剩下这最后一点残躯。
若非它正处于濒死的沉寂之中。
仅凭其完整时期万分之一的力量,或许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足以让格斯的世界,连同他高大宝,连同他所有的挣扎与努力,彻底化为虚无。
情况的严重性,远超他之前的任何想象!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敌人是神之手,是深渊。
现在看来,那些不过是盘踞在真正恐怖存在身上的……寄生虫而已。
高大宝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望着那颗在无尽虚空中,依旧在进行着微弱搏动的巨大黑色心脏。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格斯那只被仇恨与不屈填满的独眼。
浮现出卡思嘉那双空洞茫然,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眸。
“盈袖。”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斩断了周围所有的死寂。
“我们回去,回‘遗忘边陲’的临时据点。”
“剑主?”
盈袖感受到他语气中那股冰冷刺骨的变化,担忧地看着他。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高大宝。
“我们需要重新规划一切了。”
高大宝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光芒。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将所有情绪都焚烧殆尽后,只剩下绝对理智的寒光。
“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了。在拥有撼动这颗‘心脏’的力量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来真正的灭顶之灾。”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这片被遗忘的边陲之地,以最快的速度,变得更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再次落在那颗代表着终极绝望的黑暗之心上。
“格斯,等着我。”
“这一次,我们的敌人……超乎想象。”
在“遗忘边陲”一处相对稳定、由盈袖临时开辟出的空间褶皱内,高大宝盘膝而坐。
这片由盈袖以自身空间法则强行扭曲出的庇护所,内部是一片绝对的死寂与黑暗。脚下的“地面”,触感坚硬而冰冷,是空间被高度压缩后凝固的形态。
盈袖蜷缩在一旁,不再挂在他的身上。那张总是洋溢着麦田阳光般灿烂笑容的圆润脸蛋,此刻一片煞白。她抱着双膝,将头深深埋在臂弯里,纤细的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那股独属于她的,混合着麦香与活力的清新气息,此刻也仿佛被冻结了,变得稀薄而冰冷。
那颗仍在无尽虚空彼端微弱搏动的巨大黑色心脏,那份源自“古老者”的、跨越时空的绝望与疯狂,不仅碾碎了高大宝的认知,也几乎击溃了这位天真烂漫的空间织匠的心神。
高大宝伸出手,动作迟缓地,轻轻放在盈袖的头顶。
没有安抚的言语。
任何言语,在那毁天灭地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用掌心的温度,传递着一个最简单的信息:我还在。
片刻后,他收回手,缓缓闭上了双眼。
外界的一切光怪陆离,连同那足以让神魂战栗的恐怖真相,都被隔绝在眼睑之外。他的意识,开始从冰冷的四肢百骸抽离,从紧绷的肌肉与神经末梢回撤。
向下。
不断地向下。
穿过识海中因惊骇而掀起的滔天巨浪,沉入那片名为丹田的、属于他自己的混沌宇宙。
这里,是万劫吞天噬道域的本源。
无尽的太初母炁翻涌奔腾,它们不是温和的灵气,而是充满了侵略性与吞噬欲望的原始能量。它们相互碰撞、湮灭、重生,每一次生灭都释放出细碎的混沌电光。
在这片狂暴能量海的中央,一枚龙眼大小的金丹,正以一种恒定不变的节奏,缓缓旋转。
它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古老、深邃的混沌道纹,仿佛铭刻着宇宙初开的秘密。一缕比黑暗更深邃的虚空道火,在金丹的最核心处静静燃烧,那是足以焚灭万法、吞噬万物的根源之力。
高大宝的心神,彻底沉入丹丹。
神之手是牧羊犬。
格斯的世界是牧场。
而那颗心脏……是唯一的牧场主。
这个认知,化作最冰冷的刻刀,在他的神魂深处,一笔一划地刻下新的法则。
他必须告知所有剑灵。
这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也不再是仅仅为了帮助格斯摆脱宿命的抗争。
这是……一场针对整个剑宫体系、针对他高大宝所有根基的,一场早已开始却直到此刻才被窥见一角的……战争!
他的意志,通过太上剑心的极致凝聚,化作一道无形的指令,精准地烙印在混沌金丹之上。
嗡——
金丹的旋转,骤然加速!
那恒定的、如同古老星辰运行的沉稳节奏被瞬间打破。它开始疯狂地抽取着气海内奔腾的太初母炁,将那些狂暴的能量尽数吞噬、转化。
金丹的表面,那些混沌道纹一瞬间被全部点亮,发出低沉却能撼动灵魂的嗡鸣。核心处的那一缕虚空道火,轰然暴涨,将整枚金丹都渲染成一种吞噬光线的混沌之色。
磅礴到足以撑爆他经脉的恐怖力量,被尽数拘束在金丹这方寸之间,不断地积蓄、压缩、提纯。
他以金丹为桥梁。
以那颗斩断万千情绪、只余绝对理性的太上剑心为引。
下一刹那,他的神识,从这颗被催动到极限的金丹中,悍然爆发!
那不再是温和的感知,而是亿万道由纯粹意志与太初母炁凝聚而成的光丝,它们撕裂了丹田气海的界限,贯穿了他自身的肉体,从他盘坐的身体中,朝着四面八方,朝着无穷的维度,怒射而出!
这些意志光丝,瞬间穿透了盈袖构筑的空间褶皱,没入外界那片被称为“遗忘边陲”的死寂虚空。
它们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法则的阻隔。
高大宝的“视界”在这一刻被无限拔高。
他“看”到了炎舞所在的、那座倒插在矿洞深处,流淌着淬剑岩浆河的巨型断剑剑宫。
他“看”到了芷烟静立于净世湖畔,湖面倒映着她那素白麻衣上青灰色的烬纹。
他“看”到了蛰煌的雷泽千劫殿内,十二根引雷柱上电光奔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看”到了凉蝉手持肃衡律尺,于黑白水晶铸就的宫殿中,冷漠地审视着天道法理的流转。
立春的生机,雨水的润泽,大雪的永寂,处暑的肃杀……
每一位剑灵,每一个剑宫,每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坐标,都在太上剑心的指引下,被清晰地锁定。
神识如同无形的网络,瞬间跨越了无尽虚空,连接了身处不同界域、却与他本源相连的十一位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