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收敛心神，正色道，“属下近日修行，对法则领悟与战力关联，有些困惑。
世人皆言，法则领悟越深，链数越多，实力越强。
大乘期，一链入门，九链巅峰，看似清晰。
然则，同为大乘后期，有人领悟单一法则至八链、九链，有人却领悟两三种法则，但每种只至五六链，或六七链，更有甚者，能将不同法则初步融合运用……这其间的战力差距，究竟该如何衡量？
而渡劫之境，传闻需法则圆满，凝聚本源，其间关窍，又是如何？
与法则多寡、融合与否，又有何关联？”
璇玑道尊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似乎没想到林越会问得如此深入具体。
她坐直了身子，慵懒之色稍减，多了几分属于天机殿主的睿智与深邃。
“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她轻轻一笑，手指无意识地在棋盘上划动，星光随之流淌，“寻常修士，只知一味提升单一法则链数，抵达九链，便以为大乘圆满，可窥渡劫。
实则大谬。”
“哦？
请司主指教。”
林越做倾听状。
“简单来说，”
璇玑道尊声音清越，如珠玉落盘，“大乘期，一链入门，九链巅峰，此乃对单一法则而言。
同境界下，领悟的法则数量越多，哪怕每种法则链数稍低，其底蕴、对天地道则的理解、神通的多样性及威力，通常也远超单修一法者。
譬如，同为大乘中期，甲修士将‘锐金法则’修至六链巅峰，乙修士则兼修‘锐金’、‘厚土’两法，皆只四链。
看似乙修士每条法则链数不如甲，但两法相辅相成，攻防一体，实战中，乙修士往往能稳压甲修士一头。”
林越点头，这与他的认知和体验相符。
多法则修士，确实更全面，更难对付。
璇玑道尊继续道：“而法则融合，则是另一个层面。
将不同法则之力，并非简单叠加，而是真正融为一体，产生质变，衍生出更强的力量。
同境界下，哪怕只是初步融合，其战力也远超未融合的多法则修士，更遑论单法修士。
例如，同样是双法则各四链，初步融合者，可轻松碾压未融合者。
你之前在时光坟场最后爆发的那一丝奇异道韵，便已触摸到了融合的门槛，虽然只是雏形，但已远超寻常大乘。”
林越心中微凛，璇玑果然早就察觉了。
他坦然道：“司主明察，属下确实侥幸触及皮毛，但融合之路，艰难无比，如今也只是勉强维持一种共鸣状态，远谈不上真正融合。”
“能触及，已是天大的造化。”
璇玑道尊深深看了他一眼，“至于渡劫期……”
她顿了顿，神色多了几分肃然。
“大乘九链巅峰，只是渡劫的门槛。
能否踏入，如何踏入，才是分水岭。”
她缓缓道，“渡劫期，核心已非法则链数叠加，而在于‘圆满’与‘融合’的质变。
大体可分三条路径，也可视作三个小境界的跃迁。”
“其一，渡劫初期。
最普遍者，便是将主修的一种法则，推至九链圆满，再无瑕疵，以此为基，引动第一次‘小天劫’，渡过后，法则初步蜕变，可称天尊。
另一条路，则是如你一般，兼修多法，且至少两种法则达到七链以上，并完成初步融合。
以此等融合之基引动天劫，成功后实力通常更强，但天劫威力也相应倍增。”
“其二，渡劫中期。
单法修士，需在九链圆满基础上，进一步凝练出属于自己的法则本源，彻底掌控此道，引动第二次‘中天劫’。
多法且已融合者，则需至少三种法则达到六链以上，且核心的两种法则需深度融合，方能引劫。
此境修士，已可初步调动天地法则本源之力，神通莫测。”
“其三，渡劫后期。
单法修士需法则本源稳固壮大，近乎大成。
而多法修士的至高追求，则是三法皆至九链巅峰，并完成三种法则的‘归一融合’，成就无上道基，引动最终的‘大天劫’。
扛过，则霞举飞升，成就真仙；
失败，则身死道消，或侥幸残存，跌落回大乘九链，然道基已损，终身无望再引天劫。”
璇玑道尊声音平缓，却字字珠玑，为林越清晰地勾勒出了渡劫期的修炼图景。
“故而，渡劫期的强弱，不仅看境界，更看根基。
同境界下，法则融合度越高，战力越强。
一位在渡劫初期便完成三法初步融合的修士，其实力，可能远超一位渡劫中期、却只单修一法、且融合度不高的修士。
当然，天劫洗礼亦至关重要，劫雷越勐，淬炼越狠，成功后法则本源也越强。”
林越听得心潮澎湃，又凛然生畏。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自己三法同修，且已至八链，更触及融合之门，这条路，无疑是潜力最大，也最难走的。
但一旦走通，同阶之中，谁与争锋？
他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司主，依您之见，若是有五名普通的渡劫初期修士，甚至其中有一两名是渡劫中期，但都是走的单法圆满路径，未曾融合。
他们联手，可能敌得过九大天尊中的任何一位？”
