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记得这个情节吗)
身后的雪山和哨所渐渐远去,但那份感动与责任,却愈发清晰、愈发沉重地压在了叶修的心头。
他的边疆岁月,从一场震撼开始,在这“神仙湾”的寂静坚守中,找到了更深沉、也更坚实的根基。
三天之后,叶修的身影出现在了另一条边境线上。
这里的景色与神仙湾的雪山绝壁截然不同,眼前是相对平缓的山地丘陵,植被稀疏,裸露的黄土和砾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光。
天空高远,视野开阔,但空气中同样弥漫着边地特有的空旷与紧张气息。
这里是西部边疆军区另一段重要而敏感的陆地边界,对面,正是塔国。
叶修站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山坡上,面前,一块灰白色的水泥界碑静静矗立。
界碑顶部镶嵌着庄严的国徽,碑体正面,鲜红的“东大”二字和编号“9527”在强烈的日照下,依旧熠熠生辉,如同永不褪色的誓言。
看到这个编号的瞬间,叶修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唯有亲身经历者才能完全理解的波澜。
9527。
这个编号,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界碑的代号。
十数年前,当他还是702团一名年轻而充满锐气的作训参谋时,就在这条边境线上。
就在这附近区域,他曾亲身参与并指挥了一次真刀真枪的边境封控与反蚕食作战行动。
那是一次短促、激烈、在极度紧张氛围下进行的较量。
最终,他们凌厉的歼灭了对方越境的山猫营。
挫败了对方的越线挑衅企图,牢牢守住了防线,并将实际控制线向前稳固地推进了关键一步。
而眼前的9527号界碑,正是在那之后,根据新的勘界协定竖立起来的。
可以说,这上面鲜红的“东大”二字,凝聚着他和当年无数战友的热血、汗水与青春,是那段峥嵘岁月最沉默也最有力的见证者。
十数年光阴荏苒,他从一名基层参谋成长为统御一方的将军,走过了总部、海外、特种作战等多重岗位,经历了更多的风雨与考验。
如今,以军区参谋长的身份,他重新回到了这片曾留下自己战斗足迹的土地,回到了他军事生涯中一个重要的起点。
心中感慨万千,但叶修脸上并无太多外露的情绪。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界碑的状态。
碑体坚固,字迹清晰,但边缘的红漆经过多年风吹日晒雨淋,已有少许斑驳。
“漆。”叶修伸出手。
身后一名早有准备的边防连战士,立刻将一个小铁桶和一把刷子递了过来。桶里是调好的鲜红油漆。
叶修接过刷子,蘸饱了红漆,神情庄重而专注,开始一笔一画,亲自为“东大”二字和“9527”编号描红。
每一笔都倾注着对国土的珍视与守护的信念。
红漆沿着原有的笔画轨迹均匀覆盖,让那象征着国家主权与尊严的字迹,在高原炽烈的阳光下,重新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最后一抹红漆落下,叶修站起身,后退半步,凝视着眼前这焕然一新的界碑,如同凝视着一段被擦亮的青春与荣耀。
阳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射在身后的山坡上。
而在他身后,数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参谋和边防连官兵,正持枪肃立,保持着高度警戒。
他们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保险已经打开,枪口微微下垂但随时可以抬起,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尤其是界碑对面塔国方向的任何风吹草动。
尽管边界问题在当年那场行动及后续谈判后已基本盖棺定论十数年。
双方也建立了相应的会晤和管控机制,但这条边境线上的形势从未真正松弛过。
小规模的抵近侦察、试探性的越线活动、乃至蓄意制造的摩擦阴影。
依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一名戍边官兵心头。
任何时候,任何地点,警惕都不能有丝毫松懈。
叶修描红界碑的整个过程,对面塔国边防哨所显然也观察到了。
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对面那座涂着迷彩、竖着天线的哨所里,很快冲出了几名军人。
他们朝着叶修所在的山坡指指点点,似乎在快速汇报和确认情况。
紧接着,对方哨所的观察窗内,出现了高倍率望远镜和远距摄像设备反光的亮点,显然正在对叶修一行人进行重点观察和记录。
“参谋长,对方在重点观察我们。”
警卫参谋林峰低声提醒,身体微微前倾,握枪的手指紧了紧。
周围的边防官兵也下意识调整了站位,形成了更有利的警戒和掩护阵型。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张力。
叶修却仿佛并未受到太多影响。他从容地将油漆桶和刷子交还给战士,然后从林峰手中接过自己的军用望远镜,举目向对面望去。
镜头里,塔国哨所的细节清晰起来:
略显陈旧的建筑,飘扬的旗帜,活动的人影,以及那些对准这边的观察设备。
他甚至能看到对方观察员脸上严肃而警惕的表情。
观察了约两三分钟,叶修放下望远镜,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知是嘲弄对方的大惊小怪,还是感慨于这数十年如一日的边境对峙常态。
“收队。”叶修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不是畏惧可能发生的意外。
以他带来的警卫力量和身边这支边防连的精锐,再加上后方支援体系的威慑,他丝毫不担心对方敢轻举妄动。
当年他能在这里打赢,今天他更有底气掌控局面。
他决定离开的原因很简单,甚至有些出乎身边官兵的意料——
“连队快开饭了。”叶修补充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别让同志们等我们。”
说完,他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率先向山坡下停着的车队走去。
身影挺拔,步伐坚定,将身后那道鲜红的界碑和对面紧张的窥探,都留在了高原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