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谁才是自己人？
“你可否愿意教我了？”
蔷薇再次递‘刀’给墨钰。
群侠墨钰却并未看她，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身后脸色变幻不定的怜风身上。
“怜风首长，”
他的声音依旧淡然，“如果你们想要探寻我的目的，完全可以直接言说，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简单，也从未想过要隐瞒。”
他顿了顿，清淅地说道：“其一，守护这片生我养我的神州大地，不受外敌侵扰。其二，与超神学院达成合作，研究你们的基因科技，以寻求更高层次的境界。”
怜风不解：“什么境界？”
“永生！”
一个从未想过的词汇出现在耳边，怜风脸上闪过惊异。
“永生？”
这个词汇，对她来说太过古老了。
对于一个动辄以“万年”为生命单位，见证过无数文明兴衰，甚至自身的存在就是“基因科技”最高杰作之一的超级学者而言，“永生”几乎是一个伪命题。
神河一代神体就能活几千年，二代神体上万年一点问题都没，三代神体如天使彦那样，只要天体计算机不灭，能量供给不断，理论上就是不死不灭。
她们早就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永生”。
而这个人，这个展现出堪比主神级战力的神秘强者，他跨越星海而来，最终的目的，竟然只是她们科技起步阶段的目标？
怜风下意识地将墨钰与她数据库中的那些主神进行比较——凯莎的正义秩序，卡尔的虚空研究，凉冰的堕落自由
她完全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事实：
眼前这个拥有着媲美主神级力量的男人，他自身的寿命，可能还不如一个二代天使战士。
群侠墨钰看出了她的疑惑，也或许是看穿了她万年阅历下的思维定式。
“武道修行，‘天人宗师’可享二百四十载寿元，‘武道绝顶’可活三百六十年，‘破碎虚空’境也不过八百年。”
神通侧的悲哀就不提了，常世万法仙君的寿命也不会超过三百年。
“八百年？”
怜风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对凡人而言是遥不可及的神话，但对她来说，不过是德诺星系一次短暂的科研周期。
“你的意思是”
“我与常人不同。”
群侠墨钰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我的功体特殊，寿命大约是常规武者的九倍，但”
“满打满算，也不过七千馀年。”
七千年。
这个数字让怜风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这是一个很长的时间，长到足以让一个文明从蛮荒走向星际；但这又是一个很短的时间，短到甚至不如她已知的寿命长。
“噗嗤。”
一声毫不客气的轻笑打断了怜风的思绪。
杜蔷薇抱着双臂，斜倚在主机旁，酒红色长发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墨钰。
“七千年？你这么急着追寻永生，”
她眉角一挑，语气中满是调侃，“你不会已经快要寿元将近，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了吧？”
对于二十岁出头的她而言，“死亡”和“衰老”是比“外星人入侵”还要遥远的概念。
更何况，她体内的超级基因已经注定了她拥有近乎无尽的时光。
在她的认知中，会去思考这些的，只有那些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但人类的多样性，最不缺的就是奇葩。
群侠墨钰斜睨了她一眼。
“从我十八岁拜入武当，正式学武，到如今功体大成，站在这里”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只用了不到十年。”
“？”
杜蔷薇脸上的嘲讽笑容瞬间僵住。
不止是她。
就连一向镇定自若，仿佛万年时光都未曾惊扰的怜风，也被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给彻底搞懵了。
十年？
杜蔷薇是纯粹惊讶于他的年轻与天赋。
从一个普通人，修炼到足以单挑一支星际舰队的“神”？这家伙是开了什么挂？
而怜风
她一直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修炼了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老怪。
所以她才会用对付凯莎、卡尔那种老登的思维模式去揣测他、提防他、分析他。
结果
对方的年龄，竟然和杜蔷薇这种叛逆少女处于同一个阶段？！
难怪！难怪她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她用一套应对文明博弈的外交辞令，去和一个少年沟通？
怜风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十年武道之巅？”
她很快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武道修行和仙道修行这么快的么？这跟我所理解的，以及从《武神元典》上所阐述的，完全不一样！”
别看她外表跟蔷薇差不多，实际上，当年在德诺星系毁灭前，甚至在老杜上位诺星元帅前，她就已经是超神学院驻德诺星系的科学家了。
她活了上万年！
自昨夜拿到《武神元典》之后，她凭借自己的超级大脑，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解析了其中关于“内力”和“经脉”的基础逻辑。
凭着上万年的知识底蕴和对能量的精微操控，她甚至已经和钟老道一样，达到了先天武者的境界。
之前让钟道长展示气劲，不过是想对照一下，看看自己的路有没有走歪而已。
但，也到此为止了。
对于更高一层的“天人合一”，她的大脑在解析了所有文本后，得出的结论却是一片空白。
那是一种无法被数据化、难以被公式化的“感悟”。
而现在，这个少年告诉她，他自己只用了不到十年，便已经走完了全程，并且站在了这条道路的顶峰！
在这一瞬间，怜风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智慧”和“阅历”，被按在地上狠狠羞辱！
她上万年的知识积累，她所代表的德诺乃至神河文明的最高智慧竟然还不如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土着”？
“武道修行，其实很简单。”
群侠墨钰平静地看着她：“足够强的天赋，加之足够多的敌人。”
“大浪淘沙。在无休止的征战和杀伐中，总有那么些人，可以在三五年间，走完他人百年都未必能走完的道路。”
“这也是为何我留下的是武道传承，而非其他。”
他的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神州的人口足够多，基数足够大。将他们投入到即将到来的血战之中，总能催生出那么些个天人宗师。”
