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交差。”
杨鸿宇冰冷的声音落下,身后,五百玄甲卫动作整齐划一,开始执行命令。
一部分卫士手持特制的布袋,走向那三颗死不暝目的头颅,准备将其装殓。
另一部分则走向那些被击杀的匪寇,面无表情地挥动长戟,收割着证明战功的首级。
整个山寨废墟,除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便只剩下冰冷的金铁碰撞与 thodical 的脚步声。
这是一场完美的、足以加载清河郡史册的闪电战。
杨鸿磊将那柄染血的巨锤扛在肩上,锤头上粘稠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副场景,瓮声瓮气地开口。
“大哥,这些匪寇比想象中要弱得多。”
杨鸿宇没有回头,他的视线扫过这片被鲜血与火焰浸染的土地。
“不是他们弱,是我们强了。”
十年磨一剑,今日,这柄剑终于第一次展露了它的锋芒。
然而,就在一名玄甲卫弯腰,准备割下一名匪寇头颅时,异变陡生!
那名本该死透的匪寇尸体,猛地弹了起来!
他的关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脖子一百八十度转到了背后,一双没有瞳孔、完全被血色充斥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眼前的玄甲卫。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小心!”
那名玄甲卫反应极快,盾牌瞬间挡在身前。
砰!
尸体的手爪重重拍在盾牌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巨大的力量让那名换血境的玄甲卫都后退了一步。
这还没完!
仿佛一个信号。
废墟之中,一具,十具,百具……所有被斩杀的匪寇尸体,在同一时间,全都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身上流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一种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液。
它们不再是人,而是一具具只知道杀戮的尸傀!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杨鸿磊瞪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如此邪异的场面。
“是血煞宗的手段!”
杨鸿宇的声音瞬间变得凝重,“所有人,结圆阵!防御!”
五百玄甲卫没有丝毫慌乱,在最短的时间内收缩阵型,外围的卫士举起盾牌,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之墙,内圈的卫士则将手中的长戟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
吼!
尸傀大军动了。
它们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的疯狂。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悍不畏死地朝着玄甲卫的圆阵冲撞而来。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尸傀的力量和防御力,远超生前。它们用爪子撕,用牙齿咬,用身体撞,疯狂地冲击着盾阵。
“刺!”
一名玄甲卫小队长怒吼。
数十根长戟猛地刺出,精准地贯穿了最前排几具尸傀的胸膛。
然而,那些尸傀仿佛没有痛觉,即便是心脏被贯穿,依旧挥舞着利爪,直到被长戟上附加的真元震碎了全身骨骼,才化为一滩烂肉倒下。
战况瞬间变得焦灼起来。
玄甲卫的阵型虽然稳固,但尸傀的数量太多了,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更致命的是,在那些疯狂的尸傀之中,还混杂着十几道穿着黑袍的身影。
他们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借助尸傀的掩护,不断地查找着玄甲卫防御的薄弱点,施展出阴狠毒辣的血道秘术。
一道血色的光刃突然从尸傀的缝隙中射出,刁钻地绕过盾牌,斩向一名玄甲卫的脖颈。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巨锤横扫而至,将那道血色光刃砸得粉碎。
是杨鸿磊!
他怒吼一声,冲出阵型,手中的巨锤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将数具尸傀砸成肉泥。
“找死!”
一名血煞宗的黑袍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如此强大的肉身,若是能炼成血傀,威力无穷!
他双手结印,一道粗大的血色锁链从地底钻出,毒蛇般缠向杨鸿磊的双脚。
“三哥小心!”
杨鸿宇的声音传来。
杨鸿磊低吼一声,根本不闪不避,任由那血色锁链缠住自己,然后双臂用力,竟硬生生将那藏在地底的黑袍人,从土里拽了出来!
“什么?!”
那黑袍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迎接他的,是一柄携带着万钧之力的巨锤。
轰!
连人带惨叫,都被砸成了一片血雾。
虽然杨鸿磊神勇无匹,但战场上的局势并未好转。
尸傀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整个黑风寨下面,埋着一个巨大的尸坑。
玄甲卫的防御圈在无穷无尽的冲击下,开始出现了松动。
一名卫士为了抵挡正面的尸傀,露出了侧翼的空当,一名潜伏已久的黑袍人立刻抓住机会,一爪掏向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闪过。
那名黑袍人的手臂,齐肩而断。
是杨鸿灵。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战场的中央,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他看着眼前这片翻涌的血色潮水,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杨鸿宇的身上。
杨鸿宇读懂了他的意思。
肉搏,已经没有意义。
再这样耗下去,即便能赢,玄甲卫也必有伤亡。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鸿灵。”
杨鸿宇的声音,清淅地传到白衣剑客的耳中。
“交给你了。”
“恩。”
杨鸿灵应了一声,他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那三十六名一直游离在战场边缘,护住侧翼的白衣剑修,吐出了两个字。
“结阵。”
唰!
三十六名剑修闻声而动,他们的身影在战场上快速穿插,没有一丝停滞,瞬间便占据了三十六个玄奥的方位。
他们将玄甲卫的圆阵,整个包裹在了中心。
杨鸿灵,则站在了阵眼的位置。
“起!”
随着他一声轻喝。
三十六名剑修,同时拔剑,指向天空!
嗡——
三十六道璀灿夺目的剑光,冲天而起!
这些剑光在半空中没有散开,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轨迹,彼此交织,汇聚,瞬间编织成了一片银色的光幕。
光幕之上,剑气流转,隐隐化作一条奔腾不息的璀灿银河。
小天河剑阵!
“那是什么?!”
一名幸存的血煞宗黑袍人,惊骇地看着天空中的异象,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冰冷。
他想逃,却发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剑意锁定。
下一刻。
杨鸿灵并指成剑,对着下方那片无尽的尸潮,轻轻一划。
“落。”
悬于高天之上的剑光银河,动了。
它没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是无声无息地,倾泻而下。
那不是冲击,也不是爆炸。
而是一种极致的切割与湮灭。
剑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坚逾钢铁的尸傀,还是修为高深的血煞宗黑袍人,都在那绵密不绝的剑气绞杀下,连一个呼吸都未能撑过,便被瞬间分解,化作了最微小的尘埃。
一个巨大的、半径超过百丈的圆形局域,被剑光彻底笼罩。
那片局域,成了一片绝对的死亡禁区!
无数的尸傀还在疯狂地向前涌,踏入那片银色的光雨,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只有湮灭。
玄甲卫的众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他们前一刻还在浴血奋战的敌人,此刻,就如同被投入溶炉的冰雪,飞速消融。
这就是家族最顶尖的杀伐之力吗?
这就是五公子所执掌的力量?
一刻钟后。
剑光散去。
天空中的银河缓缓消失,三十六名剑修同时收剑归鞘,每个人的气息都有些萎靡,但他们的站姿,依旧笔挺如剑。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玄甲卫和剑修,再无一个站着的活物。
不,连尸体都没有。
那片被剑阵笼罩的局域,地面被削平了整整一层,干净得仿佛被水洗过一样。
据初步估计,超过三千具尸傀和所有血煞宗馀孽,在这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杨家军,零伤亡。
杨鸿宇看着这片“干净”的战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杨鸿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鸿灵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他的视线,却落在了剑阵中心,那片被绞杀得最彻底的局域。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剑气的馀波中,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他走了过去,从一捧黑色的灰烬中,捡起了一块残破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通体漆黑,入手冰冷刺骨。
上面用古老的文本,刻着一个字。
“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