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三年三月初二,喀喇汗国东部边境,商队临时营寨。
斥候队长刘威浑身是血冲进大帐,单膝跪地:“总领!喀喇汗大军……至少八千!前锋已至三十里外!东部副汗阿里·哈桑,此人狂信天方教,军中带随军阿訇百人,战前必做殉道祈祷!”
帐内气氛凝重。陈襄盯着地图上代表喀喇汗军的黑色箭头,沉声问:“骑兵多少?步兵多少?”
“骑兵五千,具装重骑约一千;步兵三千,多是征发的葛逻禄、样磨部牧民,但……”刘威顿了顿,“但人人臂缠白布,上书经文。那些阿訇鼓动说,杀死一个异教徒可直入天国,缴获一件异教兵器可得真主厚赏。”
孙文渊皱眉:“这是驱民送死。”
“但有效。”陈襄指着地图上地形,“他们选的地方很刁钻——铁门峡谷。谷长五里,两侧崖高百尺,谷口宽仅二十丈。我军若入谷,骑兵展不开,火炮射界受限。他们想用尸体填平峡谷,淹死我们。”
校尉王猛按剑道:“总领,那我们绕道?”
“绕不了。”孙文渊摇头,“铁门峡谷是通往撒马尔罕的必经之路。绕道需多走六百里,且要穿过死亡沙漠——我们的水不够。”
陈襄沉默片刻,忽然问:“刘威,你说那些步兵多是葛逻禄、样磨人?”
“是。喀喇汗本族兵不足两千,余者皆是附庸部落强征来的。”
“好。”陈襄眼中闪过寒光,“传令:全军退入峡谷,但在谷口留条路——宽三丈,两侧埋破虏雷,用浮土掩饰。”
王猛不解:“总领,这是……”
孙文渊恍然:“总领是要……驱狼吞虎,让他们内乱?”
“不止。”陈襄起身,“传令炮队:十门轻骑炮,五门布置在谷口两侧高地,用碎石伪装;五门置于谷内百步处,炮口对准谷口——待敌军前锋入谷,先轰谷口,断其退路;再轰谷内,制造混乱。”
他环视众将:“记住,此战不为全歼,只为立威。要让喀喇汗人知道——大宋的商路,不是谁都能劫的。”
午时,铁门峡谷谷口。喀喇汗大军如黑云压境。
阵前,百名阿訇齐声诵经,八千将士跪地祈祷。哈桑,一个满脸浓密胡须、眼窝深陷的中年汉子,高举镶宝石弯刀:
“真主的勇士们!峡谷里那些异教徒,带着渎神的妖器,玷污圣洁的土地!他们的琉璃是魔鬼的眼泪,他们的布匹浸透罪恶!今日,让我们用宝剑净化他们!殉道者将在天国获得七十二个处女,永享极乐!”
“真主至大!!”山呼海啸。
狂热的气氛中,被强征的葛逻禄、样磨士兵却眼神闪烁。一个样磨青年低声对同伴道:“我阿爹说,汉人商队过境,公平买卖,一个琉璃杯换十张羊皮……比喀喇汗人征税还公道。”
同伴扯了扯臂上白布:“可阿訇说,那是异教徒的诱惑……”
“那也比被征来送死强!”青年啐了一口。
号角响起。桑令旗前指:“先锋营,冲锋!为了真主!”
三千附庸步兵被驱赶着涌向峡谷。他们衣衫褴褛,武器杂乱,眼中满是恐惧,却被后方喀喇汗督战队的弯刀逼着前进。
谷口静悄悄,只有风吹过崖壁的呜咽声。
当先锋营大半进入谷口时——
轰轰轰轰!
谷口两侧高地突然爆起火光!五门轻骑炮同时开火,开花弹在人群中炸开。紧接着,埋设的破虏雷被引爆,谷口三丈通道瞬间化作火海。碎石迸溅,断肢横飞,惨叫声盖过了诵经声。
“中计了!撤退!!”附庸兵崩溃了,转身就逃。
但后路已被炮火封锁。更可怕的是,谷内那五门炮开始射击,炮弹落入拥挤的人群,每一发都带走十几条生命。
一千重骑开始冲锋。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马蹄声如闷雷。
谷内,陈襄立在临时垒起的石墙上,冷静下令:“神机铳手,上墙。目标——马腿。”
八百铳手迅速登上石墙,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冲来的骑兵。待骑兵进入百步——
“放!”
铅弹如暴雨泼洒。重骑的铠甲能防箭矢,却防不住近距离的铅弹。尤其是马腿,中弹即折,骑士摔下马,瞬间被后续骑兵践踏。
但狂信徒的冲锋确实凶猛。仍有三百余骑冲过弹雨,撞上石墙。马匹撞墙的闷响、骑士坠地的骨折声、濒死的嘶吼混成一片。
“燧发枪手,补射!”孙文渊喝令。
墙后的一千二百燧发枪手从射击孔伸出枪管,近距离射击那些落马的骑士。这个距离,几乎弹无虚发。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喀喇汗骑兵被铳刺捅穿时,峡谷内外已尸横遍野。三千附庸步兵死伤过半,一千重骑全灭,余者溃散。
而商队这边,阵亡六十三人,伤一百二十人——大多是骑兵撞墙时的冲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