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雄死了。死在了自己的牛皮帐里。死状凄惨,七窍流血,肚子胀得像个鼓。
翔安联盟的人,都说是报应。说他杀了太多人,抢了太多女人,遭了天谴。
只有香姨和民姑知道,是小马杀了他。是那个瘦得像草芽的小女孩,用香山的断肠草,结束了马雄罪恶的一生。
金烈成了翔安联盟的新首领。他处死了所有敢议论马雄死因的人,用他们的血,震慑了整个联盟。他还霸占了马雄的帐篷,霸占了马雄的女人,霸占了马巷部落的一切。
他比马雄,还要残暴,还要贪婪。
小马的尸体,被金烈扔进了兽圈。兽圈里的狼,撕咬着她的身体,很快,就只剩下一堆白骨。
没有人敢为小马收尸。没有人敢提起她的名字。仿佛,这个小女孩,从来没有在翔安联盟里存在过。
民姑哭了三天三夜。她跪在兽圈外,磕了无数个响头,哭得撕心裂肺。香姨站在她的身边,没有哭。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民姑,别哭了。”香姨的声音,很平静,“小马没有白死。”
民姑抬起头,看着香姨,眼里充满了迷茫。“没有白死?她都被狼吃了”
“马雄死了。”香姨看着兽圈里的白骨,轻声说,“小马用自己的命,换了马雄的命。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开始。
民姑不懂香姨的话。她只知道,小马死了。那个瘦得像草芽的小女孩,那个总是偷偷看着天空的小女孩,那个咬了马雄一口的小女孩,永远地消失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金烈的统治,越来越残暴。他要求九个部落,每年都要上交大量的兽皮、渔获和女人。如果有部落交不出来,他就会带着人,血洗那个部落。
翔安联盟的人,活得越来越绝望。赤土上的草,枯了又黄,黄了又枯。风裹着咸腥气,卷过九个部落的帐篷,卷着的,是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这天,香姨去了民安部落,找到了民姑。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陶瓶,陶瓶里,装着墨绿色的草药汁。
“这是什么?”民姑看着陶瓶,眼里充满了疑惑。
“这是我熬制的草药汁。”香姨说,“是用香山最毒的草药熬制的。比断肠草,还要毒。”
民姑的身子,猛地一颤。“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杀了金烈。”香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小马用自己的命,杀了马雄。我要用我的命,杀了金烈。”
“不行!”民姑急得抓住香姨的手,“金烈身边,有很多护卫。你根本靠近不了他!而且,你要是死了,香山怎么办?香山的人怎么办?”
“香山的人,会活下去的。”香姨笑了笑,“我已经把所有的医术,都教给了香山的女人们。她们会采药,会治病,会照顾自己。”
她看着民姑,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民姑,我知道,你很害怕。但是,我们不能再忍了。小马的死,不能白死。翔安联盟的人,不能再活在黑暗里了。”
民姑沉默了。她想起了小马,想起了小马临死前,脸上那淡淡的笑意。她想起了自己被抢来的日子,想起了自己男人的死,想起了那些在黑暗里,苦苦挣扎的女人和孩子。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我帮你。”民姑抬起头,看着香姨,眼里充满了坚定,“我帮你靠近金烈。”
金烈喜欢喝酒。喜欢喝最烈的兽骨酒。民姑知道,金烈的帐里,每天都会摆着一坛兽骨酒。
这天晚上,是金烈的寿辰。他在自己的牛皮帐里,摆了宴席,邀请了九个部落的首领。帐外,燃着篝火,男人们喝酒吃肉,女人们跳舞唱歌,一派热闹的景象。
民姑端着一坛兽骨酒,走进了金烈的帐篷。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很平静。金烈看见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民姑?你今天,倒是挺主动。”
民姑没有说话。她把酒坛递到金烈的面前,“首领,祝您寿辰快乐。”
金烈接过酒坛,打开封口,闻了闻。“好香。”他笑着说,“还是民姑懂我。”
他举起酒坛,就要往嘴里倒。
就在这时,香姨从帐篷的后面,走了出来。她的手里,拿着那个装着草药汁的陶瓶。
“金烈!”香姨的声音,像惊雷,炸响在帐篷里。
金烈猛地转过头,看见香姨,脸色瞬间变了。“香姨?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送你上路。”香姨冷笑一声,举起陶瓶,就要把草药汁泼向金烈。
金烈反应过来,猛地把酒坛砸向香姨。酒坛碎裂,兽骨酒溅得到处都是。香姨躲闪不及,被酒坛砸中了肩膀,陶瓶掉在地上,草药汁洒了一地。
“贱种!”金烈咆哮着,拔出腰间的青铜刀,朝着香姨砍了过去。
香姨的肩膀受了伤,躲闪不及,青铜刀砍在了她的胳膊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民姑见状,猛地扑了上去,抱住了金烈的腿。“香姨!快跑!”
金烈怒不可遏,一脚踹开民姑,又朝着香姨砍了过去。香姨看着越来越近的青铜刀,看着金烈那张狰狞的脸,忽然笑了。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根小小的忘忧草。那是她从香山带回来的,最后一根忘忧草。
她把忘忧草,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撞向了帐篷里的篝火。
篝火瞬间被撞翻。燃烧的木柴,掉在了地上,掉在了洒满兽骨酒的帐篷里。
兽骨酒,是易燃的。
“轰”的一声,火焰瞬间冲天而起。
熊熊的烈火,吞噬了整个牛皮帐。吞噬了金烈的惨叫声,吞噬了香姨的笑声,吞噬了民姑的哭喊声。
帐外的人,都惊呆了。他们看着燃烧的帐篷,看着冲天的火光,吓得不知所措。
民姑从火堆里爬出来,浑身都是烧伤。她看着燃烧的帐篷,看着火光里香姨的身影,忽然明白了香姨说的话。
这只是一个开始。
小马的死,香姨的死,不是结束。是反抗的开始。
烈火,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火灭了。帐篷变成了一堆灰烬。金烈和香姨的尸体,都烧成了焦炭。
翔安联盟,没有了首领。
九个部落的人,聚在马巷的空地上,面面相觑。他们看着那堆灰烬,看着赤土上的白骨,看着远处的香山,忽然觉得,心里的某种东西,正在慢慢崩塌。
民姑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她的身上,布满了烧伤,可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我们不要再抢亲了。”民姑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不要再厮杀了。”
“我们要像以前一样,男人打猎,女人采药,孩子在山林里奔跑。”
“我们要活下去。像小马说的那样,活下去。”
人群里,没有声音。只有风,裹着咸腥气,卷过赤土。
过了很久,一个新店部落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石斧。
然后,又一个,又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手里的兵器。
民姑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眼里的迷茫和希望,忽然笑了。她仿佛看见,小马和香姨,正站在火光里,朝着她微笑。
赤土上,有风吹过。风吹过灰烬,吹过白骨,吹过九个部落的帐篷。
风吹过的地方,有一株小小的草芽,正从灰烬里,慢慢钻出来。
草芽是绿色的。带着勃勃的生机。
像小马的眼睛。像香姨的笑容。像翔安联盟,从未熄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