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娲皇泣血星主怒,三清道辉涤世浊(求打赏 求订阅!)
虽相隔数千年,娲皇圣境,依旧是那灵气如织、仙禽瑞兽徜徉的世外桃源景象。
云雾缭绕的仙山悬于九天,灵气凝聚的飞瀑垂落深潭,溅起亿万辰星般的光点。
然而,时移事易这片曾像征着上古娲祖慈悲与造化的圣洁之地,其内核深处,早已被数万载的贪婪与黑暗浸染,徒留华美表象。
圣境深处,被重重古老禁制与五姓家族内核力量拱卫的“娲神宫”地下,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不再是光明祥和,而是弥漫着一股压抑、粘稠、带着铁锈般血腥甜腻的气息。
幽暗的空间被无数刻满诡异符文的晶柱分割,每一根晶柱内部,都囚禁着一名男性娲皇族人。
这个种族本就是女子多而男子少,再加之后裔稀少,几可说是娲皇一族的所有男子尽在于此了。
他们大多神情麻木,眼神空洞,身上连接着无数细若游丝、却散发着微光的灵线。
这些灵线贪婪地抽取着娲族体内流淌的、蕴藏着造化本源与先天神只之力的血脉精华,涓涓导入晶柱基座下方,那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庞大法阵之中。
法阵的内核,连接着五座华美刺目的祭坛,分别映射着李、王、南宫、姜、
云五姓的内核祖地。
数万年来,正是依靠着这持续不断、源自娲皇一族血脉的滋养,五姓家族的老祖才能一次次突破瓶颈,寿元绵长,家族后辈的灵根资质也远超寻常,气运昌隆,牢牢把持着娲皇圣境的最高权柄。
而原本应是圣境主人、娲祖后裔的一族,则沦为被圈养、被榨取的“神血之畜”。
娲神宫正殿,当代娲皇神主,一位容颜完美无瑕却透着诡异僵硬的女子,身着瑰丽华服,高踞神座。
她的眼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痛苦与挣扎,但很快便被一层冰冷、漠然、带着强烈排外意志的光泽复盖。
在她下首方,王、南宫、姜、云四姓的当代家主,皆是大乘后期乃至巅峰的真灵级修士,他们每一位都是气息渊深似海,法力深不可测。
虽然每一位都维持着表面的恭顺,但仍旧带着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志得意满至于李家老祖虽已飞升,但其意志与影响力,依旧如无形的枷锁,笼罩着这片天地。
“神主陛下。”王姓家主,一位面容阴鸷的老者上前言道:“三清道宗修士复又前来聒噪,还是为了几千年前那点捕风捉影的旧事。陆城小儿,侥幸得了太清掌教之位,便以为能插手我圣境内务了么?简直痴心妄想不知所谓。”
他是有资格说这番话的,整个人族当中也没有几位真灵修士,而他们四大家主,借助娲皇之血的滋养,每一位都是真灵修士。
只是他们隐藏起来庇护家族镇压族运,只顾自家家族强盛,自己能够得道成仙,多一点的力气也不想为人族付出。
“哼!”南宫家主,一位看起来较为年轻,中年道姑模样,但眼神锐利如鹰的坤修冷笑言道:“当年若非顾忌三清一脉向来同气连枝,不好彻底与之撕破脸面,岂容那姜锦妍苟活至今?如今他们竟还敢旧事重提,真是不知死活。”
娲神宫内,四姓家主商讨此事,几乎将那神座之上的完美女子,当代神主视若无物。
最后,娲皇神主面无表情,声音空洞而宏大,仿佛在宣读某种既定法则:“娲皇血脉,神圣不容沾污。与外族通婚,只会污染娲祖的荣光。五姓守护圣境,维系血脉纯净,功在千秋。而三清道宗,作为外来者,于圣境事宜无权置喙。”
“谨遵神主法旨。”
王、南宫、姜、云四姓家主皆是恭身行礼,对于法旨内容毫无意外。
眼前这位娲皇神主,虽然在理论上有着自由,但自幼便被他们教导拘束,实则早已磨灭灵性,不过是一个提线木偶。
不过是方便他们独占、掠夺娲皇一族先天神只血脉的遮羞布罢了。
就在这时,圣境苍穹,那亘古流淌的灵气天河陡然剧烈震荡起来。
嗡!!
