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点点神光在太墟中飞舞，小黑真君极速倒退，它捂着撕裂的衣袖，宛如真有一只手被斩落了，正在滴血。
不止如此，它断裂的衣袖中再次有一条条纤细的猩红线条衍生，朝它身躯蔓延而去，陈宣这两年斩杀了不少邪祟，御使心斋抹杀之力的大因果术威力，早已不能同日而语。
“嗤！”
小黑真君被迫再斩一刀，将整条衣袖都斩落了，噗的一声，肩头处倾泻出大量神秘能量。它猛地抬头，看向陈宣。
陈宣已停下了大因果术，但眸光，仍紧紧叮着小黑真君。
黑白真君或许是五方大地上，唯一一位真君级的天命者。
然而，天命者的上升途径早被神灵明掌控，连最擅长推演的【天衍道】，都没把握安全晋升韬红尘，黑白真君又是怎么成功韬红尘的呢？
黑白真君————有大问题。
“这————”远处，叶夔震惊，陈宣的胆子大到令他浑身颤栗，这是在逼问一位近仙大真君的秘密么？
除非山鬼娘娘或者太玄的目光此刻就盯在这里，否者，这般近的距离，黑白真君发怒暴起一击，这里的任何人，可能连反应的机会都不会拥有，什么动作都来不及做，便化作一片虚无。
这片太墟先是陷入死寂，接着轰的一声，彻底沸腾。
南荒圣子刚斩杀了一位天外降下的天命者，立刻又要针对祖地上如今最强的天命者了吗？
“南荒圣子如今不可能陨落在祖地上，黑白真君或许要惨了————”有人低语。
“你——胆子大——”小黑真君闷声开口，而后，它飘到陈宣身边，绕了一圈，凑到他的耳畔，低声告密道：“大白——有秘密————”
“小黑大人知道是什么秘密吗？”陈宣笑着询问。
他并不会强迫黑白真君，因为对方帮过不少忙，甚至，当初玄猫娘娘轻易的露出【玄猫呼吸法】，都可能是黑白真君在背后动了手脚。
“朋友——”小黑真君神神秘秘道：“我看见了——大白——有奇怪的朋友——”
小黑真君的话语断断续续，但意识波动已经清淅的告诉陈宣，它曾看见大白真君与陌生的帮手联系，那帮手似乎来自世外。
“一条大河————大河里跳出来的————”小黑真君张开独臂，继续开口。
“聒噪！”
突然，雪白的大袖从虚空中伸出，一只纤长的手掌抓住小黑真君，如拎起它耳朵，将其抓进了小阴间中。
雷声躁动，惨白的纸钱纷纷扬扬洒落，小阴间快速合拢，霎那间，小黑真君便如被抓的小狗似消失不见。
陈宣侧目，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大白真君来了，据说当初玉衡仙君压制整个五方大地时，其曾短暂露面，在南域与之狠狠斗了一场。
“它们也将回祖地，若是好奇，到时候我引你去见。”一道宛如月光般的清冷嗓音，落入陈宣的心湖中，而后缓缓飘散。
它们？
陈宣蹙眉，心中暗忖，不只是黑白真君一个特殊，这个世上，还有一群与神灵明势力不一样的天命者？
难不成，是中古时代，甚至上古时代的那几个天命仙？
与此同时。
仙宫之中，有一个三百多岁的止境神游，斩杀足够数量的天外生灵，第一个获得仙宫允许，可以离开祖地了。
——
“离开祖地，顿觉一身轻，连蒙尘多年的仙种金丹，都似乎再次明亮了起来！”
这是一个仙种神游，如今舍弃一生枷锁，选择轻装上阵，终于离开了阴森的祖地。
祖地太墟之外，是更加广阔的太墟。
“只可惜家中那二十四棵之一的【合道树】，来到天外，需要重新积累晋升真君的必要资源了。”
