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锗矿曙光(1 / 1)

第二日天还没亮,吕辰三人就来到贵研所。

检测结果出来后,周老亲自出手,又连夜做了两次独立分析,结果非常稳定。

张所长的办公室陈设简朴,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柜,唯一的奢侈品是桌上的拨盘电话。

在张所长的示意下,吕辰坐到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窗外春城的夜色宁静,远处隐约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大约十五分钟后,听筒里终于传来了刘星海教授的声音。

“喂?我是刘星海。”

“刘教授,我是吕辰。我们现在在昆明贵金属研究所。那块矿石标本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刘教授平静的声音:“我在听,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刘教授显然在记录。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凝重:“数据核实过了吗?”

“贵研所做了三次独立分析,结果稳定。张德文所长和周老都在场,他们确认了这个结果的价值。”

“好。”刘教授只说了一个字,但吕辰能听出这个字里蕴含的分量,“吕辰,你现在听清楚。会泽潜在的锗矿资源,是‘星河计划’乃至国家电子工业发展的战略性原材料突破,其意义不亚于我们攻下一项关键技术。”

他的语速加快,每个字都斩钉截铁:“我以‘星河计划’指挥部和清华大学的双重名义,严令所有知情人员,包括你、吴国华、钱兰,以及贵研所张所长和所有参与分析的技术人员,执行最高级别保密纪律。此事在取得决定性进展前,不得在任何非授权场合谈论,不得记录在非保密本上,不得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明白吗?”

“明白!”吕辰挺直腰背,“我会向团队成员和贵研所同志传达。”

“接下来是行动部署。”刘教授的声音清晰有力,“我会亲自向地质部、冶金工业部、云南省人民政府以及国家计委汇报。提议成立一个临时‘会泽锗矿资源联合调查工作组’,开始资源勘探以及提炼工艺评估。”

吕辰迅速记录着,钱兰也在旁边打开笔记本同步记录。

“这个工作组会在两周内组建完成,一个月内进驻会泽开始初步勘察。接下来是你们的工作安排!”

“教授,我们该怎么做?”

“吕辰,你需要立即找到那位老先生,想办法拿出一个勘探建议交给贵研所,记住,你一个人去,坚决为老先生保密,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的信息。”刘教授顿了顿,“其他的工作照旧,四月底就是第二届百工联席会议,按时回来,我们需要在会上向国家汇报进展。”

“教授,我知道了!”

刘教授说:“你现在就把电话给张所长,我要亲自跟他谈。”

吕辰将听筒递给张所长:“张所长,刘教授想跟您直接沟通。”

张所长接过电话,神色肃然:“刘教授您好,我是昆明贵金属研究所张德文。”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张所长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话询问细节。

吕辰从旁观察,能看到这位老科学家的眼神越来越亮。

“……是,我明白它的战略意义……好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参加百工联席会议?这是我的荣幸!……材料组?太好了,这正是我们所的研究方向……电子级高纯锗?五个九以上纯度?这个目标很高,但我们可以尝试……公斤级试验生产?需要设备升级,但技术上可以攻关……互派技术人员?这个建议好,既懂材料又懂器件的人才太缺了……好的,我记下了,提供高纯度贵金属,联合开展半导体应用研究……”

张所长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便签纸上快速记录着要点。

他的字迹有些潦草,但关键处都画了圈。

“……委托我们通过省工业厅引荐中央调查组?没问题,我们在省里有联络渠道……协调昆明冶金所参与选冶试验?他们就在黑龙潭,离我们不远,我亲自去联系……半导体所与我们建立技术联系?应该的,材料到器件需要无缝衔接……”

说到这里,张所长的表情变得严肃,他听着电话缓缓点头:“刘教授,您提醒得对。地质勘探有风险,储量不足、开采难度大、选冶成本高……这些都可能发生。我们会做好技术经济双重论证,不盲目乐观。但正如您所说,即便如此也必须彻底查清,不留遗憾。”

又听了片刻,张所长最后说:“好的,刘教授,我完全理解并支持这个安排。我们贵研所这边,会立即组织人员准备技术资料,同时开始联系省工业厅和冶金所。请您放心,国家需要什么,我们就研究什么;‘星河计划’指向哪里,我们就攻关到哪里!”

