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
这徐琰，或者说其背后之人，倒是有几分手段。
不再以势压人，转而利用规则，站在“大义”与“公务”的制高点施压。
若自己只是寻常大乘巡察使，面对此等局面，恐怕只有两条路：要么忍痛割爱，献出灵药，颜面扫地；
要么强硬拒绝，然后面对丹鼎司乃至其背后可能势力的后续打压，甚至被参上一本“贻误要务”。
可惜，自己并非寻常大乘。
“灵药，一株也不能给。”
林越缓缓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那……”
凌霜雪与冷凝霜看向他。
“他们不是要按规矩来吗？
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规矩。”
林越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霜雪，我记得你培育那株冰魄玉髓花时，曾以独门‘玄冰蕴灵诀’与数种珍稀冰属性宝液滋养，使其药性中蕴含了一丝独特的‘玄冰道韵’，虽仍是冰魄玉髓花，但已与寻常万年药性的略有不同，更偏向于炼制某些特定的冰系顶阶丹药，或是用作某些特殊冰属性法宝的核心材料？”
凌霜雪点头：“不错。
此花因我独门手法培育，其核心一缕‘玄冰本源’已被激活强化。
若用于炼制‘九转化劫丹’，其中和心魔、稳固神魂的‘冰魄静心’之效或许更强。
但其中蕴含的那丝‘玄冰道韵’，却可能与此丹所需的‘阴阳调和、九转归一’的丹理产生微妙冲突，非顶级丹道宗师细心调和，恐会影响成丹率，甚至可能引发丹力冲突。
寻常丹师，未必能完全驾驭。”
“很好。”
林越笑了，笑容带着冷意，“那便以此为由，回复丹鼎司：我府上冰魄玉髓花，因培育手法特殊，已生异变，药性有偏，恐不适用于炼制‘九转化劫丹’，若强行征调，恐耽误徐掌炉使炼丹大计，反为不美。
为天庭公务计，为渡劫前辈安危计，我巡天司风部第七巡察府，不敢冒此风险，故难以奉命。
建议丹鼎司另寻他药，或可请司内更高明之丹道宗师详加鉴定后，再行定夺。
此文，以我巡察府正式公文回复，你我共同用印。”
凌霜雪眼睛一亮：“此法甚妙！
将难题抛回给他们。
若他们执意要，一旦炼丹出问题，责任便可能落到他们头上，至少我们有了推诿之词。
若他们不要，便是自打脸面。
而且，我们句句看似为公务、为前辈着想，占住了道理。”
“不仅如此。”
林越补充道，“将我们回复的公文，同样抄送一份至巡天司风部主事、司内掌印处备案。
同时，以我私人名义，拟一份拜帖，递交给雷部的厉副殿主，言明此事，只作寻常报备，请教应对此类‘紧急公务征调’之惯例。
厉副殿主与我有旧，且雷部与丹鼎司，向来……不那么和睦。”
厉副殿主当初在黑风峡对他释放过善意，且雷部掌管刑罚、天劫，与主司炼丹、资源相对温和的丹鼎司，在权责和行事风格上多有摩擦，这是天庭内部公开的秘密。
此拜帖递出，既是向厉副殿主示好、求教（实为委婉求援），也是借雷部之势，隐隐对丹鼎司形成牵制。
“是！”
凌霜雪与冷凝霜精神一振，立刻应下。
她们不怕争斗，只怕林越隐忍退让。
如今林越显然要正面应对，且手段老辣，她们自然全力支持。
很快，加盖了林越与凌霜雪印鉴的正式回文，便由血煞亲自送至丹鼎司。
同时，另一份抄送件送至巡天司相关部门备案，而给厉副殿主的私人拜帖，也由敖青亲自送往雷部。
丹鼎司，某处丹香缭绕、布设华美的殿宇内。
掌炉使徐琰，一位面皮白净、三缕长髯、眼神略显阴鸷的中年修士，看着手中那份义正辞严、却又绵里藏针的回复公文，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好个林越！
好个巡天司巡察使！”
徐琰将公文重重拍在玉案上，眼中寒光闪烁，“竟敢以如此借口推诿！
什么药性有偏，恐误炼丹大计？
分明是搪塞之词！
那凌霜雪不过下界飞升的丹师，就算有些独门手法，难道还能强过我丹鼎司传承？
简直是笑话！”
下首，费铭垂首而立，闻言连忙添油加醋：“大人明鉴！
那林越狂妄自大，根本不将大人您放在眼里，更不将我丹鼎司放在眼里！
上次卑职前去，他便出言不逊，此番更是公然违逆公文，实乃藐视天庭法度！
依卑职看，不如立刻行文申饬，并上报司内，治他个贻误公务、抗命不尊之罪！”
徐琰冷哼一声：“治罪？
他句句以‘恐误炼丹’、‘为前辈安危计’为由，占住了大义名分。
我们若强行治罪，反显得我丹鼎司不通情理、强人所难。