他叹息自语，占卜了一卦，回忆着自家宗门在天外的“仙域”方位，选了条安全之路前行。
“咦？”蓦然，他眼神一变，前方的混沌太墟中，出现一棵黑色的参天神树，巨大如巍峨山岳般，柳条在虚空中拂动，如同一条条灿灿星河，落下金色的道篆光辉。
一棵山海古树？
还是蕴含道则，普升真君必须的合道宝树？
“嗤！”那一条条黑色柳条的尽头上，缠绕着一道道猩红色的轨迹，正在蔓延绞杀，令枝条末端不断地渗出金色的血液，散发奇异的芬芳味，宛如嗅之便可得道飞升。
“这————”这位止境神游猛地瞪大眼眸，心中激动起来，刚出祖地，便撞上这般惊世机缘？
他情不自禁，朝那株黑色大柳树而去。
“嗡！”他的体内，仙种金丹一直在剧烈颤斗，不断喷薄预警的神光，丹身已经遍布密密麻麻的裂痕，将要裂解。
“咦？柳树身上有洞府？”他眸光一凝，一座黑漆漆的巨大洞口出现，莫不是古人留下的洞府？他呼吸急促，立刻朝那洞口内飞去。
“咔嚓！”
这一刻，仙种金丹突然炸了开来，碎成一团御道金光，发出最后的预警呼喊。
“不！”他清醒了一瞬，猛地抬头，如坠冰窖。天空塌落下来，这座黑漆漆的洞口合拢了————这哪是什么古人洞府？！
那如山岳般的古树分明是一颗庞大头颅，而那一根根飘动的黑色柳条，分明是大修士的发丝！
而他，如一只会飞的点心般，闯进了一位大修士的口中！
“嗤！”
视野黑暗下来，血光四溅，肉与骨皆被咀嚼成泥尘。
“祖地的心斋，果真好用————”
这位通天彻地，挤满一角太墟的大修士笑着自语，微微侧头，发丝上纠缠而来的心斋妖力，正溯源而上，携带着真君级的恐怖杀伤力，朝它抹杀而来。
不谈被大因果术催动的心斋力，已将抹杀妖邪痕迹的力量发挥到了极点，恐怖绝伦，便是那附带的黑白真君之力，都足以令任何真君喝上一壶了。
不过————
“不在算中的祖地心斋啊，替本座遮掩了所有目光。”
它笑着低语，而后幽幽开口，冷笑道：“祖地的十师兄，利用丧服道童之力，自斩大道性命，根除了神灵明影响？瞒天过海，好生果断而决绝的手段————不必再藏了。”
它的口中，那团烂泥似的血肉中，一道冰冷的声音，随着一缕玄黄土德气，浮现了出来。
“道十—————”
帝京都的太墟中。
陈宣将朱鸟身影留下的少许破碎的遗物收起，要仔细研究一番。
很显然，这只连天命都失去的“尸体”，并不属于神灵明的先锋队。他怀疑背后是小青天那种炼丹势力，或者镇元道场那种神灵明的对手，在操控这具“尸体”启衅。
只是对方未曾展现出具有宗门特点的专属术法，因此不好准确推断对方的准确身份。
姬家的一群人飞了过来，姬八叔瞧了那朱鸟面具几眼，道：“没见过，应不是天路上的————哼，天命妖邪，就该拿心斋杀个干干净净！”
正统练炁者们勤恳修道，对惯会取巧的天命者，一向充满不屑。
“老宣！”叶夔非常激动，快速冲到近前，摩拳擦掌。
帝京都尚有一些隐藏的天外生灵，而姬家人似乎不想离开祖地，没有动手，而外面的祖地人出于对姬家的敬重，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尚未大量涌入帝京都掀起厮杀。
“没空，你自己去战斗。”陈宣转身朝帝京都的院子而去，没有任何停留。
这一夜，帝京都中无法平静，到处都是议论声，讨论这场大战。
陈宣对这些无感，他是有大身份的人，不必依靠是厮杀争取去天外的资格，他再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不去理会外界的喧器。