挂断电话时,张所长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他放下听筒,长舒一口气,看向吕辰:“刘教授的部署非常周密。吕辰同志,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有贵研所的支持,我们有信心。”吕辰真诚地说。

张所长看了看手表:“按刘教授指示,你们分头行动,你去找那位提供线索的老先生,吴工和钱工留在所里,协助我们整理技术报告,同时开始起草给省工业厅的汇报材料初稿。我们必须双线并行,既要向上汇报,也要为实地勘察做好一切技术准备。”

“好!”吕辰三人齐声应道。

在所里匆匆吃了早点,吕辰独自前往云师大。

他在老先生的楼下等了约半小时,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林荫道另一端缓缓走来。

老先生依旧拄着竹杖,穿着深色中山装,步态从容。

“先生!”吕辰快步迎上去,恭敬地行礼。

老先生认出了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是你啊,清华的小伙子。怎么,又来看联大旧址?”

“先生,我是专程来找您的。”吕辰开门见山,“您给我们的那块矿石标本,昆明贵金属研究所已经完成了详细化验。”

老先生的眼神立刻变得专注:“结果如何?”

老先生握着竹杖的手微微收紧,他点了点头,语气感慨:“好啊……好啊。咱们国家要是能有自己的锗矿,很多事就好办了。”

“先生,”吕辰斟酌着措辞,“因为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国家相关部门已经决定,立即组织联合调查组前往会泽进行实地勘察。刘星海教授,就是‘星河计划’的负责人,他亲自牵头协调。”

“这是正办。”老先生表示赞同,“矿产资源,必须经过系统勘探才能下定论。”

吕辰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但更加诚恳:“先生,勘探队很快就要出发。但会泽山区地形复杂,如果没有具体指引,勘察工作会像大海捞针,效率低下,也可能浪费国家资源。”

他直视老先生的眼睛:“我知道您不愿具名,不愿参与具体事务,我完全理解并尊重您的意愿。但为了国家,为了不让您的宝贵经验被埋没,能否请您在‘不公开露面、不参与会议、不签署文件’的前提下,以‘私下请教’或‘咨询朋友’的方式,为勘探队提供一些基于学术讨论的更具体指引?”

老先生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过身,望着远处“民主草坪”上那泛绿的新草,沉默了许久。

吕辰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这位经历过西南联大岁月、见证过国家苦难与奋起的老人,内心有着怎样的家国情怀。

终于,老先生转过身来,眼中闪烁着学者特有的、找到问题关键时的光芒:“你说得对。个人名利于我如浮云,但国家需要,匹夫有责。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我的名字不能出现在任何正式文件、报告或记录中。勘探队得到的信息,必须是‘经过研判的技术建议’,而非某位专家的个人意见。”老先生语气坚定,“我不是在避嫌,我是不想因为我的参与,让这件事带上任何个人色彩。矿产资源是国家资源,它的发现与开发,应该完全基于科学和技术。”

吕辰肃然起敬:“我向您保证,先生。您的名字绝不会泄露。勘探队只会得到一份匿名的《关于会泽地区锗矿找矿方向的初步分析与建议》。”

“好。”老先生点头,“那你跟我来,去我的工作室。有些东西,看图说话更清楚。”

老先生的工作室在一栋老旧教学楼的一层,房间不大,但整洁有序。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地质学、矿物学、矿床学的专业书籍,很多书脊已经磨损发白。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云南省地质简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坐。”老先生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自己走到书架前,熟练地抽出几本厚重的图册和笔记。

他将这些资料摊开在书桌上,又展开一幅更大比例尺的滇东北区域地质图。

图上,会泽、东川一带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有细小的批注。

老先生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你看这里,者海往东,沿着以礼河上游的支流,进入山区。我说的那个老矿坑,在这个位置,当地人称老铜厂。”

他的指尖落在一个用铅笔标记的小圆圈上:“后来因为战乱和运输困难,废弃了。我带学生去考察时,在废石堆里发现了那块标本。”

吕辰凑近细看,地图上的标记旁有一行小字,海拔约2300米,出露地层为震旦系灯影组白云岩,见黄铁矿化、硅化、绢云母化蚀变。

“这些都是找矿的标志。”老先生解释道,“锗通常富集在特定的地质环境中。从区域成矿背景看,会泽-东川一带属于川滇黔铅锌银多金属成矿带的南段。”

