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帝国,版图潦阔。
若将这庞大的帝国比作一头巨兽,那军队便是其獠牙,而魂师,则是獠牙上最锋利的倒刺。
养兵,需粮草千石。
养魂师,则需魂兽万千!
武魂城之所以落座于星斗大森林,便是因为那里有魂师最需要的魂兽资源。
只是,对于帝国军团而言,魂兽这一特殊的战略资源,并非品质越高便越好。
十万年魂兽可是堪比九十级封号斗罗的恐怖存在,是移动的天灾,是不可触碰的神话。
别说寻常军团,就算是封号斗罗亲自带队,也不敢轻易妄猎。
对于军团中占据绝大多数的低阶魂师而言,他们需要的,仅仅是大量的百年、千年魂兽。
年份太高的魂兽,对需要长期驻扎、维护地方安定的军团而言,其实是一种巨大的生存负担,而非资源。
故而,帝国三大屯兵重镇,呈品字形分布,依山傍水,各据一方。
中心偏西,依托天灵山脉与落日森林,辐射天斗平原,是为皇家禁军。
北方,夹在冰封森林与苦寒的极北之地之间,居于龙城,是为北军。
而在东方,依托鸿羽山脉与龙腾山脉,坐拥肥沃灵斗平原的,便是东军。
北地苦寒,民风彪悍。
由于临近极北禁区,高级魂兽层出不穷,虽凶险万分,却也磨砺出了北军冠绝天下的战力。
反观东南。
山川秀丽,气候宜人,缺乏那等生死磨砺的修罗场。
论战力,东军也就是个守成之姿,在如狼似虎的北军面前,根本直不起腰。
但若论口袋里的金魂币,论那繁花似锦的富庶————
哪怕是两个北军绑在一起,也得跪在东军面前叫一声爷!
高级魂兽少,便意味着高阶强者的产出率低,这是魂师上的劣势。
但最高不过几万年的魂兽上限,也意味着这里是安全的温床。
没有动辄毁城灭地的十万年凶兽,大军开发这片土地,便如同探囊取物般简单。
山地藏金,丘陵生玉,平原产粮,水路纵横。
复合型的地形,赋予了灵斗平原得天独厚的资源多样性。
商道如蛛网般密布,车马如流水般不息,是帝国最主要的税收来源地之一。
富可敌国的上三宗之七宝琉璃宗。
便坐落于这片富饶的土地之上!
作为与天斗皇室深度捆绑的宗门。
他们一座座晶莹剔透的琉璃塔,不仅照亮了辅助系魂师的前路,更照亮了金魂币流动的方向。
自然而然的,便在帝国东南部,掌握了令人眼红的巨大商业份额。
而雪灵城,作为雪灵行省的省城,扼守交通要道,旁边就是金蓝江运河,自然少不了七宝琉璃宗的落子。
雪灵拍卖场。
有名的销金窟,名利场。
每一次举牌,都伴随着数以万计金魂币的流动,那是常人奋斗一生,都不可触及的数字。
众多豪商与权贵的代理人,齐聚于此。
他们平日里,皆是谈笑间便能决定数万人命运的大人物”,举止优雅、谈吐不凡。
可现在,却似一群待宰羔羊,在华丽的丝袍,也难掩他们眉宇间的恐惧。
“宁会长————”
一个商会管事,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死寂。
他声音干涩:“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等之后该如何行事,您可得拿个话啊!”
有人带头,原本还勉强维持矜持的众人,瞬间炸了锅。
“是啊!宁会长!”
一个穿着贵族长袍的老者,摸了摸脖子:“我听外面那些逃回来的私兵说,是山匪入了城!不仅破了城门,连莱恩伯爵和卡洛斯团长都被摘了脑袋!”
“何止啊!我听说守备军和第三军团,连个屁都没敢放,直接就降了!”
担忧的声音此起彼伏。
便是这些平日里长袖善舞的代理人,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
没办法,他们太有钱了。
不管在哪个世界,家里藏的金币太多,手里的枪杆子又不够硬,那就是原罪。
容不得他们不怕!
然而,就在这一片如丧考妣的哀嚎声中。
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人,正端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端着一盏袅袅冒着热气的香茗,轻轻吹去浮沫,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滑稽戏。
“各位慌什么?”