况且……”
他眼神闪烁，“我刚刚收到消息，此人不仅将此事在巡天司内部备案，还递了拜帖去雷部厉老鬼那里……”
“雷部？”
费铭脸色微变。
雷部厉副殿主，那可是出了名的铁面强硬、不好招惹的主，且与丹鼎司几位大佬素来不睦。
“这小子，倒是懂得借势。”
徐琰手指敲着桌面，脸色阴晴不定。
他此次发难，固然有之前费铭受辱的因素，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受了某位与巡天司另一位实权人物交好的丹鼎司高层暗示，要打压一下这个新近崛起、似乎颇得九霄天尊些许关注的林越，至少也要让他知道，在这天庭，不是有几分天赋和功劳就能恣意妄为的。
但若因此直接对上雷部厉副殿主，那代价就有些超出预期了。
“大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费铭不甘道。
“算了？”
徐琰眼中厉色一闪，“哪有这般容易！
他既然说药性有偏，那便派人去‘鉴定’！
派司里最擅长冰属性灵药鉴定的陈老去！
陈老性格古板，眼里揉不得沙子，且对冰系灵药研究极深。
让他去好好‘鉴定’一下，那株冰魄玉髓花，到底是真如他们所说‘药性有偏，不适用’，还是……他们私心作祟，不愿献出，故意找的托词！”
“妙啊！”
费铭眼睛一亮，“陈老在司内德高望重，他的话无人不信。
若他鉴定出那灵药无甚大碍，甚至更为优良，那林越便是欺瞒上官，贻误公务，罪加一等！
届时，就算雷部厉副殿主，也不好明着包庇！”
“去安排吧。
记住，让陈老‘好好’鉴定。”
徐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就不信，一个下界女丹师培育的灵药，能逃过陈老的法眼。
只要抓住把柄，便有无数文章可做。
即便最终拿不到灵药，也要让那林越灰头土脸，在这天庭之中，寸步难行！
巡察府，静室。
林越听完凌霜雪关于徐琰派陈老前来鉴定之事的汇报，神色并无意外。
“果然来了。
鉴定？
只怕是来找茬的。”
林越淡淡一笑，“霜雪，你对那株玉髓花的‘玄冰道韵’，掌控如何？
能否在鉴定时，让那‘偏性’表现得……恰到好处？”
凌霜雪明眸流转，已然会意：“越哥放心。
那‘玄冰本源’本就是我以秘法激发引导，其隐显、强弱，皆在我一念之间。
我可让其在那位陈老鉴定时，显露出明显的、与‘九转化劫丹’丹理确有冲突的偏性，但又不至于显得太过异常，像是天然变异。
保管让他挑不出‘弄虚作假’的毛病，却又不得不承认，此花用于炼制‘九转化劫丹’，风险不小，非顶尖宗师难以驾驭。”
“很好。”
林越点头，“那便让他们来‘鉴定’。
另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幽光，“这位陈老的底细，查清楚了吗？”
冷凝霜递过一枚玉简：“已让暗卫初步调查。
陈老，本名陈玄礼，丹鼎司资深鉴药宗师，尤精冰、水属性灵药，为人确实古板严肃，在司内以公正、不徇私情着称。
但其有一孙，名陈枫，资质平庸，却好奢靡，在外欠下不少灵石债务，多由其祖暗中填补。
其子（陈枫之父）早年陨落于一秘境，陈老对此孙颇为宠溺，视为传承。”
“公正古板，却有软肋。”
林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
“此人倒未必是徐琰一党，但正因如此，反而更容易被利用。
若他能‘公正’地得出对我们有利的结论……或许，此人日后，还能有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中那深邃的光芒，却让凌霜雪与冷凝霜明白，自家大人心中，恐怕已有了更长远的盘算。
这位陈老，或许不仅仅是一个需要应对的“麻烦”，也可能成为一枚潜在的、有用的“棋子”。
至于如何运用，那就要看接下来的“鉴定”，以及那位陈老，究竟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公正不阿”了。
暗流之下，博弈已悄然展开。
而林越手中，那枚刚刚凝聚雏形的“混沌心种”，或许不久之后，便能找到第一个合适的“试验目标”。
在这灵界天庭，想要站稳脚跟，乃至步步攀升，仅仅依靠自身修为与天尊的些许青睐，是远远不够的。
有些规则之内的手段，该用则用。
而有些规则之外的底牌，更需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