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墟界在万法天坛的临时驻地,位于天坛外围一片相对僻静的浮空山峦之上。
说是驻地,其实也就是几座简单的石殿,布有基础的防护与聚灵阵法,与那些大宗门世家动辄宫殿连绵、霞光万丈的排场相比,堪称“朴素”。
这倒正合林越心意,低调,不起眼,适合干点“私活”。
此刻,最大的一座石殿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林越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面前石桌上摊开放着那卷《万法归元阵典》皮卷,旁边放着乌光流转的阵皇副令,以及七彩氤氲的万象源晶。
他手里还拿着个玉简,正以神识飞速浏览——这是从敖青、悟能、血刃三人(以及其他被控制者)的储物法器中搜罗出的功法秘术摘要、见闻杂记、以及某些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林越看得津津有味,时而点头,时而挑眉,嘴里还啧啧有声。
“啧啧,这敖青太子,看着人模龙样,没想到私下里还写‘龙族修炼心得’,里面夹着好几页对某位‘朱雀天域神女’的酸诗……文笔稀烂,情感油腻,差评。”
“悟能这秃驴……哦,现在是自己人了。这家伙贪财好色,荤素不忌,储物袋里私房钱不少,居然还藏了几本带插图的‘欢喜禅’秘本?真是……有辱佛门!没收,必须没收!回头交给文渊先生批判性研究一下。”
“血刃倒是干净,除了杀人就是练刀,记录的都是目标信息和暗月内部一些接头暗号、据点分布……这个有用,记下来记下来。”
殿下,血煞、孙不二、石虎等人分坐两侧,也在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消化迷宫所得。紫魅、绿萝则侍立林越身后。木青璇有些局促地坐在角落,看着林越一边“批阅”他人隐私一边点评,小脸微红,觉得这位林道友的行事作风,实在……别具一格。
而被控制的敖青、悟能、血刃,以及那名蜀山弟子,则如同雕塑般,静立在殿下角落,眼神空洞,气息沉寂。
“主上,咱们这次可算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孙不二吞下一枚丹药,咂咂嘴道,“真龙族、灵山、暗月、蜀山、天机阁、碧游宫、万星阁、天刑殿、南宫家……好家伙,半个灵界有头有脸的势力,差不多得罪遍了。接下来这天骄正赛,怕是不好打啊。”他话虽如此,脸上却没什么惧色,反倒有些兴奋。
“怕什么?”石虎瓮声瓮气,挥了挥拳头,“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揍一双!主上连阵皇传承都能‘零元购’,还怕他们?”
“打自然是要打的。”林越放下玉简,伸了个懒腰,“不过,打架也要讲策略。咱们现在人手是多了,但高端战力除了血煞,就我还凑合。孙不二你的毒和石虎你的力气,对付一般大乘中期还行,对上李慕白那个级别的剑修,或者真龙皇、灵山老和尚那种老怪物,就吃力了。更别提暗处还有祭月,明处还有玉虚宫白泽盯着。”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万象源晶,晶体内星河缓缓旋转:“所以,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尤其是你们几个。”他看向血煞、孙不二、石虎,“迷宫一趟,你们也有所收获。血煞,你卡在八链巅峰有些时日了,这枚‘龙血造化丹’(从敖青那顺的)对你或有助益,抓紧时间炼化,尝试冲击九链。孙不二,这卷《百毒真解》残篇(从某个倒霉蛋那摸的)和你路子相近,参详一下。石虎,这几块‘陨星铁精’(从迷宫捡的)拿去,让冷凝霜帮你重新锤炼一下你那对拳套。”
