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汪硕即将回国的消息传来,我感到自己竟然有些恐慌,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是真的爱上池骋了。
不是出于感动或依赖。
我爱他,仅仅因为他是池骋。
爱他玩世不恭背后对我的那点特别纵容,爱他每一个让我心动的瞬间。
这份爱,不知何时已悄然生根发芽,盘根错节,与性别无关,与最初的动机背道而驰,却真实得让我无处可逃。
在多方面的刺激和推动下,我们顺理成章地“办证”了。
这一次,是我心甘情愿的。
只是我没想到,从那以后,池骋几乎随时随地都要贴着我。
上班要送,下班要接,吃饭要挨着,看电视要搂着,连我偶尔去个卫生间,他都能在门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说话。
黏糊得令人发指!
我从来不知道,两个大老爷们儿谈起恋爱来,能腻歪到这种地步……
更可怕的是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精力,在那方面,简直到了“喂不饱”的地步。
我们的感情在外人看来蜜里调油,我自己也确实沉浸其中,越来越贪心。
我希望他的目光只停留在我身上,他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
可越是贪心,心底那个深埋的“谎言”就越是沉重,让我在面对他毫无保留的炽热时,几乎要喘不过气。
坦白的话,在脑子里演练了千百遍,却总是在他一个笑容、一次眼神中,被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那天,我亲眼看见的画面,像一把冰刃,狠狠扎进我毫无防备的心脏。
汪硕吻了他。
而他,池骋,竟然没有拒绝。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只剩下那个刺眼到让我眼球发痛的画面。
心脏猛地一抽,呼吸骤然困难。
原来,师父说的没错,白月光的杀伤力,真的无人能敌。
那是他六年的意难平,是他心底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疤。
我踉跄着后退,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所有的力气被抽空。
我趴在方向盘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自己,喃喃重复:
“没事的,吴所畏,没事的……多大点事儿啊……”
可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模糊了视线。
胸口疼得快要裂开。
我还在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现在抽身,还不算晚,我还没有完全陷进去。
即便如此,到了这个地步,我竟然还心存着一丝卑微的侥幸。
我想,只要他晚上回来,肯跟我坦白,哪怕只是语焉不详地解释一句,只要他看着我,对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可能……我可能就会没出息地原谅他。
多么可笑啊,爱竟然能让人变得如此毫无底线……
可是他没有。
他回来得很晚,眼神有些飘忽。我问起,他只轻描淡写地说:“去见客户了。”他甚至懒得编一个更像样的理由。
我的心彻底沉入冰窖,却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我没有戳破他,我们依旧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
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后来,他终于还是发现了我最初设下的骗局。知道了一切都是始于我对岳悦的报复。出乎意料的是,当真相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时,我的内心竟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发现就发现吧,也好,这一天总归是要到来的。我们之间横亘着汪硕这根毒刺,又堆砌着我精心编织的谎言废墟,本就摇摇欲坠。
我亲自去查,把当年汪硕和郭城宇那晚的真相,摆在了池骋面前。
分手那天,他红着眼睛问我:“吴所畏,从头到尾,你对我……有没有过一点点真心?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看着他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的骄傲和残忍,清晰地说:“没有。”
他眼中的光芒瞬间寂灭,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在之后的无数个夜里反复惊醒,然后转身。
我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我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好像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随着他一起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从失恋的悲伤中走出来,另一个噩耗便接踵而至——妈妈病倒了,而且已是晚期。
诊断书像最终的审判,将我打入更深的绝望。
我恨自己,为什么只顾着沉溺在可笑的情爱纠葛里,忽略了妈妈日渐消瘦的身体和强撑的笑脸?
我真是个混账!我真的好后悔没有多陪陪妈妈。
妈妈最终还是走了。在老宅的院里,安静地停止了呼吸。
握着妈妈逐渐冰凉的手,我茫然四顾。这一次,我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爱情没了,家没了,世上唯一无条件爱我的人,也没了。世界空茫一片,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腐烂在绝望里的时候,池骋来了。
他说是来看我的笑话的,我知道,他还是爱我的,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他紧紧地将我抱进怀里。
那个怀抱温暖而坚实,瞬间击溃了我所有强撑的防线。我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像一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一下下拍着我的背,低声重复:“没事的,畏畏,你还有我……”
复合后,我们更加懂得了珍惜彼此,珍惜这失而复得的相守。
日子似乎重新走上了正轨。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我们以为看到曙光时,投下更深的阴影。
池骋出事了,为了一个项目,他卷入了麻烦,最终锒铛入狱。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困在里面。
我卖掉了老宅。那是妈妈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承载着我所有记忆的家。
我对着妈妈的遗像,磕了三个头,“妈,对不起,儿子不孝……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不仅卖了房子,我把自己的小金库,也全都填了进去。
钱散出去的时候,手在抖,心在滴血。
我是爱钱,可能是从小穷怕了。
但我更爱他。爱到可以倾尽所有,包括对妈妈的愧疚,包括自己的退路。
终于,他出来了。
生活似乎真的要苦尽甘来了。公司重新开业,日子忙碌但充实。
那天,他兴致勃勃地出门,说是去和刘总签一个重要的合同,谈成了,我们的公司很快就能上市了,我知道刘总是个很难缠的人,他在圈内的名声很不好。
我不想让我的池骋,那么高傲的池骋去向这种人低头,但是池骋执意要去,他安慰我,让我相信他,他说这单签成后我们就去领证,我嘴上说着不在乎那些仪式,但是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想象着和他并肩站在宣誓台前的样子,想象着那本薄薄的证书握在手里的重量,想象着从此以后法律意义上我们都属于彼此……
我替他整理好领带,叮嘱他开车小心。
他笑着吻了吻我的额头,说让我等他回来。”
我永远也忘不了他转身离开时,那个挺拔又充满希望的背影。
然后,我等到的却是那刺目的车祸新闻,和池爸爸那通颤抖的电话。
池骋,最终抢救无效。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家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他用过的杯子,他喜欢的沙发位置,衣柜里他的衣服,浴室里他的剃须刀……
公司里也仿佛萦绕着他的身影,他坐过的椅子,他批过的文件,他习惯敲击桌面的节奏……
他好像走了,又好像无所不在。
行尸走肉般地处理完后事,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和没有了他的未来,我终于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太累了……
也……太痛了……
没有池骋的日子,我真的熬不下去了。
我知道,只要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痛苦、思念、绝望、无止境的空虚……全都解脱了。
站在二十八楼的天台边缘,我心里竟然异常平静,甚至感到一丝即将获得永恒的安宁。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没有了他的世界,然后,向前一步,纵身跃下。
真好,池骋,我是不是马上就要见到你了。
这辈子,我总是慢一步,让你承担了太多。
池骋,如果有下辈子……
这次,换我来守护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