一道无法形容其璀灿、其威严的剑光,仿佛自九天之外垂落,又似从万古岁月中刺出,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娲皇圣境最外层的护山大阵。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凝固,灵气平息,时间都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一股宏大、堂皇、蕴含着破灭万法却又承载着无量生机的剑意,瞬间充塞天地。
太清剑诀《雌雄龙虎炼魔剑经》最高奥义,太极道图。
紧接着,三道同样磅礴浩瀚、却又各具特质的气息,如同三座太古神山,轰然降临在娲神宫上空。
为首者,正是太清掌教,灵尊会北斗天枢星主,陆城真人。
他依旧是那一身简朴道袍,身姿挺拔如松岳,面容平静无波,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却蕴藏着足以冻结天地的可怕寒意。
身旁跟随着一位身形纤细、眉宇间笼罩着哀愁与疲惫,却又带着一股不屈倔强的女修,正是当年逃出娲皇圣境被带到太清宗的姜锦妍。
在陆城左侧,是上清宗掌教元宸道君,周身清气流转,演化万象生灭,气息缥缈而凌厉。
在陆城左侧,右侧,则是玉清宗掌教紫薇道君,冰肌玉骨,周身环绕着清冷月华,看似柔和,却蕴含着冻结一切的玉清仙光。
之前便已有三清道宗许多弟子先一步到了,原本以为那些便是主事之人。
如今见三清道宗掌教真人亲自降临,王、南宫、姜、云四姓家族隐隐察觉不妙,却仍旧守着礼数,上前迎接三位三清真人。
将之迎到圣仁宫,仍旧是为当年旧事不断扯皮。四姓家主原以为对方还是拿不出关键性证据,毕竟这数万年以来,娲皇一族已经被他们彻底把控,就连娲皇神主都已经成为提线木偶,可见他们的手段。
圣仁宫内,陆城道人的声音并不高,却透出凌厉锋锐之感:“尔等囚禁娲祖后裔,行此灭绝人性、悖逆天道之举,数万载岁月,罪恶累累,罄竹难书。今日,三清道宗联袂共至,为圣族讨还公道,为人族正本清源”
o
“证据,可有实质证据拿出?否则陆真人你便是空口白牙,污蔑我五姓守护圣境数万载劳苦之功。娲族乃自愿守护圣地,维系血脉,何来囚禁之说?就算娲族与我五姓有些小的摩擦冲撞,数万载同居一域,牙尚且能咬到舌头,两族之间怎么可能半点摩擦也无?若只是捕风捉影,你这根本就是欲加之罪!”
四姓家主当中自也有能言善辩之辈,尽管他们自负以圣境五姓今时今日的实力,便是与三清道宗对抗也未必会落于下风。
但他们仍旧试图瓦解三清道宗的联盟,至少让上清与玉清两脉不再那么坚定。
同时这番话语说出后,陆城再拿出寻常的人证物证便意义不大了,完全可以用两族之间小小的摩擦冲撞解释过去。
这种说法,本身也是合理解释。
“诸位,倒真的是不撞南墙死不回头。”陆城道人眼神淡漠,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由无数细密星光符文构成的玉简凭空出现。
陆城将之投于半空屈指一弹,嗡!
玉简轰然炸开,化作一片无垠的光幕,瞬间笼罩了整个娲神宫乃至圣境中央内核局域。
光幕之中,影象流转:
是幽暗囚笼内,许多娲族男性被强行固定在晶柱上,灵线刺入血脉抽取精华的痛苦面容;
是五姓内核成员在祭坛上,贪婪吸收着精纯血脉之力,修为暴涨时狂喜的嘴脸;
是五姓高层密谋如何应对三清探查,如何加强对娲皇神主控制的对话;
是李家老祖飞升前,冷酷地交代“先天神只血脉精华乃家族根基,不惜一切代价维持”的命令;
甚至还有五姓修士利用窃取的娲族血脉精华,秘密炼制禁忌邪器的影象。
那魔宝之上,凝聚着无数娲族先祖的怨念与残魂,散发着滔天邪气。
铁证如山!这每一帧画面,都可以验证真假,尤其是在高修面前更是难以伪造。
“不,你怎么可能有这些——”南宫家主神色一变,脸色刹那惨白如纸。
姜家家主浑身颤斗,指着光幕道:“妖法,这是陆城你施展的妖法幻术!”
