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天,藏经阁天璇阁。
此阁不似寻常殿宇辉煌,反而古朴沉静,通体以不知名的深青色古木构筑,隐有天然纹理,仿佛与天地共生。
阁高七层,飞檐斗拱间隐现玄奥符文,有淡淡光华流转,隔绝一切神识窥探。
此地乃九霄天收藏功法、秘术、典籍之重地,非有相应权限或令牌,不得擅入。
林越手持九霄巡天令,在值守长老验看无误后,得以进入阁内。
他没有在下面两层停留,那里多为基础功法与常见典籍,直接拾阶而上,来到了第三层。
第三层空间不大,四壁皆是高及穹顶的巨大书架,以某种温润灵玉制成,其上摆放的并非寻常书册,而是一枚枚玉简、骨片、兽皮卷,甚至还有些奇异的晶石、残破法器,每一件都被淡淡的光晕笼罩,显然设有防护禁制。
空气弥漫着古老、晦涩的知识气息,以及淡淡的法则波动。
林越的目标明确,神念扫过,很快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玉架上,找到了那枚记载着《种魂大法》残卷的灰色骨片。
骨片不过巴掌大小,边缘残缺,色泽黯淡,若非骨片表面偶尔流淌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令人心神微悸的幽光,几乎会被人忽略。
凭借巡天令,他顺利取出了这片被特殊禁制保护、无法带离、只能在阁内阅读参悟的骨片残卷。
在静室中布下数道隔绝探查的禁制后,林越的神识沉入其中。
《种魂大法》,果然如云汐所言,立意奇诡,迥异于常。
其核心并非直接控制、奴役他人神魂,而是在对方毫无察觉或无法反抗的情况下,于其神魂本源最深处,种下一枚特殊的“魂种”印记。
此“魂种”与受术者自身魂魄、因果乃至部分记忆深度纠缠,极难被察觉,即便是受术者自身,在“魂种”未激活时,也几乎无法感知其存在,行为思维与往常无异。
“魂种”一旦种下,便可潜移默化地影响受术者的某些潜意识倾向,使其在关键抉择上,不自觉地偏向施术者期望的方向。
若施术者愿意,更可在关键时刻,直接“唤醒”魂种,瞬间接管或扭曲受术者的意志,甚至引爆魂种,重创或抹杀其神魂,整个过程隐蔽而致命。
更为奇诡的是,此“魂种”似乎还能汲取受术者日常修行、感悟乃至情绪波动中散逸的微弱魂力与灵机,反哺自身,使其更加隐蔽、壮大,甚至能与施术者产生超越距离的微弱心灵感应。
骨片残卷中,隐约提及了更高层次的运用,如“分魂寄种”、“因果转嫁”、“魂种共鸣”等,但记载残缺,语焉不详。
“好诡异的法门!
简直是为暗中掌控、潜伏渗透量身打造。
与我的《混沌魂印》相比,各有所长。”
林越心中暗赞。
《混沌魂印》更侧重于霸道直接的控制与震慑,以自身强大的混沌神魂之力强行烙印,控制力强,见效快,但相对容易被高阶修士察觉神魂异常,且对施术者自身神魂负担和修为要求极高。
而这《种魂大法》则走阴柔潜藏、润物无声的路子,隐蔽性极强,但初期控制力较弱,且“魂种”培育需要时间。
“若能将二者精髓结合,以《混沌魂印》的霸道本源为基,融入《种魂大法》的潜藏寄生之妙,创出一门更为完善、更为隐蔽、也更具潜力的控魂秘术……”
林越眼中精光闪烁,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或创造,而是仔细将《种魂大法》残卷的所有内容,尤其是那些关于“魂种”结构、寄生共鸣、汲取反哺的玄奥纹路与法诀,牢牢铭记于心。
随后,他将骨片放回原处,又在三层其他区域,查阅了一些关于神魂之道、因果秘术、乃至灵界修炼体系的通用典籍,以作印证与补充。
在灵界,修炼之路漫长而艰难,境界森严,每一步都需积累与机缘。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此乃灵界通行的九大境界。
炼气至化神,乃打下根基,凝聚元婴,初步沟通天地。
化神之后,需经历雷劫,方可成就炼虚,元神进一步凝实,可初步遨游虚空。
炼虚圆满,需三魂七魄与肉身、元婴彻底融合,成就合体,性命交修,神通大增。
合体之后,便是大乘。
此境需将自身道果、法则领悟推向一个全新高度,元神、肉身、法力、神通皆需“乘载”大道,为最终的“渡劫”做最充分的准备。
大乘修士,在灵界已可称一方巨擘,开宗立派,或为一方镇守。
林越目前便处于此境中期巅峰。
而渡劫期,则是灵界修士所能达到的终极境界,亦是通往更高维度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凶险的一道生死玄关!