“多谢主上!”三人闻言大喜,连忙接过赐予之物。
“至于你们俩,”林越又看向紫魅和绿萝,弹过去两枚丹药和几样材料,“魅惑和毒木之道,亦可精益求精。木姑娘,”他看向木青璇,温和一笑,“你修为尚浅,此行能安然出来已是不易。这瓶‘百花玉露丸’和这枚‘乙木护心佩’,于你修行有益,且收下。若想观战,可随紫魅她们在驻地外围观看,莫要轻易涉险。”
木青璇接过丹药和玉佩,心中温暖,郑重行礼:“多谢林道友……不,多谢主上厚赐。”她心思玲珑,知道此刻再称道友已不合适,索性改了称呼。
林越点点头,最后将目光投向殿下那四个“雕塑”。
“至于你们四位……”他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思索,“直接放出去当打手,太显眼,也容易暴露魔种存在。但就这么放着,又浪费资源……”
他心念一动,四枚针尖大小、透明无色的“他化自在魔种”悄无声息地没入四人眉心更深层。这一次,并非加强控制,而是植入了一些经过精心伪装、与他们原本记忆碎片和性格逻辑能勉强吻合的“虚假记忆”与“深层暗示”。
“敖青,你需记得,你是在迷宫争夺万象源晶时,被我以阵道与时空秘法正面击败,心服口服,且察觉自身龙元隐患,为求大道与活命,自愿与我订立临时契约,供我驱策百年,以换取我助你解决隐患之法……嗯,对外就这么说。”
“悟能,你则是贪图阵皇传承与宝物,与我斗法时被阵法反噬,佛心受污,我以特殊阵道助你稳定佛心,你为报恩(以及继续参研阵道奥秘),自愿跟随左右……”
“血刃,你奉暗月之命截杀我,反被我以戮仙矛煞气所伤(伪造一点煞气残留伤口),性命垂危,我未下杀手,反而提出交易,你为保命及获取煞气炼体之法,暂时听命……蜀山这位道友同理,是切磋落败,为磨砺剑心,自愿留下观摩学习……”
他一边说,一边以魔种之力,将这些“设定”悄然植入四人神魂,与原本的控制核心结合,形成更复杂、更不易被高阶修士一眼看穿的“表层意识”。虽然仔细探查依旧可能露馅,但至少表面能勉强自圆其说,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完全像个傀儡。
“好了,记忆‘补完’计划初步完成。”林越拍拍手,对自己的“编剧”能力还算满意,“等你们各自宗门长辈找上门,或者需要你们出面时,就按这个‘剧本’来。当然,关键时刻,该动手时,还是要听我号令。”
四人身体微微一震,空洞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极淡的、符合各自“新人设”的神采——敖青眼中多了几分屈辱与不甘(假装),悟能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习惯性),血刃神色冷硬中带着一丝挣扎(演技),蜀山弟子则是一脸木然的坚毅(模仿李慕白)。
“主上……高明。”血煞看得嘴角微抽,这造假手段,简直叹为观止。
“基操,勿六。”林越摆摆手,正想说下一步打算,忽然眉头一皱,抬眼望向殿外。
几乎同时,殿外传来一道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滚滚,传遍整个驻地山峦:
“苍墟界主林越,滚出来受死!”