庭院中的厢房中。
颜玉书原本非常疲惫，吃了几颗灵药果子，恢复精气神，她逐渐精神焕发，变得比以往更加娇艳。
她沐浴焚香，换了洁净的衣裙，当从厢房走出时，青丝飘动，冰肌玉骨，再次变成一位只可远观不可近处亵玩的空灵仙子。
“这么快！”她停下脚步，花容失色，连忙道：“我从不熬夜，需要休息了。
颜玉书准备悄然离去，但没料到当头撞上了返回的陈宣。
陈宣皱眉，韬红尘还要休息么？一年半载不睡觉，都不会损耗几分精气神。
但他还是点头，宽容道：“回去把后面几张观想图提前练一下，明早我还找你。”
“言语粗鄙，真是个乡野胚子！”颜玉书恼怒的呵斥了几声，提着裙摆逃了。
“等一下。”陈宣喊停她。
“恩？”颜玉书扭头。
“不白吸你的道行。”陈宣打开姑瑶残页，扔给对方一具保存完好的神游尸体。他有三四十具太墟神的尸骨，非常富有，不会令听话的道友吃一点亏。
颜玉书顿时神采奕奕，白淅动人的面孔上浮现满意之色，嫣然一笑，道：“态度很好，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太难了，修炼【大浮妄欢喜禅术】，她需要正面对他骚首弄姿，这是以往从没经历的局面，任凭她道心坚韧，也不可能全无感觉。
而且，她还要被他吸道行，这才刚刚练了两式，境界都隐隐要掉落下一境了。
清晨。
“昨夜，真是一场龙争虎斗，让人大开眼界，祖地心斋大破世外天命者。”
帝京都，路边的早茶坊中，低级修士们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灵谷食物，一边议论城中的热点消息。
陈宣对决世外天命高手，引发的热议，仍旧未曾消散，且有朝外地扩散的态势。
“据说那天命者似被天外大修操控，展现了极高的斗法实力，列仙斗法术信手拈来，但仍不敌心斋！”
“不愧是祖地上最拔尖的一批年轻天骄，雏凤飞天，不惧许多老牌修士了。”
“真君们一般不出太墟，如今尘世的这一世，恐怕已是南荒圣子等一二十人的天下了。”有人评价道，算上了那少量比较完美的老牌仙种。
许多人都在感慨，神游之中当然发生过比这更显精彩的战斗，但让人觉得离谱的是，南荒圣子才神游二转的境界。
——
“这么看的话，南荒圣子————一旦抵达止境，岂不是可以逆伐真君了？”
“恐怕不成，毕竟，当初号称南域一万年来最完美的青囊太玄，都没做过这种事。”
有人低声道，旋即又猛地摇头，祖地上的神游斗争的厉害，但真君们才是每一代卷出来的最终胜者与成果，与神游间的鸿沟太大了。
更何况，如今祖地上，基本没有年轻真君与低境真君了，剩下的要么是近仙大真君，要么是道主级真君。
“真君之中，斗得断代了。”
“这么看来，仙人们全要腐朽，真君们又陨落大半，我们岂不是因祸得福，天地更加广阔了？！”
很多人谈天说地，议论纷纷，原本整个五方大地，都被尘世真君们瓜分的干干净净，但现在，小修士们的活动范围却突然大了起来。
“咔嚓。”
晨光下，叶夔从早茶坊中站起，嘴里咀嚼着肉包子，双手枕在脑后，迈着两条腿，朝万国坊的一座庭院走去。
“今日，说什么也要拉着老宣跟我离开帝京都，去报仇雪恨了。”
他心中自语，山海宴中结了不少仇家，如今举世皆寂，是该找上它们的山门，斩草除根了。