修士在大乘期巅峰,需将肉身、元神、道心打磨至“三位一体”的圆满无暇之境,不能有丝毫破绽。
而后,需寻觅灵脉充沛、天地元气相对稳定的偏僻之地(如上古灵脉源头、悬空山巅、特殊秘境),布下重重防护大阵,准备足以抵御天威的各类法宝、丹药、替身傀儡等,方才敢引动自身气机,沟通冥冥天道,正式冲击渡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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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开始冲击,天道感应,天劫立至!
天劫以九重雷劫为核心,一重强过一重。
最初或为青色凡雷,至最后几重,则可能是传闻中足以湮灭神魂的紫霄神雷、都天神雷!
其间,更可能伴随有销骨蚀魂的九天罡风,焚烧因果业力的红莲业火,以及直指道心本源的心魔劫!
业火焚身,因果皆消;
心魔幻境,直击执念。
稍有不慎,便是道心失守,身死道消,真灵溃散,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渺茫。
天劫威力,并非固定,而是与渡劫者自身潜力、因果业力、乃至大道眷顾息息相关。
越是天资纵横、惊才绝艳之辈,引动的天劫往往越发恐怖。
旁人根本无法插手相助,否则会被天道视为同谋,降下同等甚至更强的天威,一同灰飞烟灭。
渡劫成功,则肉身、元神经天劫淬炼,发生本质蜕变,法力转化为更高等阶的“仙元力”,生命层次跃迁,本该撕裂虚空,飞升前往传说中的更高界面——仙界。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灵界的飞升通道,早在不知多少万年前的上古时期,便已莫名关闭、断绝!
这意味着,无数惊才绝艳、历经千辛万苦成功渡过天劫的渡劫期大能,最终却无路可走,只能被困于此界!
他们空有超越大乘的仙元力与生命本质,却无法飞升,只能滞留在灵界,成为了此界真正位于顶端的、超越常规的恐怖存在。
历经漫长岁月积累,三十三天,各方势力,暗中究竟隐藏了多少位这样的渡劫期老怪物,无人知晓。
他们大多隐世不出,闭关潜修,寻求那渺茫的、重新打通飞升之路或其他超脱之法的一线可能,但也正是他们的存在,构成了灵界最深层、最稳固也最危险的权力格局。
天庭九大天尊,传闻皆已渡过天劫,乃渡劫期的绝世人物,方能威压三十三天,统御灵界。
这也是为何九霄天尊、冥骨天尊、赤焚天尊等存在,能拥有如此超然地位与影响力的根本原因。
“渡劫期……飞升断绝……积压的古老存在……”
林越放下手中一枚介绍灵界境界的通用玉简,心中了然。
难怪龟甲所载的“天路”线索,能引动天尊级人物的关注。
对那些困于此界、前路已断的渡劫大能而言,任何一丝关于“出路”的可能,都值得付出巨大代价去追寻。
而自己,不过大乘修为,却已身怀此秘,无异于稚子怀金,行于闹市。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更要尽快在天庭站稳脚跟,获得更高权柄与庇护。
同时,《混沌魂印》的改良与隐蔽性提升,刻不容缓。
唯有掌控足够多、足够关键的‘自己人’,才能在这暗流汹涌的灵界顶层博弈中,拥有自保乃至进取之力。”
离开天璇阁,返回巡察府的路上,林越心中已有定计。
他并未直接回府,而是悄然改换容貌气息,以巡天司内部另一重隐秘身份,通过特殊渠道,向远在天南大世界的第五文渊,以及坐镇苍墟大世界的幽泉(注:此为天南苍墟界主,非玄冥天冥骸)发去数道绝密指令。