宁会长放下了茶盏,看向这些人的眼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语气却是平和:“守军与第三兵团是什么成色,大家在这雪灵城混了这么多年,又不是不清楚。”
随着这白衣中年人开口,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迅速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平日里他们没少跟军团做买卖,自然知道那里面烂成了什么样。
“我得到准确消息。”
宁会长站起身,负手而立,白衣胜雪,颇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昨夜投降的那批人里,魂师的数量,不足千人。”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哪一家不是底蕴深厚?哪一家府上没有蓄养几十上百名魂师护卫?”
“我们几十家凑在一起,拉起一支三千人的魂师军团,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宁会长拔高几分:“只要大家抱成团,共进退。区区一伙山匪入城,又能如何?难道他还真敢把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杀了不成?”
这是一通废话。
不过,在这雪灵城中,有资格说这废话,将众人之力拧成一股绳的。
除了已经死去的莱恩伯爵。
也便只有面前这位宁会长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权贵与豪商的代理人,在出事的第一时间,拼了命地往这拍卖场跑的原因。
面前这位宁会长,可不仅仅是这雪灵拍卖场的主人,更是整个雪灵行省商会的会长!
同时,他还是七宝琉璃宗,宁家的人。
“宁会长说得在理!”有人立刻附和。
但很快,又有人迟疑道:“我听说————昨夜连皇室供奉的魂圣大人,都被那贼人一招击败了!甚至连雪珂公主,都落入了贼人的手中!”
“是啊,宁会长。”
立刻有人附和,声音颤斗:“我们倒不怕那些降了的守军和第三军团。”
“能投降的那些软骨头,本就没什么胆子,也没什么死战的决心。我们手下的魂师,只要给足了赏钱,对付他们自是绰绰有馀。”
“可是————”
说话的人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那个杀了卡洛斯团长与莱恩伯爵,并出手打败了魂圣的家伙————可是个真正的狠角色啊!”
“我们手中可没什么力量,能与之抗衡。”
在超凡世界,高端战力的威慑力,是呈指数级上升的。
一个能够轻易秒杀魂圣的强者,其战略价值,甚至大于整整一个满编的常规军团!
“魂斗罗————”
有人颤斗着吐出了这个令人绝望的词汇。
整个斗罗大陆,明面上的魂斗罗,仅有百馀人。
这其中大部分,都被武魂殿和两大帝国当做镇国之宝供养着。
真正会出现在世人眼中、在江湖上行走的,其实并没有几个。
甚至就连史莱克学院院长弗兰德,以及七宝琉璃宗的宗主宁风致,此刻也不过是七十多级的魂圣而已。
虽说宁风致是因为自身辅助系武魂七宝玲胧塔只能容纳七个魂环的原因,而且即便作为魂圣,也仍是此世最强的辅助系魂师,地位超然。
但这也足以可见,魂斗罗这三个字的含金量!
面对一个疑似能秒杀魂圣的魂斗罗级悍匪————
真由不得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权贵们不尿裤子。
“呵。
宁会长嗤笑一声“各位,动动脑子。”
“这世间所有强者的成长,都是有其轨迹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哪一位魂斗罗的成就,不是伴随着无数传奇故事,名震一方?”
“怎么可能会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个?”
众人面面相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理是这个理。
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想相信这是真的。
但问题在于————
事情已经发生了啊!
莱恩伯爵和卡洛斯团长是真的死了!
雪灵城也是真的一夜间易主了!
你这时候再说这些,有个屁用?
现实这玩意,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逻辑的。
一群被吓破胆的废物!”
宁会长看着他们质疑的眼光,心中颇为不爽。
但他还是压下心中的鄙夷,表现出一副温和、耐心的模样。
“大家放心,敌人很可能并没有我们所想象的那般强大。”
宁会长伸出手,条理清淅地开始解析:“那鸿羽山脉的墨钰,我们也打过交道。此人之前不过是个魂王,就算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连跨三阶,成就魂斗罗。”
“卡洛斯团长号称其临战突破到了魂帝,并将之阵斩。我认为是其早就到达了魂帝级别,并不知用什么手段,在卡洛斯团长前,耍了一招金蝉脱壳。”
“至于其昨夜带队潜入雪灵城发动暴乱,击杀卡洛斯团长,并打败魂圣————
”
宁会长顿了一下,眉头微皱,猜测道:“可能性有很多。也许是武魂属性上的绝对克制。也许是得了什么奇遇,获得了什么杀伤力极大的魂导器,或者契合度极高的外附魂骨。”
“又或者,他藏得比我们想象中要深一点,刚刚晋升了魂圣。”
“但,他最多也就如此了!”