他们倒并非是如此畏惧面前三位三清道君,而是娲皇一脉在人族之中地位尊崇:
娲族先天神只自太古时代就一直亲近人族,庇护人族,随着时代发展,古代神只数量减少、力量衰退,逐渐强大的人族修士,反过来保护护卫如娲族这般的先天神只,此为万古佳话。
娲族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多为女子,天性仁和,天生便具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力,因为自上古之时娲族就亲近、庇护人族,因此无数岁月积累下来在人族当中极有威望。
若是让世人知晓,他们五姓把男性娲族囚禁起来抽骨吸髓,女性则强制与五姓族人婚配,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天下共击!
这也是陆城能够轻易把上清宗掌教元宸道君,玉清宗掌教紫薇道君拉来的原因,实在是此事关乎整个人族的气数脸面。
一方面要处理,一方面要把影响压制到最小。
“元宸、紫薇两位道友,”陆城看向左右,“五姓倒行逆施,如今证据确凿。按三清盟约,该当如何?”
元宸道君此时已然是须发皆张,怒目圆睁:“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救护娲皇一族,我人族修士义不容辞。”
紫薇道君声音清冽如冰泉:“玉清门下,听令,破禁救人。凡五姓嫡系修士,胆阻挠者,杀无赦!”
随着两位掌教一声令下,早已潜伏在圣境各处的三清精锐弟子,如同出闸猛虎,骤然发难。
太清宗的剑光、上清宗的符录阵法、玉清宗的法宝,瞬间在圣境各处亮起,精准地扑向那些囚禁娲族的秘密据点、五姓的内核库藏以及负隅顽抗的守卫。
四姓家主原以为今日也不过是一场扯皮,却没想到这一次便是图穷匕现。
眼前三人,这是要灭掉圣境五姓。
“陆城,你找死!”王家家主见事态已然无可挽回,彻底疯狂,周身爆发出滔天的幽冥鬼气,背后隐隐浮现一尊巨大的鬼爪虚影,正是当年仙池斗剑时其族老曾施展的幽冥追魂鬼爪,但此刻由他这位真灵修士使出,威力何止强了百倍。
“就算你有证据又如何?想动我五姓根基,就准备好拿命来填。诸位,结五灵绝灭阵”。请神主陛下出手!”
王、南宫、姜、云四位真灵之境的家主瞬间站定各自方位,身上爆发出金(南宫)、青(姜)、蓝(云)、黑(王)四道冲天神光,彼此交织缠绕,引动圣境深处的地脉灵机。
娲皇神主空洞的眼神彻底被冰冷杀意取代,她身上腾起浩瀚神圣的土黄色神光,一步跨出,瞬间融入大阵,成为阵眼内核。
轰隆!
娲皇神主被他们自幼洗脑,已经认定,只有由五姓执掌圣境,认为只有内部通婚,才是保持血统纯净的唯一道路,为了继续娲祖遗志,虽然痛苦却仍旧支持五姓统治。
所以此时出手,在她看来只是抵御外敌。自然而然,倾尽全力。
五行之力,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绵长、火之爆裂、土之厚重,在五灵绝灭阵法的驱动之下,化作一轮复盖天穹的巨大轮盘,散发出灭绝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
五色神光轮转,空间被寸寸碾碎,法则被强行扭曲,最后汇为一片凝聚神光目标直指陆城道人。
这是五姓家族经营圣境数万年,结合窃取的娲族异能布下的终极杀阵,威力足以威胁到同阶的顶尖真灵。
“大五行灭绝神光线!?”
元宸道君与紫薇道君神色凝重,正要出手相助,却被那个道人抬手拦住。
陆城整个人冲天而起,整个人正迎向那道神光光柱。在下一刻便被击中,打入体内。
接着,陆城整个人就尤如琉璃流沙一般,破碎消逝,被大五行灭绝神光线炼化为一片虚无。
一时之间,四姓家主与元宸、紫薇两位道君都愣住了!
