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谷外,约三百里处,一片由巨大黑色岩石形成的天然石林之中,第七小队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凹陷地带暂作休整。周辰忍着疲惫,在铁战的护卫下,快速布下了一座简易的隐蔽与预警阵法,隔绝了大部分气息与探查。
众人各自寻地调息,恢复方才奔逃与警戒消耗的法力。烈无涯取出一个火红的葫芦,灌了一大口灵酒,畅快地舒了口气:“他娘的,这鬼地方,灵气稀薄也就罢了,魔气还这么冲,待久了真憋屈。”
几位炼虚期的镇守和天兵也心有余悸,方才远远感受到沉沦谷深处爆发的混乱波动和隐约传来的魔物咆哮,让他们明白队长和云汐仙子探查的区域是何等凶险,看向林越和云汐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敬畏。
云汐盘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黑石上,闭目调息,面纱下的容颜看不清表情,但气息已恢复平稳。她看似平静,心中却在反复回想方才与林越一同探查、撤退的种种细节。林越对时空的敏锐感知,对混沌法则的精妙运用,临危不乱的应对,以及那深不可测的真实实力……这一切都让她对这个来自下界的镇守道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以及一丝她自己尚未完全明了的复杂情绪。他之前承诺的“混沌碎片归仙子”,是真的吗?那等珍贵的混沌法则碎片,他就这么轻易让出?还是说,只是当时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言?
林越则在阵法边缘盘坐,看似在调息,实则心神沉入丹田,仔细体悟着新得的三枚法则碎片带来的变化。空间碎片与虚空星盘融合,让星盘的灵性修复速度加快,对空间之力的掌控和感知也提升了一小截,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身对空间法则的领悟,与星盘的联系更加紧密,第五道空间法则之链的凝聚,似乎也因星盘的补全而加快了进程。时间碎片与混沌碎片则被道种吸收,推动着时间与混沌法则向着五链境界稳步迈进。三大法则本就已初步融合,此刻根基同步增强,彼此间的联系更为圆融如意,运转之间,威力更胜从前。
他身形挺拔,即使静坐调息,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面容在魔渊昏暗的光线下更显轮廓分明,虽不是那种俊美无俦的类型,但眉宇间自有种沉静深邃的贵气与从容,与这险恶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于其中,仿佛再混乱的法则,再污浊的魔气,都无法沾染他分毫。
片刻之后,林越缓缓睁开眼,眼眸开阖间似有混沌初开、星河轮转的异象一闪而逝。他见众人都在调息,云汐也已气息平稳,便略一沉吟,起身走到云汐身旁不远处,传音道:“云汐仙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汐长睫微颤,睁开明眸,看向林越。近距离下,她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沉静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空与时光,令人不自觉地想要探究。她点了点头,起身与林越走到了石林更深处,确保对话不被他人听到。
“林道友有何事?”云汐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
林越也不废话,手掌一翻,一团混沌色的、约莫鸽卵大小、不断变幻着形态的光团浮现于掌心。光团虽小,却散发着精纯、原始、仿佛能演化万物的玄奥气息,正是那枚混沌法则碎片的一部分!不过,并非完整的碎片,而是林越在道种吸收炼化时,凭借自身对混沌法则的深刻理解和强大掌控力,强行剥离出的大约三成精华,并以自身混沌道韵小心包裹、稳固而成。
“仙子,此乃之前约定之物。”林越将光团递向云汐,神色坦然,“混沌碎片已被林某道种初步吸纳,不便分割。此乃林某以自身混沌道韵,自碎片本源中剥离出的三成精华,并已稍加炼化,去除了碎片中可能残留的混乱杂气,更易吸收感悟。虽不及完整碎片,但其中蕴含的混沌真意却无二致,对仙子参悟混沌大道,应有所裨益。还请仙子勿要推辞,此乃约定之事。”
云汐看着那团混沌光华,清冷的眸子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晰的波澜。她没想到,林越竟然真的会将如此珍贵的混沌法则碎片分润于她,而且并非敷衍,竟是剥离了最为精纯的三成本源精华,还贴心地先行炼化,便于吸收!这份诚意,这份心性,远超她的预料。