“交出吾儿敖青,解开封禁,否则今日踏平你这弹丸之地!”——是真龙皇的声音,饱含怒意与杀机。
“阿弥陀佛……林施主,还请出来一叙,莫要自误。”——灵山老僧的声音紧随其后,佛音恢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暗月行事,有债必偿。林越,给你十息时间,交出我暗月之人,自废修为,可留全尸。”——阴影中,一道嘶哑阴冷的声音响起,虽未露面,但那森然杀意,毫不逊色于前两者。
显然,林越前脚刚回驻地,后脚讨债的……不,是“讲道理”的就上门了,而且一来就是三方联袂!这效率,这阵容,看来是真不打算给他喘息之机了。
殿内众人神色一凛,纷纷看向林越。
林越却是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阵典、令牌、源晶一一收好,又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青袍,这才施施然起身。
“哟,客人们来得挺快,还挺齐整。”他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仿佛迎接的不是索命的恶客,而是串门的邻居。
“走,随我出去,会会咱们这几位……心急火燎的‘贵宾’。”他率先朝殿外走去,步伐稳健,背影挺拔。
血煞等人立刻跟上,战意升腾。紫魅、绿萝一左一右,木青璇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敖青、悟能、血刃、蜀山弟子四人,也按照林越植入的“新人设”,或面色难看,或强作镇定,或冷脸以对,跟了出去。
殿门打开,阳光倾泻而入。
只见驻地之外的半空中,三方人马,泾渭分明,呈品字形将苍墟驻地围住。
东方,真龙皇脚踏金色祥云,身后跟着数名气息强悍的龙族长老与侍卫,龙威浩荡,搅动风云。
西方,灵山老僧凌空盘坐于一朵金莲之上,身后数名罗汉、金刚虚影若隐若现,佛光普照,梵音阵阵。
北方阴影处,虽不见人影,但那股阴冷死寂、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气息,令人心悸,正是暗月的人。
更远处,还有无数来自各方势力的观战者,或驾云,或立于山巅,或藏身虚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璇玑道尊与天衍真君也在远处云台遥遥观望,神色凝重。
“阵仗不小啊。”林越走到驻地前的广场上,抬头看了看三方人马,又看了看远处黑压压的围观群众,脸上笑容不变,“三位,这么大张旗鼓地堵在我家门口,是来给我苍墟贺喜的,还是……来踢馆的?”
“少废话!”真龙皇声如洪钟,目光如电,瞬间锁定林越身后眼神“屈辱不甘”的敖青,见他确实无恙(表面),但那份“受制于人”的状态让他怒火更炽,“立刻解开吾儿神魂禁制,归还万象源晶与阵皇传承,自缚请罪,本皇或可考虑从轻发落!”
“阿弥陀佛,林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灵山老僧也开口,目光落在“谄笑”的悟能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放开悟能,交出阵皇传承,随老衲回灵山,于佛前忏悔,洗清罪孽,方是正道。”
阴影中,那嘶哑声音冷笑:“我暗月只要血刃,还有你的命。其他,没兴趣。”
三方开口,目标明确,杀气腾腾。
林越掏了掏耳朵,仿佛被他们的声音震得有些不适。
“我说三位,你们这就不讲道理了。”他摊手,一脸无奈,“敖青太子是自愿与我订立契约,悟能大师是自愿留下参研阵道,血刃道友是自愿与我交易保命。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我强迫控制、罪大恶极了?至于阵皇传承和万象源晶,那是阵皇前辈看我有缘,主动传给我的,又不是我从你们家库房里偷的,凭什么要交?”
“强词夺理!”真龙皇怒喝,“吾儿何等身份,岂会与你订立契约?定是你用了邪法!”
“是不是邪法,你们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林越忽然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敖青和悟能,“敖青太子,悟能大师,来,跟你们家老爷子和大和尚说说,我有没有强迫你们?你们是不是自愿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敖青和悟能身上。
只见敖青“面色挣扎”了片刻,踏前一步,对着真龙皇方向,声音干涩但清晰地开口:“父……父皇。儿臣……确是与林界主订有契约。迷宫之中,儿臣不敌,且……体内旧伤被引动,若无林界主援手,恐已陨落。契约百年,换取……解决隐患之法,是儿臣……自愿。”这番话,配合他那“屈辱不甘”又带着一丝“求生欲”的眼神,简直将一个“被迫订立城下之盟但为了活命和前途不得不从”的落魄太子形象演活了!
悟能和尚也赶紧点头哈腰,对着灵山老僧道:“师叔祖明鉴,弟子……弟子确实对阵皇传承心向往之,林施主阵法通玄,弟子留下是为学习,绝无受制!您看,弟子这不是好好的吗?”他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在旁人看来怎么看怎么假,但配合他那贪财好色的人设,反而有种“见了宝物走不动道”的真实感。
“你们……”真龙皇与灵山老僧一时语塞,又惊又疑。他们自然看出两人状态不对,神魂有被外力影响的痕迹,但两人所言又似乎逻辑自洽,尤其是敖青提到的“旧伤”,更是让他心中一惊——莫非青儿体内真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患?