虽然是奔着斩杀此人去的,但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位被称为“正教当中杀伐第一”的太清仙宗陆真人,会这样被轻易的斩杀。
“哈哈哈哈,就算修炼成道家不死之身,被大五行灭绝神光线炼化,连一滴血都不会留”王家家主的话尚且还没有说完。
再下一刻,那漫天五色元气光华汇聚,迅速重新凝聚出一个完好无缺的陆城道人。
“数万载积累之功,却是别有一番精妙,可惜这番聪明没有用在正途。”陆城这些年正在进一步钻研五行道法,所以想亲身试一试这号称破灭万法的大五行灭绝神光线的威力与玄妙。
现在亲身感受,的确是有所感悟。
接着,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
指尖之上,一点微渺如晨曦初露的五色清辉亮起。
那不是惊天动地的剑光,也不是焚尽寰宇的火焰,更不是沉重如诸天的法力o
那是一缕“物质”的意蕴,是混沌未分,鸿蒙未判之时,那一点最初斩破无尽虚无、开辟天地、定鼎乾坤的“初始”。
这一点清辉,在陆城指尖凝聚的刹那,整个疯狂旋转、散发着灭世之威的”
五灵绝灭阵”骤然间停滞了。
时间、空间、五行流转、邪法光芒、甚至四位家主和娲皇神主脸上疯狂狰狞的表情,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那一点清辉,成了天地间唯一的色彩,唯一的“动”。
陆城的手指,轻轻向前一点。
似慢实快。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响彻在圣境之内所有生灵灵魂最深处的声音响起。
那一点清辉,化作一道细不可查、却蕴含着宇宙至理的无形之线,轻轻划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能量狂潮的肆虐。
就象热刀切过凝固的牛油。
那由四位真灵家主和娲皇神主合力催动、足以撼神弑仙的“五灵绝灭阵”,那轮转的五色神光轮盘,被那道清辉之线——从中——平平整整地——一分为二。
构成阵法的五行本源之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失去了所有联系,哀鸣着溃散、湮灭。
噗!噗!噗!噗!
王、南宫、姜、云四位家主体内经脉如遭万古神山碾压,神魂剧震,道基间出现裂痕无数,各自狂喷鲜血,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们引以为傲、视为最终底牌的绝阵,在陆城面前,竟脆弱得如同海前的沙堡。
娲皇神主身上的土黄色神光剧烈震荡,她发出一声痛苦夹杂着迷茫的嘶鸣,眼中的冰冷杀意被强行撕裂,属于她自己那被压抑了数千年的意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开始剧烈挣扎、复苏。
与此同时,陆城道人的周身五气蒸腾,他的元神神通为五行仙气,修炼近万载已然堪称登堂入室,然而今日经这五灵绝灭阵的刺激,终于脱出五色神光的樊笼,转化为一片五色流转,光芒绽放,明澈如同琉璃的五行清气流转,此为太清大五行洞真庆云,祥光之下,万法不侵,万劫不磨。
紧接,陆城一步踏出,无视了萎靡倒地的四姓家主,身影已出现在娲皇神主面前。
他的指尖,依旧残留着那缕开天辟地的清辉,轻轻点在了娲皇神主的眉心。
“醒来!”
一声道喝,如黄钟大吕,又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道音,直贯娲皇神主识海最深处。
嗡!!
娲皇神主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灿光华,那是纯净、神圣、带着造化生机的娲族本源之力。
缠绕在她神魂之上数千年的、五姓以邪法布下的层层元神枷锁和扭曲烙印,在那蕴含“物质初始”至理的道音和清辉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这片宇宙的所有物质,皆是由五行构成的。所以若是能够深悟其理,便能够解构万法。
“啊!”
