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步!”宋军阵中,观测手嘶声报距。
刘法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火炮准备。”
四十门红衣炮缓缓调整仰角,炮口对准那片移动的黑色浪潮。
“四百步!”
“装填霰弹。”
炮手们将铁桶装的霰弹塞进炮膛——里面是数百颗小铁珠,专为近距离杀伤骑兵设计。
“三百步——!”
“放!”
轰!轰!轰!轰!
四十门炮同时怒吼!不是实心弹的线性杀伤,而是面状的覆盖!霰弹在三百步外炸开,铁珠如暴雨般洒向冲锋的骑兵!
“噗噗噗噗——”
那是铁珠穿透皮肉的声音。最前面的金军骑兵如割麦般倒下,人马翻滚,但后面的骑兵毫不犹豫地跃过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二百五十步!进入虎蹲炮射程!”
“虎蹲炮——放!”
八十门轻便的虎蹲炮开始急促射击。这些炮射程近,但射速快,装填霰弹后威力不逊红衣炮。雪原上炸开一片又一片死亡之花。
“二百步!”
第一阵五千轻骑,冲到二百步时,已倒下近半。但活着的依然在冲,速度越来越快。
岳飞在前军阵中,举起令旗:“燧发枪队——预备!”
五个千人枪手组成的轮射阵,每个轮射阵分成三排,前排蹲,中排立,后排预备。枪管架在临时堆起的雪垒上,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一百五十步!”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
白烟腾起。这次不是面杀伤,是精准的点射。一百五十步,燧发枪的铅弹能穿透皮甲,甚至薄铁甲。冲在最前的金兵胸口炸开血花,仰面落马。
“第二排——放!”
第二轮齐射。距离已到一百二十步。这个距离上,几乎弹无虚发。不断有战马中弹翻滚,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又被后面的马蹄踏碎。
“第三排——放!”
第三轮时,第一阵残存的金骑已冲到八十步内。他们伏低身体,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马颈后,做最后冲刺。
“破虏雷——投!”
数百颗黑铁球从阵中飞出。拉发引信,延迟三息——
轰轰轰轰!
爆炸在骑兵群中连环响起。这次不是铁珠,是破片!特制的破虏雷外壳刻有沟槽,爆炸时碎裂成数十片,专削马腿。
惨烈的马嘶声响起。一匹匹战马前腿折断,翻滚倒地,背上的骑兵被压在马下,骨碎声清晰可闻。
第一阵五千轻骑,冲到五十步时,只剩不到八百骑。
“铳刺——!”
前排枪手几乎同时完成上刺动作。咔咔咔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
然后,平刺。
没有呐喊,没有犹豫。最原始的钢铁丛林,迎向最野蛮的骑兵冲锋。
撞上了。
一匹战马撞在铳刺上,七八根铳刺同时扎进马腹。战马惨嘶着人立而起,背上的金兵被甩进宋军阵中,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乱刺捅死。
但更多的骑兵选择了跃马。一匹黑马凌空跃过雪垒,落地时踩碎了一个枪手的头颅。马背上的金兵挥刀横斩,两颗人头飞起。
“补位!补位!”李敢嘶吼着,用铳刺捅穿了一个落马金兵的喉咙。热血喷了他一脸,咸腥的味道让他想吐,但他手上动作没停——拔刺、后撤半步、再刺。
赵小六已经傻了。他眼睁睁看着一个金兵冲到自己面前,弯刀劈下。本能让他抬起燧发枪格挡——当!虎口震裂,枪脱手飞出。
“低头!”李敢的吼声在耳边炸响。
赵小六下意识弯腰。一柄铳刺从他头顶掠过,精准地扎进金兵的眼窝。那金兵惨嚎着后退,李敢跨步上前,拔刺、转身、突刺,铳刺从对方肋骨间隙扎入心脏。
“枪捡起来!”李敢看都没看他,已经迎向下一个敌人。
赵小六哆嗦着捡起枪,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身体却自动执行了训练过千百遍的动作——装弹、压实、瞄准、开火。
砰!