“听到了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当事人也承认是自愿的。”林越双手一摊,笑容可掬,“所以,三位请回吧。我这小门小户,就不留各位吃饭了。”
“哼!任你巧舌如簧,今日也休想蒙混过关!”阴影中,那嘶哑声音厉喝,“血刃,还在等什么?还不动手,杀了此獠!”
显然,暗月那边不吃这套,直接下令。
然而,血刃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冷硬地看着阴影方向,开口道:“尊使有令,要我取得戮仙矛煞气炼体之法。此法未得,我不会对他出手。这是我的交易。”嗯,这个“人设”更酷,为了变强,连组织命令都可以暂时不听,很符合暗月杀神的“偏执”形象。
“你……反了你了!”阴影中气息剧烈波动,显然被气得不轻。
场面一时僵持。真龙皇与灵山老僧投鼠忌器,暗月那边命令失效。三方联袂问罪,竟被林越以一番“自愿契约论”和手下“逼真”演技,给暂时顶住了!
远处观战人群传来嗡嗡议论,不少人面露惊奇,没想到这林越还真有点“歪理”,而且似乎真让那两个“肉票”心甘情愿(表面上)替他说话?
璇玑道尊与天衍真君对视一眼,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这小子,手段还真是……花样百出。
“看来三位是没话说了?”林越笑眯眯地道,“那就请吧,不送。对了,提醒一下,这里是万法天坛,天骄战期间禁止私斗,违者……可是会被三十三天巡查使请去喝茶的哦。”
他搬出了规则大旗。虽然知道这规矩对真龙皇这个级别约束有限,但至少是个由头。
真龙皇脸色铁青,灵山老僧默念佛号,阴影中杀意沸腾,却都没有立刻动手。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行对一个小辈出手,还牵扯到“自愿契约”这种糊涂账,面子上实在不好看。更重要的是,他们摸不准林越到底还有什么底牌,那能“说服”敖青和悟能的诡异手段,让他们心生忌惮。
“好,好一个林越!”真龙皇怒极反笑,“今日暂且作罢。天骄战擂台上,希望你的手段,能和你的嘴一样硬!我们走!”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屈辱”站着的敖青,冷哼一声,带着龙族众人化作金光离去。他打定主意,回去后立刻请族中擅长神魂秘法的老祖宗,定要弄清青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灵山老僧也深深看了林越一眼,又看了看一脸“谄媚”的悟能,叹了口气:“阿弥陀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施主好自为之。”金光一闪,也消失不见。
阴影中那股气息又停留片刻,最终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警告:“林越,你的命,暗月预定了。珍惜你最后的时间吧。”
三方人马,竟真的就这么虎头蛇尾地退走了!
驻地前,只剩下林越一行,以及远处意犹未尽的围观群众。
“啧,这就走了?真没劲。”林越撇撇嘴,似乎还有些遗憾,“还以为能活动活动筋骨呢。”
“主上……他们真的信了?”孙不二有些不敢相信。
“信?信个鬼。”林越转身往殿内走,语气淡然,“他们只是暂时找不到更好的由头,又顾忌规则和我的‘后手’,外加……”他看了一眼敖青和悟能,“这两个‘影帝’演技还行。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天骄战擂台上,他们绝不会再留情。真龙族和灵山或许还会顾忌颜面,暗月……可是真正的毒蛇,一旦找到机会,必会雷霆一击。”
“那我们……”血煞眼中血光一闪。
“抓紧最后的时间,提升实力。”林越脚步不停,“另外,让墨羽、夜无踪、黑骨他们,盯紧这几方的动向,尤其是暗月。我有预感,祭月那帮老鼠,不会放过天骄战这个浑水摸鱼的好机会。咱们……也得给他们准备点‘惊喜’才行。”
众人凛然,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正在天骄战正赛的乌云后,悄然汇聚。
而林越,这个刚刚“劝退”了三方巨头的“祸害”,已然开始盘算着,如何在这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中,不仅站稳脚跟,还要……再狠狠捞上一笔。
毕竟,来都来了,总不能白看热闹,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