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天,时光荏苒,自林越以巡天司风部第七巡察使身份开府建牙,已然过去了三十载。
三十年光阴,对凡人而言已是半生岁月,可对九霄天这等灵界核心、对动辄拥有数万载寿元的大乘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然而,这三十年间,表面平静的九霄天,暗地里的暗流却愈发汹涌澎湃。
巡天司风部第七巡察府,在紫寰区的府邸已然气象万千。
阵法光晕流转不息,灵气浓郁成雾,府内修士进退有度,俨然已成一方不可小觑的势力。
这得益于林越毫不吝啬的资源投入(部分源自天南、苍墟的供养,部分源自巡天司的配额与巡察使的“合法”收益),以及凌霜雪、冷凝霜、苏小婉三女的精心打理,血煞、敖青的严格操练,更有云汐在高层斡旋带来的便利。
三十年间,林越绝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深层次的闭关之中。外界三十年,混沌神鼎内,却是足足六千年!
在这漫长的鼎内岁月里,林越借助大道本源碎片散发的至高道韵,以及对龟甲“钥痕”道纹的不懈参悟,修为与法则领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他的修为,早已稳固在大乘中期巅峰,并已触摸到了后期门槛,法力之浑厚精纯,远超同阶。
时间、空间、混沌三大法则,各自凝聚的六条法则之链,在“钥痕”道韵的启发与本源碎片道韵的滋养下,融合程度日益加深。
如今,他已能初步做到将三种法则之力较为圆融地施展,威力倍增,寻常大乘后期修士,已难撄其锋。
他甚至对那玄之又玄的因果法则,也有了一丝更清晰的感应,虽仍未凝聚链条,但已能隐约感知自身与他人之间较明显的因果牵连。
最大的收获,还是来自对那枚古老龟甲的持续研究。
随着对“钥痕”道韵理解的深入,以及自身时空、混沌法则的进步,林越终于从那残缺的纹路中,解读出了更为关键的信息!
龟甲指向的最终地点,明确无误地锁定在陨魔渊最深处,那片被列为灵界绝对禁区的——万法禁渊!
并非外围,而是万法禁渊的核心区域,一处被称为“法则归墟”的奇异节点。
信息显示,上古“绝天地通”的惊天变故,其源头或关键节点,极可能就与“法则归墟”有关!
而“天路”,那条被镇封、被遗忘的可能“一线生机”,其入口或线索,也深深隐藏在那里,与青铜镇渊钟的最终秘密纠缠在一起。
龟甲甚至隐晦提及,万法禁渊内的“法则归墟”,其状态似乎并不稳定,存在周期性的“潮汐”波动。
在下次“潮汐”相对平缓的时期,或许是深入探查的最佳窗口。
而这个窗口期,根据龟甲上某种玄奥的时空推演纹路暗示,似乎就在不远的未来(以灵界的时间尺度而言,可能是数百年内)!
“万法禁渊……法则归墟……绝天地通的源头……天路入口……”林越睁开深邃的双眸,混沌世界的光影在他眼中沉淀。
三十年(鼎内六千年)的苦修与参悟,终于拨开了重重迷雾,看到了那最终目标的一角。
危险,毋庸置疑,万法禁渊核心,那是连渡过数次天劫的巅峰大能都讳莫如深的绝地。
但机遇,也可能超乎想象,关乎此界最大谜团,关乎那可能存在的超脱之路。
“以我如今的实力,配合初步掌握的‘钥痕’共鸣之道,或许可以尝试,在下次‘潮汐’平缓期,前往万法禁渊的边缘地带进行初步探查。
真正深入核心,恐怕还需修为突破到大乘后期,法则融合更进一步,并做足万全准备。”林越心中定计。
巡天司巡察使的身份,恰好给了他名正言顺调查陨魔渊(包括其深处的万法禁渊外围)异动的权力。
这三十年间,第七巡察府也陆续向陨魔渊派遣过几批探子,对那片区域的外围情况已有一定了解。
就在林越结束一轮深度闭关,出关处理积压事务不久,云汐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巡察府。
三十年过去,云汐风采更胜往昔,修为亦有所精进,周身紫电雷光隐现,气度愈发威严清冷。
她与林越这三十年来配合默契,第七巡察府能如此快速发展,离不开她在雷部行走位置上的支持与协调。
“林巡察,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询,亦是传达家师之意。”
云汐挥退左右,与林越在密室相对而坐,开门见山,语气比往日多了一丝郑重。
“云行走请讲。”
林越心中微动,知道正题来了。云汐的师尊,便是紫霄天之主,紫霄天尊!
