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柔解释道:“本来是的。”
“但我之前不是打算本科毕业就去实习嘛,那样就没时间陪他们了。”
“现在既然决定考研了,暑假正好有空,而且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京城呢!”
“就想着,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带爸妈一起过去找你玩儿!”
她怕林深误会,又赶紧补充,“姐你放心,我们就是单纯去找你玩,不是要去见姐夫家长什么的。”
“人家肯定忙,我们不去打扰人家。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或者太忙没空,我们自己随便逛逛也行,就是想着你在那边,去看看你。”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林深立刻笑道,“家里住得下,再忙,下班的时候也可以陪你们到处走走。”
“你们定好什么时候过来了吗?是打算坐飞机还是火车?我提前安排人去接你们。”
电话那头的林柔夸张的说,“哇,提前安排人去接我们,姐,你现在越来越有电视剧里面霸道总裁的味道了。”
林深哭笑不得,“别贫了你,安排人去接机就霸道了。”
“嘿嘿,开玩笑,开玩笑,我们大概下周就能出发,具体哪天我晚点跟爸妈商量好再告诉你。”
“应该是坐火车,爸妈他们有点怕坐飞机,觉得火车踏实。软卧,时间久点就久点,当看风景了!”
林深琢磨了一下,道,“别,买高铁商务舱吧,那也可以躺着睡觉,不到10个小时就到了。”
“也行,反正到时候要出发了跟你讲哈,” 林柔开心地应下。
挂了电话,林深想了想,打开手机银行,给林柔转了二十万过去。
又留言道,“恭喜妹妹大学毕业,我们家又有一个大学生啦,开心!”
她想了想,点开和李俊航的 qq聊天对话框,敲了一行字过去
林深:“我爸妈和妹妹下周来京城玩几天。”
过了大概10分钟,李俊航发过来消息。
李俊航:“好。我来安排接站和住处?还是住家里?”
林深笑了:“住家里吧,客房够。接站我让公司司机去就行,你忙你的。”
当时装修的时候,除了楼上自己住,楼下安排了四五间客房的,每一间拎出去都是普通人家的主卧规格。
李俊航:“不忙。我跟你一起去接。岳父岳母和小姨子,第一次来京城,不能怠慢。”
看着屏幕上“岳父岳母”和“小姨子”这几个字,林深脸上微微一热,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拂过,又暖又痒。
林深:“他们就是过来玩儿,没其他意思。”
李俊航:“我懂,我也没其他意思,我就想好好招待招待我媳妇的娘家人。”
林深:“滚犊子。”
李俊航:“得嘞,这就滚,下班回去陪你,媳妇儿。
结束聊天,林深拿起旁边的茶壶喝了一口。
林深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她把父母妹妹要来的事又详细说了一遍。
“我爸妈这次过来纯粹是看看我,顺便带小柔玩玩,没别的意思。” 林深夹了一筷子青菜,脆甜的,挺好吃。
李俊航给她盛了碗汤,,“知道了,我保证不乱说。”
他顿了顿,问,“房间定好了吗,直接叫他们过来家里住?”
“嗯” 林深点头,放弃反驳什么那是我爸妈,不是你爸妈的说法。
因为反驳无效。
“就是得收拾一下,虽然平时也没人住,但定期打扫和临住前再彻底清洁一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楼下客房很大,每间都是独立卫浴的。
比一般人家的商品房主卧,甚至客厅都大了。
“哎。”
林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李俊航放下筷子,“怎么忽然唉声叹气的。”
林深笑笑,摇摇头。
“没事,吃饭吧。”
她给李俊航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塞李俊航嘴里。
“就是忽然觉得自己年纪大了。”
李俊航嚼吧嚼吧,咽下。
等林深继续说。
林深低头,把刚扒下来的蟹黄和蟹肉和米饭搅和在一起。
努力的给拌匀了。
“就是忽然想起来,当初刚拿到京大录取通知书,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京城报道的时候。”
“火车站那么多人,我一点害怕都没有,心里想着,以后我就是大学生了。”
她嘴角浮起一丝怀念的笑,“那时候啊,我真的觉得天特别蓝,路特别宽,好像只要往前走,不管走到哪都是好的。”
李俊航点点头,“嗯哼?”
林深笑道,“你们这些京爷才不会懂,我们这种大山里的人,别说上京大了,就是上个最最最普通的本科,甚至就连上大专,也是很了不起的好吧。”
她依稀记得当初张彩虹家里还。大摆宴席,给她热热闹闹的办了一场升学宴呢。
张彩虹上的就是大专。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怀念,“一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户口落户了,房子买了,公司开了,书也读到顶了,明年也差不多博士学位到手了。
甚至还和一个凶名在外的坏蛋见了家长,家也安在这里了。
林深有时候想想,当初那么坚决地要在京城扎根,除了一些冥冥中的不了说的原因,更多的,其实是想离陈艳和林广……远一点。
不是不爱他们,也不是理解不了他们的想法,但就是想呼吸一点自由的空气。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浑浑噩噩的重蹈覆辙。
打工,结婚,生娃,带娃,打工,退休,带娃,去死。
浑浑噩噩,无休止的重复。
然后被告知,这就是你的命,谁叫你是女的。
离得远,心才能静,才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才能不被一遍一遍的反复告知。
你是女的,你没必要努力,你努力也没用,一个女人最大的骄傲就是嫁人,生孩子。
这么说,虽然有点矫情,但是一点都不夸张的说。
那封京大的录取通知书,改变了她的人生。
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止她心态慢慢变了。
生活也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拼命逃离、证明自己的小姑娘了。
反而好像变成了家里那个‘说了算’的人。
甚至还有点依赖。
她抬起头,看向李俊航,眼神清澈,“哎,你说如果我们没有遇到,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娃都生仨了?”
