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神鼎空间内,时光仿佛凝固。
林越盘坐于悟道树下,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
大乘后期巅峰的修为稳固如山,那初步融合的灰蒙蒙法则之链在识海中缓缓盘旋,每一次转动,都引动周遭时空泛起微澜,有草木虚影生灭,混沌气息沉浮。
百年闭关,三大法则皆至九链,更迈出了融合的第一步,此等成就,纵览灵界古今,亦属凤毛麟角。
他如今虽仍是大乘,但真实战力,已足以与寻常渡劫初期修士周旋,甚至不落下风。
然而,此刻林越的心神,并未完全沉浸在修为精进的喜悦中。
他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建木之巅。
那里,璀璨了百年的光茧,光芒已然内敛到极致,仿佛一轮即将爆发的新星。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古老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苏醒,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神鼎空间。
悟道树轻轻摇曳,洒下安抚道韵的辉光;
万丈建木无风自动,枝叶沙沙,仿佛在迎接主人的彻底回归;
就连空间本身,都在这股气息下微微震颤,发出臣服的低鸣。
月琉璃早已承受不住这股源自生命层次与灵魂深处的威压,远远退开,恭敬地跪伏在地,额头触地,不敢直视。
林越也感到一阵心悸,那是面对更高生命层次、更浩瀚力量的本能反应。
但他道心坚如磐石,硬生生挺直嵴梁,目光平静而带着一丝期待,望着那光芒的核心。
“卡……察……”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并不宏大,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光茧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下一刻,无量光华勐地爆发,却又在瞬间收敛。
光芒散去,一道身影,静静屹立于建木之巅。
他身形并非如何高大,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充塞寰宇的错觉。
一身古朴的玄黑帝袍,上绣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头戴平天冠,珠旒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刚毅的下颌与一双深邃如宇宙、仿佛蕴藏着万古沧桑与无尽智慧的眼眸。
他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万道的源头,诸天生灵需要仰望的至高存在。
渡劫中期巅峰的修为,如同浩瀚星海,深不可测。
但这并非他最令人敬畏之处。
那种历经无量劫难、统御诸天万界、主宰众生沉浮的帝皇气度,那种仿佛镌刻在时光长河、宇宙本源中的不朽威严,才是他真正的本质。
天帝,昊天。时隔万古,真正意义上的,归来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神鼎空间,掠过微微摇曳的建木,扫过散发道韵的悟道树,在月琉璃身上停顿一瞬,最后,落在了林越身上。
目光交汇的刹那,林越仿佛看到了宇宙的诞生与寂灭,看到了文明的兴起与衰落,看到了无数英雄豪杰在时光长河中溅起的浪花,最终又归于沉寂。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欣慰,有感慨,唯独没有居高临下的漠视。
“林越。” 平静而恢弘的声音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林越的心神之中,带着一种直达本质的力量。
“晚辈在。” 林越起身,整理袍袖,对着建木之巅的身影,郑重一揖到底。
这一礼,敬其传道解惑之恩,敬其上古天帝之尊,更敬其对抗“浊”之大劫、守护众生的过往。
“不必多礼。” 天帝昊天虚抬右手,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林越托起。“百年光阴,于本帝不过一瞬,于你,却是夯实道基、明悟前路的关键。
三大法则皆至九链,更踏出融合第一步,大乘境内,你已无瓶颈。此等进境,纵是上古,亦属顶尖。”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的赞许,林越听得出来。
“全赖前辈指点,与悟道树、建木之助。” 林越谦逊道。
“机缘是你自己争来的,悟性是你自己的。” 天帝昊天微微摇头,“本帝苏醒,观你所作所为,沉稳有度,杀伐果断,重情守诺,更有大气运傍身。得混沌神鼎认主,寻回其残片,又得悟道树这等先天灵根……你的命格,已非寻常天骄可比。未来之路,或有机缘登临绝巅,亦将劫难重重。”
林越肃然:“晚辈明白。既踏此路,自当勇勐精进,披荆斩棘。”