叶夔对那些可怜的天外生灵没太多想法，若是看不顺眼，也不介意顺手杀了，但他的主要目标还是敌人。
“咦？”他经过拐角，突然停下脚步，看见远处陈宣从庭院中走出，背着双手，口中似哼着欢快的经文小曲，朝附近一座庭院而去。
“他去找谁？兴致很高啊。”
叶夔双眉一挑，当即收敛一身气息，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
陈宣渡着悠闲脚步，很快，行至一座幽静的庭院大门，停了下来，他整理了下衣衫，拍了两下衣袖，推开门扉。
“何人住在这里，新来的外地修士？门上阵法都不激活，也不怕丢了东西！”叶夔心中暗暗道，愈发好奇陈宣为何要闯入外人的宅子。
他在万国坊中混迹多日，喜好凑热闹，早已对这片局域中的练者了如指掌。
前方，陈宣抬起脚，正要跨入庭院，忽然疑惑的皱眉，转过了头。
“哗！”
叶夔猛地后跳，尤如一只螳螂般，退入阴暗拐角内，避开陈宣扫过来的目光。
“他虽然实力厉害，但决计感应不到我的气息。”
叶夔对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他是世上最杰出的斗武之一，对潜藏、暗杀、追踪的手段很有心得————各脉练者都有看家本领，他有一些擅长的领域，陈宣未必比得上他。
“叶家哥哥，你在做什么？”突然，后边有清脆嗓音浮现，姬家皇女姬瑶珈掀开车驾帘幕，好奇问道。
叶夔嘘了一声，紧接着，谨慎的探出头，朝那院子看一眼，陈宣已经消失不见，叶夔转头对姬瑶珈问道：“姬有病妹妹，那座院子里住着谁？”
“通天教神女啊，后半夜来的，我安排的院子，好漂亮的神女姐姐呢。”姬瑶珈眼中发光。
“六欲天！”
叶夔脸色顿时阴沉下去，两只拳头狠狠攥紧起来，宛如能把金铁捏断一般。
“好生不讲究的漂亮妞儿！”
他愤怒，拂袖走了，跑到陈宣院子门口，木桩一般，苦等数个时辰，暮色降临，夜色渐浓，依旧没见人返回，他于是攒着一肚子郁闷离开了。
次日。
叶夔早起练了几遍拳，同凡人一般，吃了早餐后，兴致勃勃去寻陈宣————再次看见步伐轻快的陈宣，走进了六欲天的院子。
此后一连十数日，皆是如此。
这一日。
叶夔等到后半夜，他双臂环胸，脚尖朝外，如一尊门神般，肩头都沾上露珠，终于等到了乘兴而归的陈宣。
“牛子道友，你作甚？”陈宣疑惑问道，对方每天早上都鬼鬼祟祟跟踪他一次，是在修炼什么隐匿气息的术法吗？
“你————”叶夔欲言又止，鼻尖动了两下，便在陈宣衣裳上闻到一股妖女的香味。
他是最杰出的斗武，六感通明，不会嗅错的，是六欲天狐狸精。
“命烂了。”叶夔心道。
他摇了下头，沉声道：“没什么，我最近对【大极道问太元术】略有所得，你若还有兴趣，可以来找我探讨————【太元】者，万炁根母，呵，听说瑶池禁地的那位至高神明，亦称【太元】。”
话音落，他迈着萧索的步伐，宛如一只风雪中孤狼，黯然离去了。
叶夔心中知道，他抢不过漂亮妞儿，只能排在后面慢慢等了。
“恩？”陈宣一头雾水，不过也没多注意，因为，他现在脑海里流转着修炼【大浮妄欢喜禅术】时的回忆，他反省思考经验，如今练了上百张观想图，愈发深入，接下来需要全神贯注对待了。
颜玉书，属实不差。
崭新的明日，竟有些颇为期待了。
陈宣如此想着，抬脚迈入院中，然后，他整个人定住，呆若木鸡，看见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