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在床边的龙小五,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床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哽咽:
“黑狼教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黑狼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和涣散。
他费力地转动眼球,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闻着消毒水的气味,最后,视线落在龙小五那张写满担忧和激动的脸上。
几秒钟后,迷茫散去,意识逐渐回笼。
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我没死?”
“没死!当然没死!你命这么硬,阎王爷哪敢收你!”龙小五又哭又笑,连忙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棉签,沾了点温水,小心翼翼地润湿黑狼的嘴唇。
黑狼感受着唇边的湿润,劫后余生的恍惚感让他沉默了片刻。
但很快,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眼神猛地一紧,急切地问道:“山猫山猫呢?!山猫他怎么样了?!”
他记得昏迷前,山猫扑在他身上,用身体挡住了那颗手雷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滚烫的鲜血
龙小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圈一下子又红了。
他握住黑狼想要抬起的手,轻轻按回床上,声音低沉而艰涩:“黑狼教官山猫教官他牺牲了。”
尽管心中早有最坏的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黑狼的身体还是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痛楚和自责。
昏迷前那惨烈的一幕再次清晰地浮现。
山猫决绝的扑挡,爆炸的火光,喷溅的鲜血,还有他最后虚弱却释然的话语
“是我是我害了他”黑狼的声音破碎不堪,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要不是为了救我他明明可以”
“黑狼教官”龙小五用力握紧他的手,打断他的自责,红着眼睛,语气坚定,“当时的情况,谁也不想!”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好好活着!带着他那份,一起活下去!”
“这才是对他最大的安慰,才不会辜负他用命换来的机会!”
黑狼闭上眼,任由泪水流淌。
许久,他才沉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
他抬手,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我睡了多久?”黑狼努力平复情绪,声音依旧沙哑。
“一天多。”龙小五见他情绪稍微稳定,连忙说道,“你先别想太多,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医生说你可以吃点流食了,我准备了点粥,你吃一点。”
说着,龙小五熟练地将病床床头摇起一个合适的角度,然后从保温桶里盛出小半碗温度适中的清粥。
黑狼想伸手自己来,却被龙小五轻轻挡开。
“别动,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不能乱动牵扯伤口。”龙小五用勺子舀起一点粥,细心地吹了吹,送到黑狼嘴边。
“以前我受伤住院,你也是这么喂我的。这回,轮到我来照顾你了。”
黑狼看着龙小五认真的眼神,感受着他笨拙却无比用心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份兄弟情谊,早已超越了上下级,更像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没有再拒绝,顺从地张开嘴,将粥咽下。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和力量。
吃了小半碗,黑狼摇了摇头,示意够了。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虽然干净但设施简陋的病房,眉头微微蹙起。
“小五,这里不安全。”黑狼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军人的警觉,“这里是战乱地带,医院也不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我们得尽快转移。”
龙小五一边收拾碗勺,一边摇头:“现在还不行。医生说你的情况虽然稳定了,但伤口还很脆弱,不适合长途奔波。”
“至少要等到明天看看情况。”
“不行,太冒险了。”黑狼坚持,“我不想再因为我,把你们所有人都置于险地。这里随时可能有武装势力经过”
“黑狼”龙小五打断他,眼神坚定地看着他,“相信我。外面的兄弟已经汇合,周圆福他们就在附近警戒。敌人暂时肃清了。”
“我有分寸,我会确保所有人的安全。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休息,就是尽快好起来!”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绝对的决断力,那是经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后磨砺出的指挥官的自信。
黑狼看着龙小五,从这个年轻的指挥官眼中,他看到了熟悉的坚毅和担当,也看到了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知道,龙小五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值得托付的领袖了。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疲惫和信任:“好我听你的。”
喂黑狼吃完东西,又帮他简单擦了脸和手,龙小五细心地替他掖好被角。
“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我就在外面守着。”龙小五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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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伤初醒,加上情绪波动,黑狼确实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又在药物的作用和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确认黑狼呼吸平稳地睡着后,龙小五才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门外,“豹子”的队员立刻迎了上来,他脸上也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龙队,您去休息一下吧,这里交给我。”豹子低声道,“您已经守了快一天一夜了。”
龙小五揉了揉布满血丝、干涩发疼的眼睛,没有逞强。
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他拍了拍豹子的肩膀:“好,辛苦了。我就在旁边椅子上靠一会儿,有事立刻叫我。”
“是!”
龙小五起身去卫生间洗把脸,让自己更清醒些。
医院的卫生间在走廊拐角,灯光有些昏暗。
龙小五走进去,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面颊,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驱散了一些困意。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憔悴但眼神依旧坚定的脸,深吸一口气。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卫生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身材精瘦的男人低着头走了进来。
他似乎没料到里面有人,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帽檐下的眼睛,快速扫了龙小五一眼。
那眼神很普通,甚至有些闪躲,就像是任何一个来医院的普通访客或病人家属。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不到半秒。
黑衣男人便低下头,侧身从龙小五身边走过,朝着里面的小便池走去。
龙小五也没在意,径直走出了卫生间。
然而,就在他踏出卫生间门口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冰冷的寒意,如同针尖般,毫无征兆地刺了他后颈一下!
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
龙小五的脚步猛地一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有立刻回头,但浑身的毛孔仿佛都张开了,感官提升到极致,忽然感觉一股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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