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
或许是那日一起吃饭打破了某种坚冰,宁荣荣出现在唐尘小院附近的频率更高了。有时是假装路过,有时是真的遇到修炼问题跑来请教——虽然问的问题依旧比较基础,但态度确实认真了不少。
唐尘虽然依旧话少,但看在宁风致和两位封号斗罗的面子上,以及宁荣荣确实有所改变的份上,倒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能解答的便简单解答几句。
这日傍晚,宁荣荣又跑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小食盒。
“喂,给你。”她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眼神飘向别处,“厨房新做的水晶桂花糕,甜而不腻,我看你整天修炼,给你带点尝尝。”
唐尘刚好结束一轮火焰塑形练习,闻言看了看那食盒,又看了看有些不自然的宁荣荣,道:“多谢。”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做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桂花香气的糕点。他拿起一块尝了尝,口感清甜软糯,确实不错。
“怎么样?”宁荣荣期待地看着他,像是等待夸奖的小孩子。
“很好。”唐尘点点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比食堂的甜点精致。”
宁荣荣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带着点小得意:“那当然,这可是宗里最好的点心师傅做的,我特意让他多放了些桂花蜜呢!”
她也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里,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气氛难得的平和。
吃着吃着,宁荣荣忽然抬起头,看着唐尘那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和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偶尔会闪过金色流光的眼睛,忍不住问道:“唐尘,你你好像从来不说你家里的事?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
唐尘拿着糕点的手微微一顿。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宁荣荣问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她想起剑爷爷似乎隐约提过,唐尘的母亲好像刚刚去世不久自己是不是提到了他的伤心事?
她连忙摆手:“那个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就随口一问”
唐尘沉默了片刻,将剩下的半块糕点慢慢吃完,目光望向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山峦的落日,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而哀伤。
“我以前”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和一个普通的村子里的孩子没什么不同。或者说更穷苦一些。”
宁荣荣屏住了呼吸,安静地听着。
“我母亲身体一首不好。”唐尘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家里很穷,买不起昂贵的药材,我只能去采些普通的草药但也没什么用。”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间破败的茅屋,弥漫着草药苦涩味道的空气,以及母亲那张苍白憔悴、却总是对他温柔微笑的脸。
“她最后那段时间总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唐尘的眼神愈发黯淡,“说什么‘守护’、‘太阳’、‘隐藏’、‘危险’让我一定要活下去,不要轻易显露力量”
宁荣荣的心不知不觉揪紧了。她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生活。她从小锦衣玉食,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今天玩什么、爸爸又管束她了。而唐尘的童年,却似乎充满了贫病和不安。
“后来她还是走了。”唐尘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我亲手把她葬在了屋后然后,师父就来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宁荣荣己经明白了。
母亲的病逝,无疑是眼前这个少年心中最深的一道伤疤。也难怪他性格如此冷淡,如此拼命地想要变强。除了修炼,他似乎一无所有。
宁荣荣收起了所有的嬉笑和随意,她看着唐尘那双沉浸在悲伤回忆里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之下,隐藏着的是一种怎样的孤独。
自己之前还那样捉弄他、挑衅他想到这些,宁荣荣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
“对对不起。”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我不该问这些的”
唐尘收回目光,眼中的哀伤缓缓敛去,恢复了平时的平静:“都过去了。”
但宁荣荣知道,有些事,永远不会真正过去。它们会刻在一个人的骨子里,成为他前进的动力,或是永恒的痛楚。
她看着唐尘,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小打小闹的烦恼,在这个沉默的少年所背负的东西面前,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和幼稚。
夕阳彻底沉入了山下,小院里的光线暗淡下来。
宁荣荣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食盒里剩下的糕点往唐尘那边推了推。
这一刻,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隔阂,似乎消融了些许。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联系,在这黄昏的静谧中,悄然滋生。
那不是男女之情,更像是一种初步的理解,和一丝淡淡的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