这可是真正站在三十三天巅峰的巨头之一,修为深不可测,执掌雷霆权柄,地位尊崇无比。
“近几十年来,关于陨魔渊黑风峡,关于那口疑似‘镇渊钟’的重器,关于‘上古飞升之秘’的零星传言,在九霄天乃至其他一些天域的高层圈子里,始终未曾断绝,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云汐美眸注视着林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传言中,开始出现‘龟甲’、‘天路’、‘一线生机’等更为具体、也更危险的词汇。虽然依旧模糊,但指向性已非常明确。
家师注意到,这些传言扩散的轨迹背后,似乎有不止一只推手。
其中,赤明天、玄冥天的某些古老存在,活动迹象有所增加。”
她顿了顿,继续道:“家师让我问你,当年黑风峡之行,除了你已上报的情况,可还有其他……未曾言明,但或许与这些传言相关的发现?
尤其是,关于那‘龟甲’与‘天路’之说?”
林越沉默片刻,心念电转。
云汐师尊紫霄天尊亲自过问,这既是压力,也是机会。
对方显然掌握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信息,而且似乎并非敌对方,否则就不是让云汐来询问这么简单了。
他回想起关于灵界高层对“绝天地通”态度的某些隐秘传闻,似乎存在不同派系……
“不敢隐瞒云行走与天尊。”
林越缓缓开口,神色坦诚中带着凝重,“当年黑风峡洞府崩塌前,在下的确曾瞥见那赤焚道人与阴骨老人,似乎对一块置于祭坛上的古老龟甲碎片,也抱有极大企图,甚至为此短暂争执。
但那龟甲随即被崩塌的空间乱流吞没,不知所踪。
至于‘天路’之说,洞府壁画上确有模糊提及,与一口青铜古钟的镇压有关,但在下当时修为浅薄,匆匆一瞥,难以窥其全貌,只以为是上古传说,未敢妄加揣测,故在上报时未曾重点提及。”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承认见过龟甲,但言明已失落于空间乱流(合情合理)。
提及“天路”与青铜钟关联,但推说了解不深。
既回应了对方的询问,展现了“坦诚”,又隐藏了自己已得到龟甲并深入研究的核心秘密,更未提及大道本源碎片。
云汐静静地听着,清澈的眸子仿佛能洞悉人心,但并未表现出怀疑,只是微微颔首:“原来如此。空间乱流……倒也符合当时情景。
那龟甲失落,或许也是机缘未至。”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
“家师让我转告你,灵界看似一统,实则暗流从未平息。
关于上古旧事,关于前路何方,天庭内部,三十三天之间,亦存有不同之见。
有些人,执着于追溯甚至修复‘旧路’;
有些人,则试图在绝境中寻觅或开辟‘新径’;
亦有人,或许对当前格局甘之如饴,不愿见到任何变数……”
她没有明说,但林越已然听懂。这是在暗示天庭高层存在派系分野!
联想到龟甲揭示的“绝天地通”可能系人为,以及“天路”可能是一线生机,那么这些派系,或许可以粗略划分为:
试图恢复旧有仙界通道的“复古派”或“修复派”;
试图寻找或开辟全新超脱之路的“拓新派”或“寻路派”;
以及满足现状、维护当前统治秩序、反对任何可能引发动荡的探索的“维稳派”甚至“守旧派”。
而紫霄天尊,似乎属于倾向于探寻“新径”的一方?
这或许可称为“补天派”或“觅径派”?
至于那“斩断”飞升之路的,又是何等存在?属于哪一派?
还是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第三方?林越不得而知。
“天尊教诲,属下铭记于心。”
林越拱手,态度恭谨,“属下既为巡天司巡察使,自当恪尽职守,探查陨魔渊异动,厘清各方势力图谋,以维护天庭稳定与灵界安宁为首要。
至于上古秘辛、前路何方,非属下所能妄议,但若有线索,必当谨慎查证,及时上报。”
他表明了自己忠于职守的态度,也暗示若发现与“前路”相关的线索,会优先考虑通过云汐(即紫霄天尊一系)上报。
云汐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之色,声音柔和了一丝:
“你明白便好。家师还言,你天赋异禀,身负时空之能,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巡天司第七巡察府,既已初具规模,当善用之。
有些事,在其位,谋其政,名正言顺。若有难处,或遇不可抗力,可持此符,于紫霄天外祭出,自会有人接应。”
说着,她递过一枚非金非玉、紫电缭绕的奇异令牌,与当年那枚“紫霄令”有几分相似,但更为小巧,气息也更为内敛。
“多谢天尊厚爱!多谢云行走!”
