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三皇子府邸。
幽深的地底密室中,烛火摇曳,将墙壁上狰狞的兽首浮雕映照得鬼气森森。
一名身穿监军服饰的官员,正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叫马伟,是李青云被卫将军变相软禁后,三皇子紧急安插到铁刃关的新眼线。
“殿下……‘先生’……属下无能!”
马伟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坐在主位上的三皇子安王,一张俊朗的面孔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他手中的白玉茶杯,被捏得咯吱作响,细密的裂纹正在蔓延。
“无能?何止是无能!”安王猛地将茶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本王派你去,是让你盯住杨家,给他们制造麻烦!不是让你在这里哭诉他们有多么威风!”
马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殿下……不是属下不尽力,是那杨家军……他们……他们是怪物!是魔鬼!”
“废物!除了怪物魔鬼,你还会说什么?”安王怒不可遏。
密室的阴影里,一个始终沉默的身影缓缓开口,他的存在感很低,若不主动出声,几乎让人忽略。
“殿下息怒。”
这道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暴怒的安王瞬间安静下来。
“让他说下去。”“先生”的指令不带任何情绪。
“是。”安王压下怒火,对着马伟厉喝,“说!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全部说出来!”
马伟如蒙大赦,颤斗着将铁刃关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从杨鸿宇如何用飞羽卫高空索敌,到剑修小队奇袭破寨,再到关前野战……
当他说到杨鸿磊临阵破境,徒手将四阶巅峰的血蛮兽当武器抡砸时,安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最……最可怕的不是这个。”马伟的声音充满了恐惧,“是那些普通的玄甲卫!他们明明已经力竭,却在血战中越战越勇,一个个跟疯了一样,身上的煞气浓得化不开!”
“很多人,就在战场上直接突破了!从炼筋境突破到练脏境,甚至有小队长直接冲破了换血境的门坎!”
“他们的军魂觉醒了,整支军队仿佛成了一个整体,杀气连成一片,普通的尸傀靠近他们就会自行崩溃!卫将军麾下的那些老兵油子都说,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军队!”
密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王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战场突破?军魂觉醒?
这已经超出了武道常识的范畴。军队是消耗品,哪有越打越强的道理?
“先生……”安王求助似的看向那片阴影。
阴影中的“先生”沉默了许久。
“我们小看杨家了。”
他缓缓说道,“常规的消耗战,不仅无法削弱他们,反而成了他们的磨刀石,在帮他们淬炼出一支真正的百战精兵。”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安王有些慌了。
“一支再精锐的军队,如果失去了统帅,也只是一盘散沙。”“先生”的语调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先生的意思是……斩首?”
“对。”
“先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的类型。
但他一出现,整个密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杨家的根基,在于杨天凌和他的五个儿子。尤其是那个在北境屡创奇功的杨鸿宇,和那个临阵破境的杨鸿磊。只要杀了他们,杨家这头猛虎,便会不攻自破。”
安王皱眉,“可卫擎苍把杨鸿宇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还给了他‘先锋金令’,我们的人根本近不了身。”
“我们的人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
“先生”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特制的黑色信缄上迅速写下几行字。他的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血煞宗那群人,贪婪、自负,且对一切能增强实力的东西有着病态的渴望。”
他将写好的信缄装入一个黑色的金属管中。
“这封信会告诉血煞宗宗主,杨家之所以能让军队在战场上突破,是因为他们得到了一件上古流传下来的至宝。”
安王眼睛一亮。
“借刀杀人?”
“不。”“先生”摇了摇头,“是驱虎吞狼。”
“血煞宗是虎,杨家是狼。让他们去斗,无论谁死谁伤,得利的都会是我们。”
他将金属管递给一个鬼魅般出现的黑衣人。
“用最快的渠道,送到血煞宗总坛,亲手交给厉宗主。”
……
三日后。
北境之外,一片被黑雾笼罩的山脉深处。
这里是血煞宗的总坛,万魂殿。
大殿由无数巨大的兽骨搭建而成,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灰烬,那是无数生灵被献祭后留下的残骸。
一名身穿血色长袍的长老,正躬敬地将一根黑色金属管呈给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宗主,厉天行。
厉天行打开金属管,抽出信缄,一目十行。
起初,他神色不屑。
但当他看到“战场突破”、“军魂觉醒”、“上古至宝”等字眼时,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哼,又是那个‘先生’的鬼话,想把我血煞宗当枪使。”
厉天行冷哼一声,随手就要将信缄捏碎。
但他停住了。
万一是真的呢?
能让一支军队在战场上不断突破的至宝……如果能得到手……
厉天行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大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阴影。
“无涯。”
随着他一声呼唤,那片阴影蠕动了一下。
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他长相俊美得有些妖异,只是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气。
他一步步走来,所过之处,地面的骨灰都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此人,正是血煞宗千年不出的绝世天才,被誉为“圣子”的厉无涯。
“父亲。”厉无涯微微躬身,声音嘶哑,仿佛两块金属在摩擦。
厉天行将信缄扔了过去。
“去一趟铁刃关。”
“把信上提到的杨家内核子弟,人头带回来。”
“顺便,确认一下那件‘至宝’是否存在。”
厉无涯接过信缄,看也未看,直接在手中化为飞灰。
他抬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苍白的嘴唇。
“听说,那个叫杨鸿磊的,是体修,气血应该很旺盛吧。”
“正好,我的血魔功,很久没有尝过开元境体修的精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