“嗡”
绚丽的光芒闪过。
五道魂环,在宁会长脚下缓缓升起,七宝琉璃塔的虚影在他掌心旋转,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宝光。
“我雪灵拍卖场,本就供奉了一尊七十五级的强攻系战魂圣!”
宁会长傲然道:“再加之我这七宝琉璃塔全力辅助————”
“再加之我拍卖场库存的几件防御秘宝,以及各位家中高手的配合!”
他环视四周,眼中满是自信:“便是真的来了个魂斗罗,我等亦非不能将之击败!”
“好!”
“有宁会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众人当即大喜过望。
他们提心吊胆了半天,等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有高个子肯顶在前面,他们出点钱,出点人,算个屁啊!
“我等愿意奉宁会长为尊!”
“愿听从会长调度,绝无二话!”
“待此间事了,必有重谢!”
数十位大小势力的代理人,皆是躬身一礼,齐声高呼。
“哎呀,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宁会长抬手虚托,一副受宠若惊、急公好义的样子。
“维护雪灵城的安定,保障各位的利益————”
“这些,都是我身为商会会长,分内该做的事情嘛!”
实则,他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之前,他虽然借助七宝琉璃宗的力量,成为了这雪灵商会的会长。
但这番强势,也引得地头蛇们对他颇为忌惮,明里暗里联合起来抵抗他。
如今这些家伙,却是迫于压力,主动把脖子伸到了他的绳套里!
真是天赐良机啊!
都不用提之后的重谢什么的。
单单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名正言顺地集成了这股庞大的力量。
这份功绩,这手腕。
足以让他在七宝琉璃宗内部,得到更多的资源支持和更高的地位!
至于这样做,等于被大小势力架上去,跟墨钰打擂?
呵呵,还是那句话。
所有强者的诞生,都是有其成长轨迹的!
便是料敌从宽,那个墨钰,最多不过是一个强魂圣而已。
宁会长手里有魂圣,自己又是最强辅助,手里还捏着大把资源。
真就如他所言。
就是真的来了个魂斗罗,所有buff叠上去,用钱砸,用人堆,都能将之堆死一区区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山匪头子————
便是踩着他上位,又能如何?
更何况,在宁会长看来。
只要这墨钰有脑子,是个聪明人。
当他展现出足够与之抗衡的实力后。
最后,双方肯定是要走向谈判桌的。
大家都是身居高位的体面人。
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利益,才是永恒的。
只要利益分配谈得拢,便是敌人也可以化敌为友嘛。
总不至于,真跟下等马仔一样,直接把狗脑子打出来吧?
“不好了!!不好啦!!”
有传信者半身染血的慌乱跑来。
“什么人?!”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宁会长眉头一皱,刚蕴酿好的情绪被打断,心中颇为不悦。
“老刘?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一个豪商的代理人认出了他,这是他们家府上的护卫。
他连忙上前扶住,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传信者咽了口唾沫,指着外面,手指颤斗:“那守军不知发了什么疯,把我们府邸给围了!”
“什么?!”
豪商代理人只觉两眼一黑,险些晕死过去。
围府?
这可是抄家的节奏啊!!
而与之敌对的另一家商会代理人,听到这个消息,则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
该!
让你平日里跟我作对!
遭报应了吧!
他正想假惺惺地上前安慰,阴阳补刀。
然而,那传信者喘了口气,继续道:“不只是我们家啊!!”
“我们这还是靠后的,前面那几条街————”
“已经有好几家,被那些疯了一样的乱兵,直接破门而入了!!”
“他们见人就杀!见钱就抢!根本不讲道理啊!!”
“我————我是拼了老命,才从包围圈里溜出来报信的啊!!”
“嘎!”
刚刚还在幸灾乐祸的那位代理人,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他们之所以敌对,就是因为两家是对门做生意的!
而且,论位置,他们距离此地更近一些
宁远脸色铁青,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这墨钰难道不想坐稳这个位子吗?
他难道不知道,得罪了整个权贵阶层,他就算打下了雪灵城,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他怎么敢如此破坏规矩啊!!
他妈的疯子!土匪!!
土匪都不如!!
“备车!!”
宁远猛地一挥袖,咬牙切齿:“去把供奉请出来!!”
“我倒要看看,这墨钰————到底有几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