要知道,在修仙界,为了一件宝物、一份机缘,师徒相残、道侣反目之事都屡见不鲜。像混沌法则碎片这等足以让大乘修士打破头争抢的至宝,林越竟能信守承诺,主动分出,这份品性,在利益至上的修仙界,何其难得!再联想到他之前展现出的实力与气度,云汐心中对林越的评价,不禁又拔高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些许波澜,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着林越的眼睛,认真问道:“林道友,此物珍贵,你可想清楚了?这混沌碎片,对你自身而言,亦是至关重要。”
林越淡然一笑,那笑容仿佛能驱散几分魔渊的阴霾:“仙子助我取得碎片,更在关键时刻出手击退魔念,此乃约定之事,林某岂是食言而肥之人?况且,仙子出身紫霄天,见识广博,或许能从这混沌真意中,悟得与林某不同的妙法,他日亦可交流印证,岂不美哉?独占,未必是福;分享,或有更多可能。”
云汐闻言,深深看了林越一眼,似乎要将这个气度非凡的男子印入心底。她不再多言,伸出纤纤玉手,小心地接过了那团混沌光华。光团入手温润,精纯的混沌道韵丝丝缕缕渗入体内,让她主修的紫霄天雷法则都微微震颤,竟有种要被包容、被滋养的感觉,仿佛找到了更高层次的源头。
“多谢林道友。”云汐将混沌光团小心收起,放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封好,然后对着林越,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一礼,并非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与认可。“此情,云汐记下了。他日道友若有所需,紫霄天内,云汐力所能及之处,绝不推辞。”
她没有说什么天花乱坠的承诺,但“紫霄天内,力所能及,绝不推辞”这十二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分量已然极重。这不仅是感谢,更是一种认可,一种将林越视为可平等交往、甚至值得倾力相助的同道。
林越坦然受了这一礼,微笑道:“仙子客气了。接下来在这陨魔渊,还需我等精诚合作。”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与试探,在此刻消散了许多,一种基于信任和欣赏的默契悄然建立。
就在此时,外围负责警戒的一名天刑殿天兵忽然低喝道:“队长!有情况!东北方向,约百里外,有剧烈能量波动,似有打斗,还有……求救信号!”
众人立刻警醒,纷纷起身。铁战看向东北方,眉头紧皱:“那个方向……似乎是第三小队负责探查的‘黑风峡’区域。天选令可有反应?”
周辰连忙激发天选令,很快,天选令上浮现出模糊的影像和断断续续的声音:“……第三小队……遭遇大量魔物围攻……有魔将级存在……请求支援……坐标……”影像中,可见数名修士背靠背结阵,正被潮水般的狰狞魔物围攻,远处还有一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魔影若隐若现,其气息之强,远超寻常大乘初期,赫然达到了大乘后期层次!第三小队的防御光罩在魔物冲击和那魔影的远程轰击下,已是摇摇欲坠,形势岌岌可危。
“是第三小队!他们队长是‘岳山’道尊,大乘中期巅峰的体修,实力强悍,竟被逼到求援?围攻他们的魔将,气息……是大乘后期!”烈无涯面色剧变,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大乘后期魔将,在这陨魔渊外围,绝对是霸主级的存在,难怪岳山小队支撑不住。
铁战也是心头一沉。大乘后期魔将,即便是他,也没有把握能对付,更何况还有无数魔物围攻。但同僚求援,岂能坐视不理?他目光扫过林越和云汐,这两人实力深不可测,尤其是林越,方才在沉沦谷展现的手段……
“同属天庭麾下,不可不救!”铁战迅速做出决断,语气果决,“但魔将凶悍,不可力敌,当以救援为主。林道友,云汐仙子,你二人实力最强,与我同去接应,设法扰乱魔物,为岳山道友他们创造突围之机,救出人后立刻远遁,不可恋战!周辰,你与其余人留守此地,加强阵法,若有异动,立刻通过天选令联系!”
“是!”众人应诺,脸上都带着凝重。大乘后期魔将,压力如山。
林越与云汐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慎重,但并无惧色。林越微微点头:“可。事不宜迟,速去。”
三人不再耽搁,在铁战的带领下,化作三道遁光,朝着求救信号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林越暗中催动虚空星盘,提前探查路径,避开明显的空间陷阱和魔物巢穴,使得三人的速度远超寻常。
百里之距,转瞬即至。还未靠近,狂暴的能量波动和震天的嘶吼已扑面而来。只见一片狭窄幽深的峡谷入口处,五名修士(原本应有十人,显然已折损近半)正依托一处残破的古禁制,结成五行战阵,苦苦支撑。为首的正是第三小队队长岳山,他身高九尺,虎背熊腰,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布满道道血痕,手持一面金色巨盾,死死顶在最前方。盾牌上金光闪烁,但已布满裂痕,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他身后四名队员也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