林越郑重接过令牌。
这无疑是一个明确的信号,紫霄天尊认可了他这三十年来的表现和潜力,给予了更进一步的关注和支持,甚至是一种变相的“庇护”承诺。
这对他接下来计划探查万法禁渊,无疑是一张重要的护身符。
“另外,”云汐起身,最后说道,“关于陨魔渊,尤其是万法禁渊的动向,近期需多加留意。
我得到一些模糊消息,似乎有不明身份的强者,在尝试靠近甚至渗入万法禁渊外围,其目标恐怕与你我关注的‘传言’有关。
你既负责此域情报,还需加派人手,小心探查。
切记,安全第一,万法禁渊非同小可,纵是边缘,亦有大凶险。”
“属下明白,这便去安排。”林越肃然道。
送走云汐,林越独坐密室,指间摩挲着那枚紫电令牌,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三十年苦修,实力大增,龟甲之秘取得突破,明确了万法禁渊核心“法则归墟”这个终极目标。
外界暗流涌动,传言四起,各方势力(包括可能存在的“天尊”级老怪物)开始将目光投向陨魔渊,投向“镇渊钟”和“天路”。
而自己,则意外地获得了紫霄天尊这一系力量的初步认可与支持。
局势越来越复杂,但也越来越清晰。棋盘已现,棋子已动,执棋者若隐若现。
“是时候了。”林越低语。
继续闭门苦修,固然稳妥,但机缘往往稍纵即逝。
龟甲暗示的“潮汐”窗口期,外界各方势力的蠢蠢欲动,都意味着万法禁渊区域,即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他必须在那之前,获得第一手的信息,占据主动。
“以巡天司巡察使的身份,以调查陨魔渊异动、防备不明势力渗透为由,亲自带队,前往万法禁渊边缘地带进行一次‘例行’探查,合情合理。”
林越思忖着,“此行目的有三:
一,实地感知万法禁渊气息,验证龟甲信息;
二,观察是否有其他势力活动痕迹;
三,寻找可能存在的、与龟甲共鸣或与‘天路’相关的蛛丝马迹。”
“不过,在此之前,需将修为再巩固一番,并将新领悟的‘钥痕’道韵与战斗手段结合。
此行凶险,需做足万全准备。霜雪需留守府邸,坐镇中枢,与天南、苍墟保持联络。
凝霜、小婉可随行,她们一攻一辅,正合其用。
血煞、敖青带领精锐巡察卫同行。
府内事务,暂由几位可靠副手协同处理。”
计议已定,林越召来凌霜雪、冷凝霜、苏小婉以及血煞、敖青,告知了自己的决定。
众人虽知万法禁渊凶险,但无人退缩,反而斗志昂扬。
接下来的数月,林越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做最后的准备。
他通过巡天司的渠道,调阅了所有关于万法禁渊外围的官方记录(虽然大多语焉不详),并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络,搜集民间传闻和冒险者的零星记载。
凌霜雪为他准备了大量高阶丹药、阵盘;
苏小婉赶制了各种防护、遁形、破禁的符箓;
冷凝霜则精选了一批最精锐的“雪影剑卫”,并亲自检查了所有随行人员的装备。
终于,在一切准备就绪后,林越以“巡天司风部第七巡察使,奉令巡查陨魔渊防务,并探查不明异动”之名,率领一支由五十名精锐(最低炼虚后期,包含十名合体期好手)组成的队伍,悄然离开了九霄天,乘坐一艘经过改装、性能卓越的“巡天战舟”,向着那令灵界众生谈之色变的终极险地之一——万法禁渊,进发。
战舟划破寂静的星海,驶向那更加深邃、更加混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黑暗深渊。
没有人知道,这次看似“例行”的探查,将会揭开怎样惊心动魄的序幕,又将把林越,推向怎样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命运洪流之中。
万法禁渊的风,似乎更冷了。而风暴,正在深渊之上,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