“善。” 天帝昊天颔首,目光转向神鼎空间之外,仿佛穿透了鼎壁,看到了广袤的九霄天,看到了那九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天尊宫阙,语气依旧平缓,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锋芒:“本帝既归,有些旧事,便该了结了。有些位置,坐得太久,也该让一让了。”
林越心中一动:“前辈是要……”
“本帝需离开一段时日。” 天帝昊天收回目光,看向林越,“混沌神鼎虽好,可为本帝提供庇护,但欲重掌权柄,恢复旧部,了结因果,非坐守鼎中可成。
本帝需亲往几处故地,取回一些旧物,联络一些故人。
这九霄天,乃至更广阔的诸天万界,本帝也需亲自去看一看,如今的格局,究竟成了何等模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帝过早现身,于你并非好事,反会引来那九个的全力针对,甚至可能惊动某些藏在更深处的老鼠。你如今羽翼未丰,尚需韬光养晦,借势而为。
巡天司风部,璇玑此女,乃至祝融、后土,甚至开阳、紫霄,皆可为棋。
你且按你之计划行事,整合势力,提升修为,谋取太阳真火核心,那对本帝,对混沌神鼎,对你自身,皆至关重要。”
林越点头,天帝所言,与他之前所想不谋而合。有天帝在暗,他在明,许多事确实更好操作。
“前辈,那‘浊’之势力……” 林越想起天璇殿与魔族的勾结,以及“噬魂浊气”的歹毒。
“‘浊’……如跗骨之蛆,贯穿古今。” 天帝昊天的声音冷了几分,“上古末年大劫,便有其身影。如今其爪牙已渗入九霄天,所图非小。天璇殿,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或许连棋子都算不上。你与之周旋,可顺势而为,揪出其更多线索,但切记,莫要轻易打草惊蛇。真正的‘浊’,远比你现在看到的可怕。”
“晚辈谨记。” 林越心中一凛。
天帝昊天抬手,一枚非金非玉、形似微型帝玺、上刻繁复道纹的紫金色令牌,缓缓飘向林越。“此乃‘昊天令’,乃本帝信物。内蕴本帝一缕本源印记与神通,可抵天尊之下全力三击,亦可凭此感应持有同源气息者。若遇生死大劫,可激发此令核心印记,本帝无论身处何地,皆可心生感应,或许能来得及出手一次。但此令珍贵,非万不得已,勿用。”
林越双手接过“昊天令”,入手温润,却重如山岳,其中蕴含的帝威与浩瀚力量,让他心惊。这无疑是保命的底牌。
“此外,你修为已达瓶颈,寻常资源已无大用。欲要渡劫,需明悟己道,凝聚道种。太阳真火核心,蕴含至阳至纯、净化万物之道韵,或可助你一臂之力。同时,你需多加磨砺,可往域外战场、上古禁地、或诸天交汇之墟市一行,于生死搏杀、奇物交换、见识广博中,寻求那突破的灵光一现。” 天帝昊天指点道,“待你渡劫功成,真正踏入此界巅峰之列,本帝尚有更多传承与秘辛告之于你。”
“多谢前辈!” 林越再次躬身。天帝的指点,无疑为他指明了前路。
天帝昊天微微点头,虚影开始变得有些澹漠,似乎即将离开。“本帝去也。你之道路,终究需你自行。望你再临此鼎时,已为渡劫真君。”
话音落下,建木之巅那道伟岸的帝影,化作点点紫金光芒,如同流萤般消散于神鼎空间之中,再无踪迹。唯有那枚“昊天令”静静躺在林越掌心,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心季的帝威,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天帝,走了。去往那无人知晓的故地与因果之中,去谋划他那重返帝位的惊天棋局。
林越握着“昊天令”,久久伫立。他明白,从此刻起,他真正要开始独自面对九霄天的风浪了。有天帝在暗处,是底牌,是倚仗,但明面上的刀光剑影、阴谋诡谲,都需要他自己去应对,去破局。
“主上……” 月琉璃这时才敢起身,走到林越身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无妨。” 林越将“昊天令”小心收起,眼中重新燃起坚定而冷静的光芒,“前辈有前辈的路,我们有我们的路。琉璃,云汐恢复得如何了?”
“云汐姐姐半月前已完全恢复,修为似乎还精进了一些,此刻正在稳固境界。” 月琉璃答道。
“很好。” 林越点点头,“我们也该出去了。外界,想必已有不少事情在等着我们。”
他心念一动,带着月琉璃离开了混沌神鼎空间,回到了地火宫丙火洞。
刚一出关,便有地火卫在外恭敬禀报:“林前辈,您可算出关了。炎阳子长老请您出关后,速去议事殿一趟,有要事相商。”
林越与月琉璃对视一眼,看来,他闭关这百年(外界时间因神鼎空间与外界流速差异,实则并未过去百年,但具体过了多久,需出去才知),九霄天并不平静。
“知道了,我即刻便去。” 林越整理了一下衣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是时候,看看这百年间,外界又起了怎样的风云,而他的风部,他的计划,又该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踏步走出丙火洞,阳光洒落,映照着他挺拔的身影。前方,是波澜诡谲的九霄天,是强敌环伺的险境,也是他登临绝巅、践行大道的舞台。
天帝已去,棋局已开。而他林越,便是这棋盘上,最重要的那颗棋子,也是……最终想要跳出棋盘,成为执棋之人的那一个!风暴,或许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