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鸿宇举起手臂,猛然向前一挥!
“出发!”
没有多馀的口号,只有一道冰冷彻骨的命令。
轰!
五百玄甲卫,五百双铁靴,在同一瞬间重重踏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那声音,沉闷,整齐,仿佛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擂响了它进攻的心跳。
整个清河郡城,在这一刻,鸦雀无声。
城门大道两侧,挤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他们原本是来看热闹的,想看看受封伯爵的杨家,是如何响应王都征召,派出精锐子弟去北境效力的。
可当这支军队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所有人的脸上,都只剩下了一片煞白。
这不是一支去接受征召的队伍。
这是一支去屠戮,去毁灭的战争机器!
五百玄甲卫,身披统一的黑鳞重甲,每一片甲叶都闪铄着幽冷的光。他们手中握着的不是寻常长枪,而是加装了破罡箭头的特制玄铁长戟。一股由杀戮和铁血凝聚而成的煞气,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汇聚成一片肉眼可见的黑云,盘旋在大军上空。
在这片钢铁洪流的侧翼,三十六名白衣剑修,背负着一模一样的剑匣,沉默前行。
他们与玄甲卫的铁血煞气不同,每个人都象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气息内敛,却又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他们只是走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无形的剑意切割得支离破碎。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天空。
十几头体型庞大的铁喙狮鹫,在半空中盘旋。它们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条街道。每一头狮鹫的背上,都坐着一名身穿轻甲,手持强弩的飞羽卫骑士。他们就象盘旋在云层之上的死神,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陆军,特种,空军!
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一个六品世家所能拥有的极限!
城楼之上。
郡守方守诚站在杨天凌身侧,他看着下方那支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军队,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僵住了。
许久,他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干涩地开口。
“天凌兄……你这是……”
他想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想问,你难道真的要抗命?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因为他从这支军队身上,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
杨天凌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们,率领着杨家十年磨一剑的底蕴,缓缓走过长街。
“父亲。”杨鸿文站在另一侧,他的脸上没有了商人的精明,只有一片凝重,“孩儿已按您的吩咐,将消息散布了出去。”
杨天凌嗯了一声。
他知道,此刻,在这人群之中,至少有不下十拨探子,正用各种各样的眼神,死死盯着这支队伍。
有王都商会的,有郡内其他家族的,有血煞宗的馀孽,甚至,还有那个神秘“先生”的眼线。
他要的,就是让他们看。
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明白。
人群中,一个卖着炊饼的小贩,看着军队从面前走过,原本挂在脸上的市侩笑容,一点点凝固。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身份绝不相符的惊骇。
他飞快地收了摊子,挤出人群,钻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片刻之后,一只信鸽,从巷中冲天而起,朝着王都的方向,疾飞而去。
另一处茶楼的二楼雅间。
几名衣着华贵的商人,推开窗户,看着那片移动的钢铁森林,脸上的血色褪尽。
“疯了……杨家疯了!”
“这不是去铁刃关的方向!这是往东!黑风寨的方向!”
“快!快把消息传回去!不惜一切代价!”
一只又一只信鸽,从郡城的各个角落,惊慌失措地飞向四面八方。
大军缓缓走出了城门。
杨鸿宇勒住坐下那匹神骏的黑鳞马,回过头,朝着城楼的方向,重重一抱拳。
他没有说话,但杨天凌读懂了他眼中的决意。
去吧。
让整个灵武国,都听到我杨家的声音。
杨天凌微微点头。
杨鸿宇不再停留,调转马头,长戟向前一指。
“全速前进!”
轰隆隆!
大军开始奔跑起来,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让大地都在颤斗。
他们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涌向了东方的地平线,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只留下一路烟尘,和满城死寂。
直到那股压抑的煞气彻底消散,街道两旁的百姓才仿佛活了过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天哪!杨家这是要去做什么?”
“这气势,比郡城的守备军强了十倍不止!”
“他们去的方向,是黑风寨啊!难道……”
城楼之上,方守诚终于将那杯已经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身旁依旧平静的杨天凌。
“天凌兄,你可知,你今日此举,会将杨家推到何等风口浪尖?”
杨天凌收回远眺的视线,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这位盟友。
“守诚兄,风浪,不是已经来了吗?”
他拿起桌上的伯爵金印,在手里掂了掂。
“国主给了我这块印,是想让我杨家,当他的剑。”
杨天凌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意。
“可他没说,这把剑,在砍向外敌之前,不能先清理一下……自家的院子。”
方守诚身体一震。
自家的院子!
好一个自家的院子!
他看着杨天凌,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
他的野心,他的格局,远远超出了清河郡这片小小的池塘。
方守诚沉默了。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这一次,他的称呼变了。
“伯爷,若有需要,郡守府三千城卫,随时听候调遣!”
这是在表态。
也是在下注!
杨天凌拍了拍他的肩膀。
“守诚兄的好意,杨某心领了。”
“不过,杀鸡,焉用牛刀。”
他说完,转身走下城楼,只留下方守诚一人,在风中凌乱。
杨鸿文紧随其后。
“父亲,您这一手,真是……”他想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高明!”
先以雷霆之势,震慑所有宵小。再用一句“清理自家院子”,将抗命的行为,包装成替国主分忧。
既打了该打的人,又让王都那边,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杨天凌脚步未停。
“这只是开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城楼甬道中回响。
“国主的征召令,是危机,也是机会。”
“一个让我们杨家,名正言顺,将整个清河郡,彻底握在自己手里的机会。”
杨鸿文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一股名为野心的火焰,在他的胸膛里,轰然点燃!
……
与此同时。
距离清河郡三百里外,一座名为黑风寨的巨大山寨中。
大当家秦虎,正搂着两个美貌的侍女,大口喝着酒。
“哈哈哈!痛快!”他将一坛烈酒灌下,满脸的横肉都在抖动,“那杨家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敢跟王都商会作对,这次一道征召令,就得让他们伤筋动骨!”
二当家是个瘦高的中年人,他摇着扇子,阴恻恻地笑道:“大哥说的是。听说这次点名要他们去铁刃关,那地方,凝真境进去都得脱层皮。他们派去的三个开元境,怕是有去无回了。”
“活该!”三当家一拍桌子,“等他们元气大-伤,我们正好可以趁机,吞了他们在泰安郡的几家铺子!”
就在三人得意大笑之时。
一名喽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大当家!不好了!”
秦虎眉头一皱,一脚将那喽罗踹翻在地。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喽罗顾不得疼痛,指着山寨外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军队……山下……全是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