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狗的眼睛,笑嘻嘻地捏了捏它厚实的脸颊。
罗威纳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哼。
她先给狗顺了顺嘴边的口水。
然后用小手在它脑袋上拍拍,开口就下达命令。
“张果老,我要骑你啦,不准撒泼啊。”
说完她转身站定,两条小腿微微分开,双手抓住狗颈后的长毛,开始用力往上攀。
“哎哟我的小祖宗,坐稳喽别滑下来!”
刘顺一看她扒着狗脖子要往上爬,赶紧小跑过来扶了一把。
他一手托住小衿衿的屁股,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狗背上。
还特地叮嘱那条罗威纳。
“听见没?好好走,别乱来!”
那条罗威纳还挺配合,眯着眼咧着嘴流哈喇子,一副任人摆布的憨样。
“三哥哥你看我骑狗多威风,张果老,出发咯!”
小衿衿小腿一夹,狗慢悠悠撒开腿溜了。
她挺直腰板,双手抓紧狗毛,仰着头四处张望。
狗沿着熟悉的路线绕圈行走,经过花坛时会稍稍避开。
小衿衿时不时发出咯咯笑声,拍着手喊:“再快点再快点!”
领头的德牧一直盯着动静。
只要罗威纳稍有提速,立马汪一声吼回来。
宋洞宾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站定原地。
“古时候穆桂英上阵打仗,今儿咱家小小姐指挥狗狗跑圈,三少爷您瞅瞅,这不也挺新鲜?”
刘顺看得乐呵,嘴上忍不住调侃两句。
他站在廊檐下,双手叉腰,眉眼带笑。
黎墨郢只觉得脑门一涨,手指按了按眉心,满脸无奈。
空气中有风吹过,掀起他衣角一角。
“她平常都这么折腾狗?”
“可不是嘛,偏偏这些狗骨头都轻了,一个个围着她转,抢着当坐骑。”
黎墨郢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
那些狗挤在小衿衿身边,尾巴摇得厉害,鼻息喷在她衣服上,口水顺着嘴角滴下来。
他实在看不下去,那股毛腥味随着风飘过来。
他几步冲上前,抬脚踹开最靠前的那只黄狗,又伸手拨开其他几只,动作干脆利落。
紧接着,他一把将小衿衿从狗背上拎了下来。
“行了啊,一身狗骚味儿,晚上给我滚远点睡!”
他语气生硬,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小衿衿被放下来后晃了晃身子,拍了拍衣角。
她听见这话却不服气,立刻抬起胳膊,把手腕凑到自己鼻尖闻了闻。
然后急忙把手伸到黎墨郢面前。
“才没有臭味呢,衿衿喷过香香啦!”
黎墨郢看都没看她的手腕。
他嫌恶地扫了一眼那些还在原地打转的狗,下令道:“让它们再玩会儿就行,全关回窝里。从明天起,轮班去大门口守着,省得天天闲得发慌。”
“明白。”
旁边一个仆人应声而动,快步走向狗群,手里拿着长绳和项圈,开始逐个牵走。
……
刚带着人回到北院门口。
天色已经偏暗,檐下灯笼陆续亮起。
晚风吹动门帘,发出轻微的响声。
黎墨郢正要抬脚进门,忽然察觉前方有动静。
一个穿紫旗袍的女人扭着腰迎上来。
她脸上笑开花,眼角上挑,嘴唇涂得鲜红,身段纤细,走起路来左右摆动,裙摆在腿边开合。
她正是黎立轩的大姨太,黎墨冰他娘朱丽月。
“衿衿宝贝!”
她快步走到小衿衿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脸颊有些脏,立刻哎哟一声,下蹲半膝,从袖口抽出一块绣花手绢。
那手绢边缘缀着金线,叠得整整齐齐。
她小心翼翼地给小衿衿擦脸。
擦着擦着,她的目光却悄悄飘向旁边冷脸站着的黎墨郢。
当年做过亏心事,如今见着他总有点腿软。
“前两天我娘家从内地捎了些大闸蟹,知道咱衿衿爱吃,特地分了一筐送来,趁鲜赶紧蒸了尝尝。”
她说完抬头,眼巴巴等着回应。
见小衿衿眼睛一亮,她笑得更开了。
可黎墨郢只是淡淡点头,声音冷淡。
“费心了。”
他对这女人早年耍的心机可一点没忘。
只是眼下不是清算的时候,也犯不着为旧账翻脸。
若说心里完全没点疙瘩,那也不可能。
可日子久了,再大的仇怨也磨得差不多了。
毕竟她是黎墨冰的亲妈。
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看在这一层关系上,总得留点脸面,不闹得太难看。
朱丽月见黎墨郢没把她送的东西往外推,也没冷言冷语赶人。
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一扣。
接着,她从腰间取出一对玉佩。
她满脸堆笑,跟献宝似的捧到他跟前。
“这对玉,是我特意为你留的,雕工是京城老匠人亲手做的,保平安,辟邪祟。你带在身上,我也能安心些。”
黎墨郢看了一眼那对玉佩,没有伸手去接。
“让它们再玩会儿就行,全关回窝里。从明天起,轮班去大门口守着,省得天天闲得发慌。”
“这对凤纹玉,是我出嫁时家里陪来的老物件,我一直舍不得用。我这辈子没闺女,如今有了小衿衿,正好传给她当个念想。那块龙纹的嘛,我问过阿冰,他说不戴,我寻思着放着也是放着。你又是属龙的,拿去戴着也应景,就当图个吉利。”
黎墨郢是黎家正经血脉,从小到大什么稀罕物没见过?
朱丽月也正是清楚这一点,才说得轻巧。
“既然是您压箱底的陪嫁,还是自个儿收着吧。”
黎墨郢语气平平淡淡。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桌角,没有看朱丽月。
过去的事虽已过去,但分寸他仍记得清楚。
朱丽月一听这话,立刻觉得他是还记着从前那笔旧账。
她赶忙站起来又往前凑了半步。
她把玉佩举得更高,几乎要送到黎墨郢眼前。
“阿郢啊,妈是真知道错了,当年对你不住……不该听信旁人的话,也不该在那些事上偏心。你看在阿冰的份上,就让我做点什么补偿一下,行不行?我不求你马上原谅,只求你别再躲着我。”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再拒绝反倒显得他斤斤计较。
周围空气静了片刻,黎墨郢垂下眼,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终究没有推开。
黎墨郢轻轻点头。
“先给衿衿拿着吧。”
“哎!”
朱丽月马上转头,笑眯眯地把玉塞进小衿衿手里。
她握着她的小拳头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