五步外一个金兵应声倒地。
赵小六愣住了。他杀了第一个人。没有想象中的恶心或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空白。手不再抖了。
第一阵残存的八百骑,在阵中厮杀了约一刻钟,全部战死。而宋军前军,倒下了三百多人。
没时间喘息。
因为第二阵,一万重骑,已经冲到二百步内!
“重整队列!快!”岳飞嘶声大吼,“火炮装填完毕没?!”
“红衣炮装填完毕!”
“放!”
第二轮炮击开始。但这次金军学乖了——他们不再密集冲锋,而是散得很开,虽然速度慢了些,但炮击效果大打折扣。
“燧发枪队——自由射击!不用等命令了!”
砰砰砰砰砰……
枪声变得杂乱,但更加密集。冲到百步内的重骑不断落马,但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这些是金军最后的精锐,甲厚,马壮,意志如铁。
“五十步!破虏雷!”
这次投掷的不是普通破虏雷,是加了猛火油的燃烧型!黑铁球落地炸开,溅出黏稠的火油,遇火即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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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个火人在雪原上翻滚,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但仍有骑兵冲过了火墙。
“三十步!”
“铳刺——迎敌!”
最惨烈的白刃战开始了。
重骑的冲击力远超轻骑。一匹披甲战马直接撞飞了三个枪手,马背上的金兵长矛横扫,又挑飞两人。但宋军枪手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专刺马腹、马腿这些防护薄弱处。
李敢一组已经杀了七个金兵。他左臂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右手铳刺依然稳如磐石。赵小六跟在他身边,机械地装弹、射击、上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跟着李叔,李叔不死,自己就不死。
阵线开始动摇。重骑的冲击太猛,燧发枪队的阵列被冲得七零八落。
就在这时——
“就是现在!”高台上,刘法猛拍栏杆,“预备队——压上!”
阵后预留的两千重步兵,如铁墙般压上前线。这些是宋军最精锐的步卒,披重甲,执大斧、长戟,专克骑兵。
战斗进入胶着。
雪越下越大,落在滚烫的血上,嗤嗤作响。
金军后阵。
完颜阿骨打看着前方绞肉机般的战场,脸上无悲无喜。第二阵一万重骑,已经冲进去半个时辰,但宋军阵线依然未破。
“陛下……”完颜希尹声音发颤,“第二阵……快打光了。”
完颜阿骨打数了数还站着的黄龙旗——不到四十面。这意味着,一万重骑,已伤亡六成。
“该朕了。”他缓缓拔刀。
身后,最后五千亲卫同时拔刀。
“儿郎们。”完颜阿骨打声音平静,“跟朕……最后一冲。”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五千骑,如一道沉默的铁流,开始移动。
起初是小跑,然后逐渐加速。雪原在铁蹄下震颤。
高台上,刘法看见了那杆黄龙旗。
“完颜阿骨打……亲自来了。”他深吸一口气,“传令全军,收缩阵型,固守待援。告诉岳将军,不要硬拼,拖住即可。”
“那金国皇帝……”
“陛下有旨,”刘法望向幽州城头那个玄色身影,“要活的。”
命令传下时,完颜阿骨打已冲到二百步内。
炮声再起,但这次他根本不躲。一发实心弹擦着他的马鞍飞过,带走三个亲卫,他眼睛都没眨。
一百步,燧发枪齐射。铅弹打在铁甲上当当作响,有亲卫落马,他依然未停。
五十步,破虏雷如雨点般落下。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他的战旗,他亲手扶正。
三十步。
他看见了宋军阵中那杆岳字旗,看见了旗下那个年轻将领。
“岳飞……”完颜阿骨打咧嘴,露出染血的牙,“来得好。”
马槊与弯刀,即将碰撞。
而雪原尽头,夕阳正缓缓沉入山脊。
血色的光,照亮了这片钢铁与血肉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