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一点点塑造着他这位新任参谋长在军区内外、甚至国际观察家眼中的形象。
桌面上的文件山需要攻克,部队的合成化改革需要推进,边防的体系化建设需要擘画,潜在的安全威胁需要应对……
每一件,都需要他投入全部的心力与智慧。
叶修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打开了最上面那份待批阅的演习方案。
世界的关注或许会带来额外的压力,但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脚下这片土地的真实需求。
是麾下十数万官兵的战斗力提升,是国家西部边疆的长治久安。
第二天一早,叶修推开办公室门,窗明几净,空气里还带着清晨的微凉。
他没有耽搁,直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那摞文件最上方一份加印了“急件”和“绝密”红戳的厚重文件夹上。
封面上清晰地印着标题:《西部边疆军区“砺剑-2014”年度实兵对抗演习总体方案(草案)》。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封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场规模浩大的军事对抗蓝图。
演习代号“高原砺剑”,红蓝双方分别为第4师下属的重型合成旅,与第8师下属的“高原铁拳”重型合成旅。
双方都将得到军区空军和陆航旅兵力的加强。
并且,预案中明确,红蓝两军各拥有一次“召唤”军区配属的轰炸机航空兵分队进行远程火力突击的权限!
叶修的手指在“轰炸机召唤”那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虽然是演习,使用的大概率是模拟指令和评估毁伤效果,但能把这个选项写进旅级对抗的方案里。
本身就说明了这场演习的规格和贴近实战的程度。
继续往下看,参演的主战兵力预计超过一万人。
这还不包括庞大的导演部、各类评估组、技术保障、警戒勤务以及最为关键的后勤支援力量。
预案初步估算,直接和间接参与此次演习的总人次将达到一万五千以上。
动用的各型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火箭炮、防空系统、工程机械、运输车辆数以千计。
而支撑这些铁甲洪流运转的油料、弹药、备件、给养物资,更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看着这些冰冷的数字,叶修心中却泛起一丝感慨,或者说,是一种只有在特定地域任职才能深刻体会到的“奢侈感”。
也只有在这片占祖国陆地面积约六分之一、地广人稀、拥有广袤戈壁、荒漠、高原和复杂山地的西部边疆军区。
才能如此“大手笔”地,动不动就组织起旅级规模、甚至未来可能更大的实兵实装对抗演习。
这里有足够的空间让重型装甲集群驰骋,有复杂的陌生地形供部队隐蔽机动、设置战场。
有相对稀疏的人口分布来降低对民生和经济活动的干扰。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在内陆腹地、人口稠密经济发达区域任职或观摩演习时的情景。
在那里,组织一次团级规模的实兵演练,往往就需要提前数月与地方政府反复协调,划定临时演习区域。
进行周密的社会影响评估,迁移部分群众,安排交通管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涉及空域、电磁频谱的使用更是需要高层协调。
至于师旅一级的演习,只有在国家设立的少数几个大型综合训练基地(如朱日和、确山、三界等)才能相对集中地展开。
但依然受到基地容量、周边环境等诸多限制。
而集团军级别的战役演习?
那几乎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战略级动作,其规模和影响远超单纯的军事训练范畴。
试想,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集团军级对抗演习,意味着什么?
首先,是惊人的兵力与装备集结。
一个齐装满员的现代化重型合成集团军,其核心作战力量通常下辖数个合成旅。
(重型、中型、轻型、山地等不同类型)、特战旅、炮兵旅、防空旅、陆航旅、工化旅、勤务支援旅等。
总兵力可能达到四万至六万人。
这还仅仅是集团军本级作战和支援保障部队,不包括可能配属的空军、火箭军、战略支援部队等军兵种力量。
装备方面,主战坦克、步兵战车、各类装甲车辆将以千为单位计算;
身管火炮、多管火箭炮、战术导弹发射车数以百计;
各型防空导弹、高炮系统构成多层次防空网;武装直升机、运输直升机、无人机蜂群将覆盖中低空域;
庞大的后勤车队(油罐车、运水车、冷藏车、维修工程车、野战炊事车等)将蜿蜒如长龙。
整个装备体系涵盖侦察、指挥、火力、机动、防护、保障所有环节,是名副其实的“钢铁丛林”。
其次,是需要一个极其辽阔且地形多样的演兵场。
集团军战役演习,模拟的是在宽正面、大纵深战场环境下的攻防作战。
其需要的场地面积可能高达数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地级市的区域。
这片地域需要包含可供装甲集群展开冲击的平原地或缓坡地、可供步兵山地旅攀爬演练的复杂山地。
可供空降或机降夺取的要点、可供舟桥部队架设浮桥的河流水域、可供防空部队部署的要点区域、以及可供后勤枢纽展开的大片安全纵深。
地形必须足够复杂,能够设置多道防御阵地、预设伏击区、纵深打击目标,以及复杂的电磁对抗环境。
再次,是超乎想象的指挥、控制和协同复杂度。
集团军级演习,考验的是从战役指挥员到基层战斗员的整个指挥链和信息链。
需要建立多层级的指挥所(基本指挥所、前进指挥所、预备指挥所、后方指挥所)。
导演部需要设置成千上万个评估点,运用各种监测手段,对部队的机动、部署、交战、保障全过程进行跟踪和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