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窃时蝶又狡猾又灵活,还最喜欢扎堆!在天外天好多老鸟都不愿意轻易招惹它们呢!剑主你刚来就搞了这么多!”
盈袖的嗓音,清亮得没有一丝杂质,带着一种麦浪翻滚的丰收喜悦。
她的语气里,是那种毫无遮掩,纯粹到极致的赞叹与崇拜。
那张圆润的小脸上,每一个毛孔都似乎在呐喊着“我的剑主最厉害”,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几乎要从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溢出来。
高大宝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在刚才,他还是一头潜伏在法则丛林中的孤狼,神魂的每一根弦都绷紧到极致,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次致命的扑杀。
而现在,这团突如其来的温软,这股带着阳光与泥土芬芳的鲜活气息,将他从那种冰冷、纯粹的猎杀者状态中,粗暴地拽了出来。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灵体的真实分量。
她不是虚幻的能量投影。
那隔着衣袍传递过来的温润触感,那紧紧环绕在他脖颈上的手臂传来的力度,以及发丝间散发出的、独属于她的淡淡青麦香气,都真实得让他心头发颤。
这股香气,与天外天那冰冷、死寂、充满了法则碎屑的金属味,形成了最尖锐的,也最温柔的对冲。
高大宝那颗因为杀戮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脏,被这股气息不由分说地撞开了一道裂缝。
他脸上那副万古不变的冷酷面具,出现了一丝龟裂。
无奈。
宠溺。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的眼神深处交织、流转。
盈袖是二十四剑灵之中,心性最跳脱,也最显稚嫩的几个之一。
她掌握着诡谲莫测的空间折叠法则,这让她总能无视绝大多数空间壁垒的阻隔,轻易地出现在他身边。
她也是最喜欢与他进行这种亲密接触的剑灵,没有之一。
“盈袖,你先下来。”
高大-宝抬起手,掌心覆盖在她单薄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不要!”
“不要!我就不放开!”
盈袖的小脑袋摇得飞快,幅度大得惊人,两条盘在他腰间的长腿反而夹得更紧了。
她把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像一只找到了最舒适巢穴的猫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满足的喟叹声,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湿热的气息。
“剑主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她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含混的陶醉。
“有……天外天星辰的味道,还有刚才打架后那种痛快淋漓的道韵!”
“比剑宫里的灵气香多啦!”
高大宝被她这番孩子气的言论,彻底打败了。
那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依旧紧绷的神经,在这纯粹的依赖与撒娇面前,一寸寸地松弛下来。
他甚至能从她的描述中,精准地分辨出那些所谓的“味道”。
那是虚空道火焚灭法则后残留的寂灭气息。
是万劫吞天噬道域运转时,太初母炁与外界能量碰撞产生的细微电离感。
是法则结晶内部,时间道韵逸散出的微弱波动。
这些对于任何生灵都意味着致命危险的气息,在她这里,却成了比灵气还好闻的“香味”。
高大宝唇角那抹无奈的弧度,终于化作了真实的笑意。
他知道,跟这丫头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她的逻辑自成一派,撒娇耍赖的功夫更是冠绝整个剑宫。
他索性不再强求。
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手臂顺势向上,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身体。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真的像是在抱着一个大型的、异常粘人、却又无比可爱的专属挂件。
“好吧好吧,那你就挂着。”
高大宝的声线里,透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这句妥协,几乎是下意识地从他唇边滑出。
他随即转换了话锋,将那份刚刚萌生,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柔软情绪,迅速用理智与现实的目标重新包裹。
“不过,盈袖,你来得正好。”
他的视线重新变得锐利,掠过周遭那些依旧在缓慢流淌,却暗藏杀机的瑰丽霞光。
“你最能‘看懂’空间,帮剑主看看我们附近这片区域的环境如何?”
“我们得规划一下之后的发展路线,总不能一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包在我身上!”
盈袖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
能帮上剑主的忙,这个认知带来的喜悦,远胜过任何战利品。
她依旧八爪鱼一般挂在高大宝的身上,半分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只是稍稍将上半身撑直了一些。
这个动作,让她与高大宝之间拉开了一丝缝隙。
她那双圆润的、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亮。
不再是少女的纯真与欢快。
一种古老、深邃,仿佛能洞穿维度壁垒的奇异光芒,开始在她的瞳孔深处流转、汇聚。
她手腕上,那道由青穗编织护甲所化的【盈昶天平】纹印,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光芒并不刺眼,是一种温润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微光。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的身体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这波动没有能量的狂暴,也没有法则的侵略性。
它更像是一种探询,一种问候。
是盈袖在用自己独有的方式,与这片破碎、混乱的空间进行“沟通”。
她的神念,化作了亿万道看不见的触须,探入每一道流光,抚过每一片位面残骸的锋利边缘,感知着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由空间本身构成的“纹理”与“褶皱”。
周遭的一切,在高大宝的感官中,依旧是光怪陆离的混沌景象。
但在盈袖的“视界”里,整个世界正在被重新解构、定义。
那些流淌的霞光,不再是单纯的光。
它们是不同法则洪流交汇时,被碾碎、拉伸后留下的空间轨迹。每一道轨迹的曲率、韧性、流速,都代表着不同的信息。
那些悬浮的位面残骸,不再是死物。
它们是空间的“疤痕”。有些疤痕已经稳定,形成了可以短暂落脚的“孤岛”;有些则依旧活跃,内部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是致命的陷阱。
更远处,那些一闪而逝的奇诡光晕,在盈袖的感知中,被标记出了不同的“重量”。
有的轻盈,意味着其背后的空间相对平坦,危险系数较低。
有的沉重,意味着那里的空间被极度压缩或扭曲,可能隐藏着恐怖的法则奇点,也可能……孕育着惊人的宝藏。
这片对高大宝而言,处处致命的黑暗森林,在盈袖这位“空间织匠”的眼中,正逐渐变成一幅可以被阅读、被解析、被利用的精密地图。
她那双圆圆的琥珀色眼眸,彻底化作了两枚深邃的星璇。
无数细碎的光点与线条在其中生灭、交织,构建出一幅远超凡人想象的立体沙盘。
整个扫描的过程,安静得落针可闻。
高大宝甚至能听到挂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小丫头,那因为极度专注而变得绵长、轻微的呼吸声。
他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提供一个最稳固的支点。
他那因为极限催动虚空道火而依旧有些刺痛的经脉,在这份静谧的等待中,被太初母炁温和地修复着。
他那颗因为血战而紧绷的心,也在这份全然的信赖与依靠中,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无尽的黑暗与危险中独行。
他的背后,他的怀中,有另一个生命,与他共享着此刻的寂静,分担着未知的风险,并为他照亮前行的道路。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盈袖的身体因为神念的高度集中,而微微发热。
那股独属于她的、混合着麦香与阳光的清新气息,也因此变得更加浓郁,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安抚着他每一根因杀戮而紧绷的神经。
这片天外天,似乎……也没有那么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