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干脆拉上林泽容和苏眠眠来救场,说是画多少算多少,赚的钱全归自己。
他在饭桌上郑重其事地说这话时,还特意向二人敬了杯茶。
苏眠眠当时笑着应下,林泽容也点头答应,三人就这么定了下来。
“行,我吃完早饭马上过去,泽容哥出发了吗?”
苏眠眠一边扒饭一边问。
她夹起一块腌菜送进嘴里,另一只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催促厨房再添半碗粥。
“早得很,林少爷天刚亮就到了,跟云海少爷一块出门接活去了。”
杨兔端起洗脸盆往外走。
她脚步快而稳,跨过门槛时还回头看了眼小姐的背影,确认她已经开始动身收拾。
苏眠眠三两口灌完一碗稀粥,喉咙里还残留着米汤的热度。
她随手抹了抹嘴,抓起遮脸的面纱和护手的皮套,动作利落。
出门前顺手拎起靠在墙边的自行车,脚尖一挑,车锁咔嗒弹开。
她翻身上车,蹬得飞快,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直奔画坊。
她把车子锁在门口,推门进去却只看见新来的小伙计小享。
小享正弯腰检查画具箱,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主动上前接过苏眠眠脱下的外裳挂在架子上。
“小享,我哥和林公子呢?俩人都接外单去了?”
苏眠眠解开面纱,露出整张脸,说话时呼吸带出白雾。
“对嘞,掌柜的和林公子一早就出去画了。今天还约了两位小姐要上门来画,估计马上就到。”
小享刚摆好画架,见炉火快熄了,又塞进去几块新炭。
木炭落在炉底发出轻微噼啪声,火苗重新窜起,舔舐着上方的铁片。
没过一会儿,屋里渐渐回暖,苏眠眠也不用再缩着手来回搓了。
这时门外来了两个人,每人都扶着一位夫人进来,后面还跟着丫鬟。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门前青砖上格外清楚。
小享连忙迎上去,掸了掸座椅上的浮尘,把一行人带到了苏眠眠面前。
“眠眠小姐,就是这几位要画像。”
小享把她们安排在座位上。
他退后半步,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站姿规矩。
其中一个姑娘一看见苏眠眠,眼睛顿时一亮,脱口而出:“哎哟,是你啊!那个在夜市卖药方书的姑娘!你还记得我不?几个月前我从你那儿买了两套书呢!”
苏眠眠眯着眼打量她,总觉得脸熟,可当时只顾数钱了,根本没细看人长啥样。
那人穿着浅青色的褙子,头戴一支玉兰簪子,手里还牵着个七八岁的小孩,模样倒是清秀端庄。
那时夜市人多嘈杂,铜板碰在一起叮当响,她光注意收钱找零,哪还有心思记客人长相。
“呃……
好像是有点印象。”
她挠了挠头,笑着回道。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买书时反复翻看目录、一边点头一边念叨“这味药我也用过”的女子,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
那姑娘名叫余梓欣,特别热情地接着说:
“你那些书可不是糊弄人的,里头写的方子比我爹请的大夫开的还好使!
真心推荐!
上个月我弟发烧咳嗽,照着你书里的甘草桔梗汤加减用了三天,人就好利索了。
连我娘都念叨,早该多买几本存着。”
她说完还从包袱里掏出一本边角微卷的册子,“你看,我都翻烂了!”
“这是我娘。这位是我最好的姐妹许梦之,旁边那位是她娘亲。”
她一一把人介绍过来,语气里满是欢喜与信任。
“余夫人好,许夫人好,许姑娘好。”
苏眠眠嘴角一翘,一个个点头打招呼。
她记得许梦之这个名字,在余梓欣的书单备注栏里出现过两次,一次是替对方代购《女科要略》,另一次订了《小儿食疗方汇》。
“那咱们接下来先给谁画呢?是各自单独画一张,再加一张母女合照吗?”
苏眠眠一边调整手里的画板,一边开口问道。
她将木架支稳,又试了试炭笔的软硬度,顺手从布包里取出几张裁好的宣纸,并排放在桌面上备用。
“苏姑娘,我和我闺蜜能不能也补一张合照啊?”
余梓欣上次来订的时候忘了提这事儿,现在突然想起来,赶紧抓住机会问问还能不能加上。
她拉着许梦之的手晃了两下,“我们从小玩到大,都没正经合过影,这次正好凑一块儿,留个念想。”
“没问题,不过得改天了。今天先安排几位的母女画像,还有两位夫人的个人像。你们两个小姑娘的合影嘛,只能挪到明天啦。”
苏眠眠嘴上笑盈盈的,心里已经飞快算开了账:一张画差不多要花六七十分钟,磨墨、起形、描线、晕染都不能马虎,一共七张,十多个钟头连轴转,光想想就脑壳疼。
她得中途歇两回,还得让手腕活动活动,不然第二天手肯定抬不起来。
“行呀行呀!明天我和梦之一起来就行,能画上就成!”
余梓欣一听立马乐了,压根不在乎多跑一趟。
她转头跟许梦之挤眉弄眼,“咱俩穿一样的裙子来,好不好?”
“那好,谁先来画就坐到前面那两个凳子上吧。”
苏眠眠抬手指了指面前并排放着的椅子。
她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光线均匀,不会在脸上留下生硬的阴影。
两把椅子之间留出适当距离,方便画合照时构图协调。
两位夫人你推我让了一番,最后话多又闲不住的余梓欣被推上了第一个位置。
她娘笑着摇头,“你自个儿闹腾着要来,还不让人家先挑?站都站半天了,快去坐着吧!”
苏眠眠看着她一脸懵地坐下,忍不住想笑——估计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成了选手。
“你就坐舒服点就行,对,就这样,别绷着。要是觉得坐着太僵,靠在椅背上也没关系,放松一点,显出那种随性的感觉更好。”
苏眠眠蹲下身调整了一下她的肩膀角度,让她侧对画板,右手自然搭在膝上,左手虚扶椅边。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轮廓,确认没有遮挡和变形,这才蘸墨起笔。
在苏眠眠的引导下,余梓欣慢慢找到了状态。
等姿势定下来,苏眠眠便拿起笔,开始落墨。
许夫人、余夫人和许梦之都站在后面静静围观,眼瞧着那一笔一划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