一声混合着痛苦、解脱、愤怒与无尽悲伤的尖啸响彻云霄。当代娲皇神主,真正意义上的娲族领袖,苏醒了。
她睁开眼,那双曾经空洞麻木的眼眸,此刻充满了血泪,充满了对同族悲惨命运的悲,充满了对五姓滔关罪行的刻骨仇恨。她看向萎靡在地的四姓家主,那目光几乎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陛下!”地下囚笼的方向,传来无数娲族冲破禁制、喜极而泣的呼喊。
此时三清道宗的精锐修士已经成功破开了囚笼,解救了被囚禁的娲族。
姜锦妍搀扶着一位气质温婉却透着坚韧的女子(当年她伺奉的小姐)冲出来,泪流满面地看着高空中那位气息已然不同的娲皇神主。
娲皇神主看着那些重获自由的族人,看着他们苍白憔瘁却充满希望的脸庞,再看向陆城,眼中泪水无声滑落,她艰难地、深深地向陆城以及陆城身后的元宸、紫薇两位掌教躬身行礼:“娲族——拜谢三清道宗——再造之恩。拜谢——陆掌教——救命之恩。”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三位真人并不愿受当代娲皇神主一礼,三人立时上前将之扶起,陆城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四姓家主,声音传遍整个圣境:“李、王、南宫、姜、云五姓,背弃上古盟约,囚禁娲祖后裔,行邪法窃取血脉,炼制禁忌邪器,罪无可赦。自今日起,五姓剥夺圣境掌控之权,嫡系内核废去修为,所有参与此事的旁系族人,永世镇于太清无极牢”最深处,非无量量劫不得出。其家族积累,尽数用以弥补娲族万年创伤,助其重建家园。”
他的话语,便是最终的裁决。
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视娲族为牲畜的五姓权贵如同死狗般被锁拿,看着娲族同胞们相互搀扶、喜极而泣、拥抱自由,姜锦妍和她的小姐紧紧相拥,泪水中终于有了真切的温度。
娲皇神主望着这一切,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却是解脱与新生的眼泪。
漫漫岁月,弹指而过。太清仙山,玄元洞天。
紫气氤氲,道韵天成。
陆城道人盘坐于兜率静室中央的蒲团之上,周身气息与整个洞天福地交融,浑若一体。
下方,静坐着数十位气息沉凝、修为深厚的弟子门人。
历经诸般劫数许多大事,陆城真人威震寰宇,太清宗如日中天,门下弟子在其教导之下亦是个个勇猛精进,道行精深。
讲道之音暂歇,袅袅道韵馀音绕梁。
陆城目光平和,扫过座下弟子,最终落在一位气质沉稳、眉宇间自带一股山岳般厚重感的弟子身上。
此人正是石生,当年自凡尘之时就追随陆城,历经许多劫数,如今修为已臻合体之境,是陆城座下内核弟子之一。
“石生。”陆城开口,声音清越,似玉磬轻鸣。
“弟子在。”石生立刻肃然起身,躬身行礼。
“千年前,吾曾命你关注凡间通玄界,我太清法脉分支天地道宫”之传承。如今,其境况如何?”
石生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复杂之色,有追忆,有感慨,最终化为一声苦笑。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躬敬回道:“回禀师尊,弟子不敢怠慢,一直留意通玄界之讯。那天地道宫——唉——”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沉重:“自师尊当年仙踪偶现,留下道统,八千载岁月流转,天地道宫确曾盛极一时,执通玄界牛耳,万仙来朝。然——兴衰有数,盛极而衰。自三千年前其最后一位惊才绝艳的宫主玄机子”渡飞升之劫失败,坐化于问道峰”后,道宫便如江河日下。”
“后继者虽不乏守成之才,然通玄界灵气渐稀,魔道、旁门趁势崛起,争斗不休。道宫内部亦因道统理念之争,渐生龃,资源分配不均,弟子离心。虽有祖师馀荫护持,勉强维持着顶级宗门的架子,实则早已外强中干。”
石生顿了顿,语气更显萧索:“至五百年前,道宫最后一比特神后期的大长老,为守护山门基业,与来袭的七煞魔宗”宗主两败俱伤,最终坐化。此后,道宫便再无顶尖战力坐镇。如今,偌大的天地道宫,仅馀一位寿元将尽、堪堪踏入元神初期境界的长老守拙道人”苦苦支撑门面。其下元婴弟子不过十馀人,金丹弟子不足百人——山门凋敝,灵气稀薄,坊市萧疏,早已让出了通玄界第一宗门的位置,甚至跌落至二流,勉力维持道统不灭罢了。”
座下众弟子闻言,神色各异。有感慨世事无常者,有惋惜道统衰微者,亦有心思灵动者,猜测师尊此时问及此事,必有深意。
陆城听罢,面色依旧平静,无悲无喜,仿佛石生所述只是一缕过耳清风。他沉默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天福地,看到了那遥远凡间界,一座名为“问道峰”的孤寂山巅,看到了那香火冷清的祖师祠堂,看到了那位白发苍苍、气息衰败的守拙道人,以及其下那些面带迷茫、道心蒙尘的年轻弟子。
“兴盛八千年,已属不易。世间岂有永世不衰之宗门?兴衰轮转,本是天道循环。天地道宫能存续至今,道统未绝,已是难得。
只是,我本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辈,这些弟子视我为祖师,我又怎能将他们舍下,自去逍遥?”