他翻开一本笔记本,上面是工整的手写记录和手绘剖面图:“这个成矿带的特点是深大断裂控制,岩浆热液活动强烈,围岩蚀变明显。锗作为稀散元素,最容易在高温热液阶段的闪锌矿中富集。所以找锗,首先要找铅锌矿化,特别是闪锌矿颜色深、含铁量低的那种。”

老先生又抽出几张泛黄的老图纸,是民国时期的地质调查简报复印件,上面有手绘的坑道图和采样位置:“这是我从图书馆档案里找到的,当年那个矿的零星记录。虽然很不完整,但能看出矿脉走向大约是北东40度,倾角较陡。当时主要采铜,但记录里提到‘伴生铅锌’,可惜没有进一步分析。”

他抬起头,看着吕辰:“所以我的建议是,勘探队应该以这个老矿坑为中心,沿北东方向追索。重点观察两种岩性接触带、断裂破碎带。找矿标志嘛……”

他想了想:“一是褐铁矿化,黄铁矿风化后的产物,通常呈褐黄色、多孔状;二是硅化蚀变,岩石变硬、变脆;三是如果有硫化物的原生露头,注意观察闪锌矿的颜色,深色、树脂光泽的闪锌矿含锗可能性更大。”

吕辰飞速记录着,这些经验性的找矿指南,是任何书本上都学不到的宝贵知识。

“另外,”老先生补充道,“采样要有代表性。不能只采富矿,也要采围岩、采蚀变带、采不同深度的样品。要搞清楚矿体的形态、规模、品位变化规律。这些都需要系统的地质填图和槽探、坑探工程。”

说到这里,老先生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吕辰:“这是我根据记忆画的一张草图,标明了老矿坑的大致位置、进山路线、还有几个我认为值得注意的地质现象点。比例尺很粗略,但应该能帮上忙。”

吕辰接过信封,没有立即打开,而是郑重地站起身,向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先生,我代表‘星河计划’,代表国家未来的电子工业,感谢您!”

老先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要说谢。我今年六十八了,这辈子见过国家积贫积弱,见过知识救亡图存,也见过新中国的建设热潮。现在能看到年轻一代为国家的前沿科技奔走,我很欣慰。”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西南联大那些年,我们在铁皮屋里读书,在煤油灯下做实验,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盼着有一天,中国能有自己的工业,自己的科技,不再受制于人吗?”

他拍了拍桌上的地质图:“这块石头,如果真能变成国家的战略资源,那我在有生之年,也算为这个梦想添了一块砖。这就够了。”

吕辰感到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先生,您的这份心意,国家会记得。虽然您的名字不会出现在报告上,但未来中国制造的每一块用到国产锗的芯片里,都有您的一份功劳。”

老先生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如释重负:“去吧,小伙子。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告诉北京来的同志,云南的山虽然高,路虽然险,但这里的石头下面,可能藏着国家的未来。”

离开工作室时,已是中午。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校园广播里正在播放一首建设者的歌曲。

吕辰握紧手中的信封,脚步坚定地走向校门。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是将老先生的这份匿名建议,转化成一份严谨的技术文件。

然后,与贵研所整理好的化验报告一起,形成完整的汇报材料,通过保密渠道送往北京。

而在北京,刘星海教授正在紧急协调各个部委;在昆明,张所长正在联系省工业厅和冶金所;在不久的将来,一支由地质专家、冶金工程师和地方向导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将带着科学的装备和国家的期望,深入乌蒙山区。

那块灰黑色的矿石,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终将汇聚成推动国家前进的波浪。

回到招待所,吴国华和钱兰已经回来。

两人在贵研所忙了一上午,协助整理出了厚达二十页的技术报告初稿。

“吕辰,怎么样?”钱兰急切地问。

吕辰将老先生的工作室之行详细讲述了一遍,最后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这是老先生手绘的草图和建议要点。我们需要把它转化成一份格式规范、逻辑严密的匿名技术建议书。”

三人立即投入工作。

当《关于会泽地区锗矿找矿方向的初步分析与建议》最后一页稿纸写完时,又是一天一夜过去,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吕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风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滇池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更远的东方,群山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关外盗墓王 大虞武神 出道即无敌,我在都市杀疯了 惊天大瓜,我在幕后爆料成神 亮剑:从文工团到名义靠山 嘉靖:修道有什么用,朕只搞钱 外卖宗师:专送前世债单 四合院:硬幣的躺平生活 长生从更换命格开始 被圣女绑架冲喜,我成魔教教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