“将这些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宗师，组成斩首小队，再配合上虫洞搬运技术拦截饕餮军团那个级别的进攻，并非难事。”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饕餮主机，补充道：“这一点，我昨晚已经去验证过了。”
巨峡号，作战指挥室。
当墨钰的这句话通过监听设备传来的瞬间。
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屏幕的军方大佬黄泽，眼中闪过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动容。
武神元典他也看了。
他很清楚这份传承的价值。
群侠墨钰给的，不是一次性的庇护，不是施舍。
他给的，是“授人以渔”。
他给了神州这柄“剑”（武神元典），又亲身示范了“用剑之法”（血战斩首），让神州这个尚在核前的文明，拥有了在短时间内，真正能和宇航级文明过招的底牌！
诚然，这需要付出血的代价。
但对于神州而言，手中“有剑不用”，和“手中没剑”的差距，他们可是再清楚不过！
黄泽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身旁参谋们，而是按下了通信按钮。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科研室的广播中响起：
“如果我们拒绝你的条件呢？”
“首长！”
怜风脸色一白，紧张地看向墨钰。
她完全不明白，黄泽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句，极有可能彻底激怒对方的话。
而杜蔷薇，在短暂的错愕后，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虽然不好好学习，但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她，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
科研室内，空气凝固了。
面对这质询，群侠墨钰的表情，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说过，守护神州，是我之愿，与你们是否同意无关。”
“我会选择守护这片土地，是因为这是生育我的土地。更是因为，我相信这片土地上的族群和文明，所能孕育出的未来。”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通过摄象头，看到其后的存在：“在其他的世界，同样一片土地，同样一群人，他们孕育出了璀灿的武道文明，孕育出了玄奇的仙道文明，让我得以窥见更高层次的风景，更进一步。”
“我相信，这个世界的它，也必然能孕育出足以让我受益的‘科技文明’。这是可以预见的收益。”
“而守护神州文明，这个行为的本身，便是属于顺心而为，可以让我的性功在这一过程中得到淬炼和增长。”
他话锋一转，声音中多了一丝淡漠：“所以，我守护的是‘神州文明’，而非某个人，某群人。”
“以我所具备的力量，我想要做些什么，无论你们同意与否，最终都无法阻止我。”
“你们的拒绝，最多也就是让这个进程，变得缓慢一些罢了。”
威胁。
赤裸又无比坦诚的威胁。
怜风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能预见到黄老雷霆震怒的画面。
神州军方，从不吃任何威胁！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广播中，再次传来了黄老的声音。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反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温和。
“墨钰同志，方便的话，陪我这个老同志，一起吃个早餐吧。”
群侠墨钰的神识早已锁定了那位老者的位置，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随手在身前一划，一道空间涟漪荡开。一步踏入，身影便消失在了实验室中。
“这次我感觉到空间波动了。”
杜蔷薇走到他消失的地方，伸出手触碰那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而且，很奇怪我好象有着关闭它的能力？”
“因为你的时空基因，本就是不逊色于三大造神工程的主神级超级基因。”
怜风心不在焉地随口解释着，“你能做到的，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但她的神色，依旧停留在方才的对话中。
她想不明白。
她太了解黄老的风格了，那是一位绝对强硬的鹰派。
面对墨钰那近乎威胁的话语，黄老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早餐的邀请？
这完全不符合她的政治模型和军事推演！
“有没有可能，”
她身边的杜蔷薇忽然开口，“是你想的太过复杂了？”
“恩？”怜风愣了一下。
“夷狄入神州，则神州之。”
杜蔷薇看着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轻笑：“怜风首长，你还没明白吗？”
“不管他原本是什么人，从他主动说出他要‘守护神州’，从他认同神州的理念，学习神州的文化，使用神州的礼仪”
“不管他原本是什么人他就已经是‘自己人’了！”
杜蔷薇耸了耸肩：“神州对于‘自己人’和‘外人’，从来都是两种态度。”
怜风闻言，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中一片空白。
“自己人？”她喃喃自语。
‘是否有着添加神州的想法么？’
她仔细回想，杜卡奥确实是这么做的。
他彻底放下了自己“诺星元帅”的骄傲，穿上了神州的军装，最终成为了手握重兵的“杜上将”。
那她呢？
她怜风，又是否有过一瞬间，想要彻底“添加”神州的想法了？
开什么玩笑！
她是谁？她是超神学院的高级军事科学家，是活了上万年的“神”！
她是否认同自己是“德诺人”都是个问题，即便她在德诺星系呆了几千年。
你现在让她去认同，并“添加”一个连地月系都没真正走出的核前文明？
怜风只会觉得你疯了！
然而
作为诺星元帅的杜卡奥这么做了。
作为德星皇子的程耀文也放下了自己的皇族身份，成为了神州上普通农民的儿子。
来历不明、强大无比的墨钰，也用他的行动和言语，宣告了他“添加”的意愿。
甚至超神学院的高级导师吴老师，同样曾扎根在这片土地，默默奉献。
缔造出了“斗战胜佛”孙悟空，来守护这片土地。
一个两个，可以说是特例。
但当这么多人都选择了这条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道路
怜风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动摇。
这完全不符合她的逻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