陆城缓缓抬起右手,衣袖无风自动。一道紫金色的光芒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并非剑气,亦非法力,而是一道蕴含着无上道韵、交织着玄奥符文的,阵图。
这阵图非金非玉,非丝非帛,乃是由纯粹的先天紫气与道纹凝结而成,刚一出现,整个兜率域内的仙灵之气都为之雀跃,道韵轰鸣,仿佛朝拜。
“此图,名紫府洞天引灵归真图”。非杀伐之器,非护身之宝。乃是以天地为炉,道韵为引,聚散诸天游离之灵机,点化地脉,梳理灵枢的根基法门。虽起于微末,然其根基扎实,潜力无穷,契合生发之道。”
他将这紫气氤盒的仙符阵图轻轻一推,那阵图便化作一道细微却无比凝练的紫色流光,瞬间穿破空间,消失于玄元洞天之中。
“此图,便赐予通玄界,天地道宫的有缘之人吧。”陆城最后的话语带着一丝缥缈。
“是中兴之始,亦或明珠蒙尘,且看他们的造化。”
言毕,他再次阖上双目,周身气息重归混沌,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漫漫时间长河中溅起的一朵小小涟漪。
凡间,通玄界,问道峰。
此地曾是天地道宫内核,万仙朝拜之所。如今,山势依旧雄伟,却难掩暮气沉沉。
山间殿宇多有破损,高阶灵田荒芜,护山大阵的光芒暗淡。空气中弥漫的灵气,稀薄得让人难以相信这里是元神山门。
山顶,祖师祠堂。
檀香的气息稀薄而冷清,供奉着历代祖师牌位的长案上,香火寥寥。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穿着洗得发白道袍的小道童,正拿着比他还高的鸡毛掸子,小心翼翼地拂拭着牌位上的灰尘。
他身形瘦小,面色有些菜黄,似是有些营养不良,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透着少年人应有的纯真和对未知的好奇。
他叫清风,父母皆是道宫外门弟子,死于十多年前一场与敌对宗门的资源争夺战。
他被宗门长老捡回山门,因其“天生灵窍闭塞”,被视为绝无可能修行的废体,便被安排在这清冷的祖师祠堂做些洒扫杂役,聊以度日。
清风一边擦拭,一边小声念叨着牌位上的名字:“洪元祖师——景秋祖师——玄明祖师——”这些都是道宫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存在,是他从长老偶尔的叹息和零碎的讲述中听来的传说。
他看着那些牌位,眼中充满向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也想修行,想象传说中的祖师们那样御剑飞天,斩妖除魔,光耀宗门。可现实是,他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唉——”清风放下掸子,看着冷清的祠堂,又望了望窗外萧索的山景,小小地叹了口气。夕阳的馀晖通过窗棂,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更添几分凄凉。
就在这时。
呼——
一道极细微的风声,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祠堂中响起。
清风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他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以为是哪块牌位倒了或是什么东西掉了。
下一刻,异变陡生。
祠堂正中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紫色缝隙。
没有狂暴的空间风暴,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紫色灵光,如同拥有生命般,从那缝隙中悠然飞出。
这紫光甫一出现,整个祠堂内稀薄的灵气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变得活跃起来。
紫光闪铄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古老、浩瀚的气息,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神谕。
它仿佛在查找,又仿佛早已选定。
在清风目定口呆、大脑一片空白的注视下,这道神秘莫测的紫色灵光,就那么轻盈地、精准地、径直飞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在他下意识摊开的手掌心中,温柔地、毫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从掌心涌入清风的身体,流遍四肢百骸。这股暖流没有狂暴的力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泰感,仿佛冬日暖阳,又似春回大地。他那原本闭塞、枯竭的“天生灵窍”,在这股暖流的浸润下,竟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感。
清风彻底傻了,呆呆地看着掌心那团温润如玉、缓缓流转着玄奥符文的紫色光团。
一道跨越无尽星海,来自九天之上的无上仙缘。
懵懂与宏大,卑微与神圣,在这一刻,于这间冷清的祖师祠堂内,奇妙地交汇。
通玄界天地道宫,不,是整个凡间世界,从这一刻起,命运的齿轮,悄然偏转,驶向了一个无人能够预知的、波澜壮阔的方向。
天地道宫的中兴之路,由此而始。
而那九天之上的赐予者,早已阖目,静参那超越凡尘俗世的大道。仙凡之隔,渺渺云泥,然那一缕紫气,已然点燃了尘世之中,燎原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