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个时辰,山谷前已是血流成河,泥土被染成深褐,断裂的骨刃、破碎的皮毛与法器碎片散落一地,妖族兄弟几乎全军复没。只剩下狐妖浑身是伤,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淌血,他拄着骨刃,勉强站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他看着步步逼近的人族,那些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眼中的凶狠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说……我知道妖族藏了多少灵草,我知道哪里有矿脉……”
周围的人族修士本想直接动手,剑光已经亮起,却被领头人抬手拦住。他缓步走到狐妖面前,玄色道袍在夜风中飘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着一只蝼蚁,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想活命也不难。告诉我,龙族现在藏在什么地方?他们的老巢在哪个海域?只要说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还送你一瓶疗伤丹药。”
狐妖眼里闪过一丝挣扎,龙族曾在妖族被追杀时出手相助,这份恩情他没忘,可眼下保命要紧。他咬了咬牙,血沫从嘴角溢出,抬头确认:“你……你真的会放我?不骗我?”
“我向来说话算话。”领头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灵力在他周身流转,形成无形的气场,“只要你老老实实说出龙族的地盘,立刻就能走,没人会拦你。”
狐妖刚要开口,喉间突然涌上一阵腥甜,象是有滚烫的岩浆在灼烧。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正从他胸口缩回脑袋,蛇眼冰冷如琉璃,毒牙上还挂着暗红的血珠——那是刚才混在乱战中,一直缩在岩石后,没被任何人注意到的蛇妖。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毒液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狐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便重重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
人族领头人皱眉看着突然出现的小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刚要下令捉拿:“抓住它!”那小蛇却“嗖”地钻进茂密的草丛,身体与草叶同色,几个蜿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草丛轻微的晃动。他踢了踢狐妖的尸体,尸体已经开始发黑,显然蛇毒霸道无比。领头人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寒意:“看来,龙族的眼线比想象中多啊。连这种不起眼的小角色,都愿意为他们卖命。”他转头对身后的人说,“搜!把这附近翻一遍,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蛇妖找出来!”
此时的人族修士心里还揣着几分笃定的底气。毕竟刚才撞上的那波妖族实在不经打——几只青面獠牙的狼妖,刚扑到近前就被剑光劈得皮开肉绽,没撑过三招便嗷嗷叫着倒在地上,滚烫的黑血溅了满地;连带着那只据说在黑风森林里横行多年的熊罴,看着块头吓人,也不过是凭着一身蛮力瞎撞,最后被领队修士祭出的黄符钉在老槐树干上,疼得嗷嗷哀嚎,连爪子都挠秃了树皮。
“就这种小妖小怪,有什么好怕的?”队伍里一个穿蓝衫的年轻修士忍不住嗤笑一声,手里的长剑还在滴着妖血,“真不知道第一批进来的修士是怎么被杀的,怕不是些没见过血的雏儿,被几只野狗似的妖物就吓破了胆。”
更重要的是,他们笃定那两条龙妖已经受了重伤。半个时辰前在山谷口远远瞥见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龙天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血洞,龙鳞外翻,红肉模糊;龙娇拖着一条瘸了的后腿,走路都打晃,那伤势绝非作假。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能拿下这两条龙妖,取了它们的龙丹,别说宗门里的长老会另眼相看,赏赐无数资源,就算是修为突破瓶颈、延年益寿百年,也都不在话下。
于是众人壮着胆子,握紧了手里的法器,顺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龙气,深一脚浅一脚往森林深处走。起初倒真没遇到什么厉害角色,只有几只灰毛野兔妖窜过,被他们随手斩了,越发觉得这森林不过尔尔。可越往深处走,四周的雾气越浓,麻烦也就越多。
路边的灌木丛里突然“嗡”地一声,窜出成群的毒蜂,每只都有拳头大小,尾针泛着乌光,象是淬了剧毒的银针。被蛰到的修士瞬间浑身红肿,皮肤像吹了气似的鼓起,没多久就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嘴角溢出黑血;脚下厚厚的落叶层里藏着暗绿色的尖刺藤蔓,稍不留意就会被悄无声息地缠上,藤蔓上的倒刺带着麻痹毒素,等察觉时已被勒得喘不过气,越是挣扎,倒刺扎得越深,挣脱时已是半身酥软,连法器都握不住;甚至连空气里都飘着若有若无的毒气,闻着像腐烂的野果子味,甜腻中带着腥气,修为浅些的修士没走多远就开始头晕目眩,脚步虚浮,最后直挺挺地栽倒在雾里,再也没能起来。
短短半个时辰,原本三十多人的队伍就折损了近十人。剩下的人族修士终于慌了,脸上的傲气被彻骨的恐惧取代。“这些小妖怎么这么狡猾?”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修士喘着粗气骂道,手里的大刀拄在地上才勉强站稳,“它们根本不正面硬拼,就是躲在暗处放冷箭,耗我们的力气、磨我们的心神!”
确实,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妖——吐毒的花斑蛇、放刺的鬼藤、喷瘴气的毒蘑菇,配合得竟象训练过一般,专挑落单的、修为弱的下手,象一群嗜血的蚂蚁,一步步蚕食着他们的力量。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再这么耗下去,不等见到龙妖,他们就得先栽在这些“杂碎”手里,连骨头都剩不下。
迷雾深处,一棵千年榕树下,龙天正盘膝而坐。这棵榕树的树干需得十馀人合抱,枝繁叶茂,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连雾气都难穿透。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金色龙气,如同水波般缓缓流转,双目紧闭,显然已进入全神贯注的恢复状态。他胸口的伤口虽不再渗血,但断裂的龙筋正在缓慢愈合,每一次吐纳都牵动着筋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