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雄带着残兵一路向南奔逃,身后的喊杀声追出十里地才渐渐消散。待到了莲前部落的地界,清点人数时,莲雄的心沉到了谷底——跟随他出征的五千部民,如今只剩不到一千,个个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议事坪上,残兵们瘫坐在地,有的包扎伤口,有的垂头丧气地抹着眼泪。莲雄拄着石锤,望着帐外灰蒙蒙的天,一言不发。筼智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里的兽皮地图被捏得变了形。
“盟主,”鹭涛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铁青,“湖里的大军已经占领了梧村,禾猛派人传话,限我们三日内开城投降,否则就血洗莲前!”
“投降?”莲雄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我莲雄的字典里,就没有‘投降’这两个字!”
“可我们现在兵少将寡,粮草也快见底了,”中华部首领中平哆哆嗦嗦地开口,“湖里的人兵强马壮,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啊。不如不如就降了吧,好歹能保住部民的性命。”
“你住口!”莲雄怒吼着,石锤重重砸在地上,“思明的部民,宁死不降!”
中平被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知道,莲前已是孤城一座,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盟主!鼓浪屿的鼓弱首领求见!”
“鼓弱?”莲雄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他还有脸来见我?当初私通湖里,出卖思明,现在怕是来劝降的吧!让他滚!”
“盟主且慢,”筼智连忙拦住他,“鼓弱此来,未必是劝降。他生性怯懦,如今湖里势大,他若真的投靠禾猛,大可不必亲自前来。不如听听他想说什么,或许能有转机。”
莲雄沉吟片刻,咬牙道:“带他进来!”
很快,鼓弱被带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瘦小的模样,穿着一身破旧的兽皮,见到莲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盟主饶命!盟主饶命!”
“鼓弱,”莲雄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私通湖里,贩卖海盐,害得思明陷入险境,还有脸来求我饶命?”
“盟主,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鼓弱哭丧着脸,“金稳带着人闯到鼓浪屿,拿我部落的部民性命要挟我,我要是不答应,鼓浪屿早就被血洗了!我心里,一直向着思明的啊!”
“哼,巧言令色,”莲雄冷哼一声,“说吧,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鼓弱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盟主,我是来赎罪的!湖里的大军虽然势大,但他们的粮草和海盐,都藏在五缘湾的粮仓里。只要我们能烧了他们的粮仓,断了他们的补给,湖里的大军必乱!”
莲雄和筼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筼智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说的可是实话?五缘湾的粮仓,防守定然严密,你有办法带我们进去?”
“我有!”鼓弱连忙点头,“我和金稳交易时,去过一次五缘湾,知道粮仓的位置,也知道他们的巡逻规律。而且,鼓浪屿的部民,常年在海上讨生活,驾船的本事,比湖里的人强上十倍!今晚我就可以带着鼓浪屿的船队,从海路奇袭五缘湾,烧了他们的粮仓!”
莲雄盯着鼓弱的眼睛,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谎言。可鼓弱的眼神里,只有惶恐和急切,看不出半分虚假。
“盟主,”筼智沉声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若是能断了湖里的补给,我们就能反败为胜!”
莲雄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筼智说得对。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思明就能绝地翻盘;赌输了,就彻底万劫不复。
“好!”莲雄猛地一拍石桌,“我信你一次!若是你敢耍诈,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不敢!不敢!”鼓弱连连磕头,“我这就回鼓浪屿,召集船队,今晚三更,准时出发!”
鼓弱走后,筼智立刻开始调兵遣将。他挑选了三百名精锐,由鹭涛率领,跟着鼓弱的船队奇袭五缘湾;又让莲雄带着剩下的部民,在莲前城外设伏,等待湖里大军军心大乱时,趁机反击。
夜色渐深,月黑风高。鼓浪屿的码头,二十艘独木舟悄然起航,鼓弱站在最前头的舟上,手里紧握着一盏渔灯,那是联络的信号。鹭涛带着三百精锐,藏在船舱里,个个手持火把和煤油,眼神锐利如鹰。
船队在海上疾驰,很快就到了五缘湾。果然如鼓弱所说,粮仓外只有几十名守军,巡逻松散。鹭涛一挥手,三百精锐从船舱里跃出,像猛虎一样扑向守军。
守军猝不及防,瞬间就被解决了。鹭涛带着人冲进粮仓,将煤油泼在粮草和海盐上,点燃了火把。
“放!”
随着一声令下,火把被扔进粮仓。火光瞬间冲天而起,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不好了!粮仓着火了!”
湖里的守军发现火情,顿时乱作一团,大喊大叫着去救火。可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扑灭,只能眼睁睁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和海盐,化为一片灰烬。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消息很快传到了梧村的湖里大营。
禾猛正在帐内喝酒,听到粮仓被烧的消息,惊得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什么?粮仓被烧了?是谁干的?”
“盟主,是鼓浪屿的鼓弱,带着思明的人,从海路奇袭的!”斥候慌慌张张地禀报。
禾猛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石桌:“鼓弱这个叛徒!我饶不了他!”
就在这时,营外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莲雄带着思明的残兵,趁着湖里大军军心大乱,发起了进攻。
“杀!为思明报仇!”
莲雄一马当先,石锤挥舞得虎虎生风。思明的部民们士气大振,个个奋勇杀敌。湖里的士兵们没了粮草和海盐,本就心慌意乱,此刻被突袭,更是乱作一团,溃不成军。
禾猛看着乱作一团的营地,知道大势已去。他咬着牙,带着身边的几百亲信,朝着北部的禾山部落仓皇逃窜。
思明的部民们乘胜追击,喊杀声震彻云霄。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火光渐渐熄灭。莲雄站在五缘湾的废墟上,望着满地的狼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筼智走到他身边,拱手道:“盟主,此役大胜,湖里的主力已被我们击溃!”
莲雄点了点头,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看着远处的禾山方向,沉声道:“禾猛一日不死,思明一日不得安宁。这场仗,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