内容涉及调动两界部分精锐暗子,以各种合理身份,分批秘密渗透进入九霄天及周边大世界,建立更隐蔽的次级情报网络与支援体系,并开始有目的地收集一些偏门、稀有、可能与未来“天路”探索或高阶修行相关的资源与情报,尤其是关于能辅助感悟时空、混沌法则,或能提升、隐匿神魂之力的天材地宝、古方秘术。
回到巡察府,林越对外宣称略有感悟,需闭关数日。
实则,他进入静室,开启最强禁制后,便直接遁入了混沌神鼎之内。
在两百倍时间流速的混沌世界中,林越开始闭关,主攻两件事:
其一,自然是继续参悟时空法则,向着八链乃至最终九链的目标前进。
他不断观想“钥痕”道纹,沐浴大道本源碎片道韵,结合自身对时空的种种感悟,推演、凝聚更深层次的法则链条。
其二,也是重中之重,便是结合《种魂大法》残卷精髓,对自身《混沌魂印》进行全面改良与升华!
他以自身混沌法则为根基,以其包容、演化、同化万物之特性,尝试将“魂种”那种潜藏寄生、因果纠缠、汲取反哺的诡异特性,融入原本霸道直接的混沌魂印之中。
过程极为艰难凶险,涉及神魂本源的微妙操作,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己身。
但林越神魂强大,更有混沌世界无穷能量与大道本源碎片气息护持,历经无数次失败与推演(混沌世界内时间漫长),终于初现成效。
新的控魂秘术,被林越暂命名为“混沌心种”。
其核心,是在保留原魂印一定强制控制力的基础上,极大增强了隐蔽性。
“心种”一旦种下,便会自动模拟受术者自身神魂波动,并与其部分因果、记忆碎片交织,如同其神魂自然生长出的一个特殊“念头”或“潜意识”,极难被常规手段检测。
即便是受术者自己日常内视,也难以察觉异常。
只有林越这个“播种者”,才能通过特定的混沌神魂秘法,在需要时“唤醒”或引导这颗“心种”,影响乃至控制对方。
同时,“心种”也能缓慢汲取受术者散逸的魂力与灵机,反哺自身,并让林越能模糊感应到受术者的大致状态与强烈情绪波动。
“此术初成,尚需完善,且对施术者(我)的神魂修为与混沌法则领悟要求极高。
目前,或许只能对修为低于我,或心神有隙、防备不足的同阶修士施展。
但已足够隐蔽,只要小心谨慎,不频繁对重要人物下手,应不至于暴露。”
林越结束闭关,心神回归本体。
外界,不过过去了十余日。
就在他出关不久,正与凌霜雪、冷凝霜处理积压公务时,血煞匆匆来报。
“大人,府外有客来访,自称来自丹鼎司,是司内一位掌炉使的亲随,说有要事求见大人,态度……颇为倨傲。”
“丹鼎司?
掌炉使?”
林越目光微凝。
丹鼎司掌管天庭丹药、灵植事宜,位高权重,其下“掌炉使”地位不低,通常由高阶炼丹师担任,往往眼高于顶。
自己与丹鼎司素无往来,对方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请至偏厅。”
林越吩咐道,随即对凌霜雪、冷凝霜道,“你们随我一同见见。
霜雪,你是丹道宗师,或可看出些端倪。”
偏厅之中,一名身着丹鼎司青色服饰、面白无须、眼神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傲气的中年修士,已然在座。
见林越进来,也只是略一拱手,语气平淡中带着疏离:“林巡察使,在下丹鼎司七品执事费铭,奉我家徐琰掌炉使之命,前来问询一事。”
“费执事请讲。”
林越在主位坐下,神色平静。
“听闻林巡察使麾下,有一位凌仙子,精擅丹道?”
