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
“吱——”
一辆满身泥泞、车身甚至还有几处凹痕的警车，缓缓驶入了z市警署的地落车库。
山田健一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落车。
他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已经皱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想点火，动作却又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贴着的“禁烟”标志，那是他女儿画的贴纸。
苦笑了一声，他将香烟重新塞回烟盒，双手用力地搓了搓僵硬的面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仿佛要将胸腔里满满的无奈与疲惫，统统排空。
“收队。”
他对副驾驶上的年轻搭档说道。
两人推门落车，脚步沉重地走向更衣室。
“呲啦——”
山田健一解开厚重的防弹背心，将它挂进铁皮柜里。
随着它的卸下，酸痛感瞬间爬满全身。
他重重地坐在长条木凳上，发出“呼”的一声长叹，双手撑着膝盖，久久没有抬起头。
“队长，给。”
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递到了眼前。
山田健一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年轻却略带疲惫的脸庞。
是小野，那个不久前被s级英雄kg救回一命的年轻警员。
那时候差点被截肢的双腿，如今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
“谢了。”山田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早上的巡逻报告写完了？”山田放下水瓶，随口问道。
“写完了，已经提交给文档科了。”小野在他身边坐下，一边解着护膝，一边低声说道。
“今天的报警电话比昨天又多了百分之二十。”
“z市的重建快是很快，但也冒出来了许多不知名的怪人。”
“比如东区那边，又有下水道井盖莫名失踪，据说是有怪人专门偷走了井盖。”
“还有西区的商场，有人目击到长着三个脑袋的流浪狗……虽然最后证实只是光线折射造成的误会，但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小野絮絮叨叨地汇报着，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无力感。
山田静静地听着，眼神有些放空，盯着对面铁皮柜子上的一处锈迹出神。
距离那次银行劫案，不过才过去了几天。
那一天，kg的那句话象是一针强心剂，让整个z市警署特别行动队的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地表最强”认可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身上肩负着某种神圣的使命。
然而，现实往往比热血的漫画要残酷得多。
热血冷却之后，留下的是一地鸡毛。
“队长……”小野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今天下午，隔壁二组的藤井辞职了。”
山田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哦？去哪了？回老家种田？”
“不……”小野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里饱含复杂的情绪，“他去了【neo heroes】。”
更衣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neo heroes】。
这个名字最近在警署里出现的频率高得吓人。
“听说那边给配发的战斗服，只要穿上，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拥有b级甚至a级英雄的力量。”
小野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语，“藤井说，他在那边通过了初试，即使只是做外围安保，薪水也是这里的五倍。”
“最重要的是，有了那身装备，就拥有了正面对抗怪人的力量。”
“拥有对抗怪人的力量吗……”
山田健一咀嚼着这句话。
作为一名在体制内干了二十多年的老警察，他的直觉告诉他，天上不会掉馅饼。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neo heroes，扩张速度之快，资金之雄厚，技术之先进，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但他看着眼前的小野，想起那些受伤甚至阵亡的弟兄们，那些劝诫的话语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有了那样的力量，队员们是不是就不会牺牲？
如果有了那样的装备，他们在面对怪人时，是不是就不用再拿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对于在一线挣扎的警员来说，neo heroes抛出的不仅仅是橄榄枝，更是一根救命稻草。
“别想太多了，小野。”
山田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拍了拍小野的肩膀，试图把自己都没剩多少的信心传递给这个年轻人。
“neo heroes也好，英雄协会也好，那是上面的大人物该操心的事。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市民。”
小野看着队长坚定的眼神，眼中的迷茫稍微散去了一些，他用力点了点头：“是！队长！”
换好便服，山田走出了警署。
外面开始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
他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走进雨幕中。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溅起一片水花。
路过一家电器行时，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着新闻。
屏幕上，neo heroes的领袖，那个名叫布鲁的年轻人，正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
他的身后，是一排排身穿战斗服的队员，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我们将终结旧时代的软弱与低效！在neo heroes，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守护者！】
【我们将用科技的力量，彻底铲除怪人的威胁……】
画面一转，又是英雄协会总部那如同堡垒般的大楼，以及近期民众支持率不断下滑的统计图表。
两个时代，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接。
山田健一站在橱窗前，看着屏幕里那些身穿战斗服、轻易击倒怪人的画面，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
那里原本挂着配枪，现在却空空如也。
“凡人之躯……”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kg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个可靠的背影，那句“举手之劳”，以及那种面对恐怖怪人时的从容。
那才是真正的强大。
而他们这些普通人，在这场神仙打架的乱世中，究竟该何去何从？
山田健一不知道答案。
他只觉得，这座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怪人灾害的频率呈指数级上升。
新兴势力neo heroes的强势崛起。
老牌霸主英雄协会的疲态尽显。
这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原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越来越乱了啊……”
山田健一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似有所感一般，瞥向了远处的天空。
但他只是停顿了一瞬，没有去进行深究。
他在怀念着过去那个没有怪人、只有和平与安宁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