璇玑道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讥诮的冷笑。
“五名普通渡劫？
敌过九大天尊？”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澹漠，“林玄，你太小看能坐稳‘天尊’之位的存在了。
能位列九天，执掌一重天界，岂是寻常渡劫可比？”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棋盘上的几颗最为璀璨的星辰：“便说那几位。
玉皇天尊，渡劫后期，执掌‘钧天’，道门魁首，其所修‘紫薇帝气’乃皇道法则之极，已至本源大成之境，言出法随，可调动部分天庭气运加持，寻常渡劫后期，在他面前走不过三招。
天璇天尊（天璇子），渡劫中期，主修‘天机’、‘星辰’双法，且已深度融合，更执掌天璇殿权柄，借天庭大势，神通诡异莫测。
紫霄天尊，渡劫中期，剑道通神，‘紫霄神雷’、‘毁灭剑道’双法融合，杀伐之力冠绝同阶，曾一剑重创过同阶魔尊。
祝融天尊，渡劫初期巅峰，看似修为在九大天尊中垫底，但其‘焚天法则’已近圆满，更兼修‘造化炼器’之道，两法相辅相成，本命法宝无数，真打起来，等闲渡劫中期也未必能稳胜他。”
“至于你所说的普通渡劫修士，”
璇玑道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们或许在各自的星域、宗门称尊做祖，但在九大天尊面前，无论是法则领悟的深度、神通的精妙、法宝的威能、乃至对天地之力的调动权柄，都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莫说五人，便是十人、二十人，若无特殊阵法或逆天法宝联合，想要威胁到九大天尊中的任何一位，都是痴人说梦。
天尊之所以为天尊，不仅是修为，更是位格，是得到这一方天地部分规则认可的存在。
他们，是站在灵界亿万万修士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越：“我知你或许有些机缘，手下也有些力量。
但记住，在真正的天尊面前，数量，很多时候并无意义。
除非你能集结数位同样走出自己道、且融合了多法的顶尖渡劫，或有抗衡天庭权柄的至宝，否则，莫要去挑衅天尊的威严。
那是取死之道。”
璇玑道尊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头，让林越瞬间清醒。
是啊，自己机缘巧合，以混沌神鼎之力，加上血神子秘法，控制了包括血屠在内的五名渡劫修士（其中血屠是渡劫中期，其余四名为渡劫初期）。
这股力量，放在任何一方大势力都不可小觑，足以横扫许多星域。
但若与经营万古、位格加身、法则高深的九大天尊相比，确实还不够看。
除非……自己能真正成长起来，或者，昊老彻底恢复昔日天帝荣光。
“多谢司主点拨，是属下想当然了。”
林越诚恳道谢。
璇玑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提醒，更隐隐透露出她对九大天尊的深刻了解。
“你能明白就好。”
璇玑道尊似乎很满意林越的态度，身子又慵懒地靠了回去，衣襟微敞，春光半露而不自知，或者说并不在意。
她捻起一枚棋子，在指尖把玩，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越：“那么，我聪明又谨慎的林副殿主，你突然问起这个，可是……手下网罗到了几位渡劫期的‘朋友’？
想去试试哪位天尊的锋芒？”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笑，但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美眸，却紧紧盯着林越。
静室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而暧昧，星光似乎都暗澹了几分，只剩下她指尖棋子碰撞的轻微脆响，和她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幽香。
林越心中一凛，知道璇玑这是在试探。
他面色不变，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甚至故意让目光在她惊人的曲线上停留了一瞬，才苦笑道：“司主说笑了，属下何德何能，岂能网罗渡劫天尊？
不过是修为略有精进，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胡乱臆想罢了。
倒是司主您，对九大天尊如此了解，实在令属下佩服。”