费铭目光扫过林越身旁的凌霜雪。
“正是内子。”
林越淡淡道。
“既如此,那便好说了。”
费铭语气转冷,“我家徐掌炉使近日正在炼制一炉紧要丹药,缺少几味关键的万年辅药,其中便有‘九叶还魂草’、‘冰魄玉髓花’。
据闻,林巡察使府中灵药园,便培育有此二物,且年份不浅。
徐掌炉使有令,命你等即刻将此二药献上,以应公务之急。
此乃丹鼎司征调令,林巡察使,不会不懂规矩吧?”
说着,他取出一枚刻有丹炉图案的青色令牌,放在桌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凌霜雪闻言,秀眉微蹙。
她培育的灵药园中,确有这两味珍稀灵药,是她耗费心血,以独门手法培育,年份已近万年,价值连城,更是她准备为林越炼制几种关键丹药的主材之一。
这丹鼎司的人,张口就要“征调”,语气如同施舍,简直是明抢!
冷凝霜眼神一寒,手已按在剑柄之上。
林越却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哦?
丹鼎司征调灵药,自无不可。
只是,按天庭规制,征调需有正式公文,列明用途、数量、补偿,并经有司用印。
费执事仅凭一枚令牌,一句空口白话,便要本使献上万年灵药,是否……太不将我巡天司放在眼里了?
还是说,徐掌炉使觉得,我林越好欺?”
费铭脸色一沉,没想到林越如此强硬,竟敢直接顶撞,还将巡天司抬了出来。
他此行,本就是受徐琰暗示,前来试探兼施压,若能轻易拿到灵药最好,拿不到,也可挫挫这新晋巡察使的锐气,顺便看看其背后是否真有倚仗。
毕竟,徐琰背后,也站着丹鼎司一位实权人物,并不太惧寻常巡察使。
“林巡察使,此言差矣!
丹鼎司为天庭炼丹,事关重大,紧急征调,事急从权!
你莫要自误!”
费铭声音提高,带着威胁。
“事急从权?”
林越缓缓站起,周身气息虽未完全放开,但一股无形的威压已弥漫开来,那是历经杀伐、执掌权柄、更身怀至高法则的威严,“本使倒要问问,是何等紧要丹药,需紧急征调我府中私产?
又为何不走正规程序?
费执事,你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今日,便留下吧。
本使倒要亲自去丹鼎司问问,这强征同僚私产,是丹鼎司的规矩,还是你与那徐掌炉使的规矩!”
话音未落,一股凛冽的杀气与时空凝滞般的威压,已牢牢锁定费铭!
费铭不过炼虚修为,在这威压下,顿时如坠冰窟,脸色煞白,神魂震颤,竟连动弹一下都觉困难!
他这才骇然发现,眼前这位看似年轻的巡察使,实力竟恐怖如斯!
绝非寻常大乘中期可比!
“你……你敢!
我乃丹鼎司执事!
徐掌炉使乃……”
费铭色厉内荏,声音发颤。
“滚!”
林越一声低喝,蕴含神魂冲击。
费铭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血,眼中满是惊骇与怨毒,再不敢多言,抓起桌上令牌,狼狈不堪地逃出偏厅,冲出府外。
“越哥,此人怕是会回去添油加醋。”
凌霜雪有些担忧。
丹鼎司势力不小,且与各方关系盘根错节。
“无妨。”
林越冷笑,“一个七品执事,也敢来我府上放肆。
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丹鼎司的水有多深,也看看……有谁会跳出来。
霜雪,灵药园加强戒备。
凝霜,让剑卫暗中盯着此人,看他回去后与何人接触。”
他目光冰冷,望向府外方向。
天庭的倾轧,已悄然开始。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恐怕不仅仅是明面上的索求与打压,更有暗地里的算计与袭杀。
但正如九霄天尊所言,在这攀升之路上,有些人,可杀;
有些人,需结;
有些人……则需以“心种”控之!
平静的湖面下,暗潮已然涌动。
而林越,已然做好了迎击一切风雨的准备。
他的獠牙与利爪,将在需要时,悄然显露。
而《混沌心种》,也将成为他在这灵界权斗场中,最隐秘也最致命的武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