李俊航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听到这话,果断伸手撸林深狗头。
被林深一巴掌拍掉,“讨厌,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吃饭的时候不要摸我脑袋!”
这人咋这样啊,从第一次吃饭就这毛病,这么多年了也不改。
“胡思乱想啥呢?”
李俊航道,“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所有的偶然,都是因果的必然。”
“而且,林深女士。”
李俊航忽然一脸严肃的看着林深。
林深也认真了起来。
“计划生育听说过没,你老公是公务员儿,虽然一个月工资只有几千块钱,但你老公是正儿八经的公务员儿,咱可不带超生的哈。”
“所以不管有没有遇见你,我都不可能三个娃,明白不?”
林深心说那可不一定,这计划生育再过几年就取消了。
到时候你不是爱咋生咋生。
别说不让生了,还生怕你生少了呢。
“我也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李俊航开口,认真的看着林深,目光里透着温柔,“是我大二那一年暑假,突发奇想的买了一张绿皮火车硬卧票,想体验一把长途旅行。”
“车厢里和我想的一样人挤人,味道混杂,吵吵嚷嚷。”
“我刚找到车厢,归置好行李,”
“一转头就看到,你就坐在我对面的下铺,穿着简单的小碎花连衣裙,扎着马尾,小桌板上被你放满了各种吃的,眼睛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亮得惊人。”
“你就坐在那里,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李俊航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我当时就在想,这是谁家的小姑娘,怎么这么漂亮。”
“后来跟你聊天,才知道你是去京大报道的新生,吃了你做的辣条味儿包子,还闹得过敏了两天,那一路上,我真的很开心。”
灵动的,漂亮的深深,让他一眼就心跳加速。
时过境迁,他也分不清究竟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林深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掌心温暖。“一转眼,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他庆幸,“幸好。幸好你当时考上了京大。幸好我买了那张车票。幸好……我们都没有错过。”
在那么早、那么不经意的时候,他们的人生轨迹就已经开始了交集。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底涌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冲散了刚才那点淡淡感伤。
她反手握住了李俊航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脸上绽开一个明亮又柔软的笑容,眼眶有点发热。
“是啊,” 她重复着,声音有呢喃,却又无比清晰,“幸好。”
幸好考上了京大,走出了那片只有流水线工厂和打电话卖茶叶的世界。
幸好他上了那趟火车,看见了那抹亮色。
幸好时光荏苒,他们终究走到了彼此身边。
餐桌对面,努力把自己缩成背景板、专心致志干饭的谭卿鸿,默默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菜,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
心里第n次默念: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这狗粮估计还得吃好几十年呢。
她面无表情地放下碗,起身:“我吃好了,先去收拾厨房。” 然后迅速端起自己的碗碟,逃离了这个此刻充满粉红泡泡的现场。
林深和李俊航相视一笑。
一周后是李俊航和林深一块儿去接的人。
京城高铁南站到达层人永远是那么多。
一辆崭新锃亮的黑色七座商务车平稳地停在指定的接客区。
那是林深公司最近新买的,接送客户用的。
个头大,底盘稳,坐着舒服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陈艳爱晕车。
林深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棉质连衣裙,外搭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起,显得清爽又温柔。
李俊航则是简单的深色休闲裤配浅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少了些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随和。
谭卿鸿跟在一边,尽职的做她的空气保镖。
两人站在车边,不时看向出站口的方向。
“应该快出来了,小柔说车准点到的。” 林深看了看手机。
“嗯,不着急。” 李俊航轻轻揽了下她的肩膀。
很快他俩就看见了人。
陈艳和林广走在前头,陈艳手里推着一个巨大的、印着俗气花卉图案的行李箱,上面还摞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用绳子捆得结实实。
林广也推着一个同款大箱子,上面同样堆着袋子,还有一个用手提袋包裹着、看不清形状的大件。
林柔跟在父母身后,拖着一个稍微时髦些的银色行李箱,背上还有个鼓鼓的书包,手里也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看起来有些吃力。
不像是来玩儿的,倒像是搬家来打工的。
让林深有点意外的是,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条阔腿喇叭裤,上面穿着假两件的小吊带,吊带上是红白相间的条纹格子,嗯,是时下最流行的打扮。
女孩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帆布行李包,正亦步亦趋地跟着。
林深眨眨眼,想起来了——是大舅的女儿,她的表妹,陈婉。
后来好像上了大专。
以前过年回老家时见过几次,没什么太多交集。她怎么也跟着来了?
心里念头转动,林深脸上已经绽开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同时朝他们挥手:“爸!妈!小柔!这边!”
“姐!” 林柔最先看到,立刻开心地喊了一声,拖着箱子加快脚步。
陈艳和林广也看到了女儿和女婿,脸上也露出笑容。
尤其是陈艳,旅途的疲惫,一下子就消散了大半。
自己的女儿女婿,真好,长得好,气质也好。
你瞅瞅,在人流里,一看就跟别人不一样。
当然其实也没怎么疲惫就是了。
这高铁稳得很,他们买的还是小柔说的什么高级票。
一路上把那个椅子放倒,跟张床似的,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睡不着还可以看看小电视。
几人碰了头,林深试着接过林柔手里的行李箱提了一下,好家伙,这是装了啥?完全提不动。
“路上累了吧?怎么带这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