璇玑道尊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噗嗤一笑，如百花绽放，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瞬间消弭于无形。
“滑头。”
她笑骂一句，将棋子丢回棋篓，“罢了，不说这个。
你闭关百年，想必对时空之道又有新悟，来，与我说说。
上次你提到的时间回溯观测的悖论，我近来倒是有些新的想法……”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道法研讨。
两人就时空法则、天机推演、阵法禁制等话题，各抒己见，时而争论，时而附和，气氛热烈而融洽。
璇玑道尊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往往能发前人所未发；
林越则胜在思路开阔，尤其是对时空法则的领悟，结合前世的一些科学思维，常能提出让璇玑也为之侧目的奇思妙想。
论道间，两人不知不觉靠近了许多。
璇玑道尊说到兴起时，甚至会无意识地用纤指轻点林越的手背，或是将一缕垂落的发丝撩至耳后，露出晶莹的耳垂和雪白的脖颈。
林越也能闻到对方身上愈发清晰的幽香，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惊人诱惑。
但他始终谨守心神，应对得体，既不过分疏远，也不逾越分寸。
他知道，璇玑道尊这样的女人，美貌与智慧并存，权势与实力俱在，她的每一分亲近，或许都藏着十分的心思。
许久，论道暂歇。
璇玑道尊似乎有些倦了，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美好的曲线展露无疑。
她斜睨着林越，眼中带着一丝玩味：“林玄，百年不见，你倒是愈发沉稳了。
看来寂灭海一行，不仅让你修为精进，心性也磨练了不少。
怎么样，接下来有何打算？
继续闭关，还是……找点事情做做？”
林越知道，正题来了。
他略一沉吟，道：“闭关已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属下听闻，乙巳三区遗迹那边，似乎还有些首尾未了？
而且，开阳前辈前日传讯，说祝融天尊座下那位执事，似乎对晚辈上次提供的那块‘混沌原石’很感兴趣，邀晚辈有空再去百炼阁一叙。”
璇玑道尊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似笑非笑：“你倒是会挑时候。
乙巳三区那边，狄公的人还在查，天璇殿捂得严实，但也不是铁板一块。
至于祝融天尊那边……”
她坐直身子，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是个机会，但需谨慎。
祝融性子直，眼里不揉沙子，最厌烦算计。
你以炼器材料、上古遗泽为引，投其所好，徐徐图之，或有可能。
但切记，莫要轻易暴露底细，更不要牵扯到……敏感之事。”
“属下明白，只是正常交往，请教炼器之道罢了。”
林越点头。
“嗯。”
璇玑道尊点点头，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林越的肩膀，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亲昵，“你心里有数就好。
记住，你现在是我巡天司风部副殿主，是我璇玑看重的人。
有些风雨，我能替你挡一挡，但路，终究要你自己走。
莫要让我失望。”
她的手指温热柔软，拍在肩头，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那话语中的回护与期许，更是意味深长。
“属下谨记司主教诲，定不负司主期望。”
林越肃然道。
“去吧。
百炼阁之约，莫要误了时辰。
我乏了。”
璇玑道尊摆摆手，重新倚回云榻，闭上了美眸，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绝美的容颜在星光下静谧如画。
林越行礼，缓缓退出静室。
走出璇玑殿，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闪动。
百年沉淀，三法八链共鸣，是时候，稍微展露一点锋芒了。
乙巳三区的旧账，祝融天尊的线，还有那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紫霄天……一子落，而全局动。
这九霄天的棋局，他林越，要开始主动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