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凌正式闭关一个月后。
清江县杨府,演武场。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水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哈!”
“喝!”
玄甲卫的预备役们正在进行对练,木刀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队伍的角落里,一个身材高大的护卫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动作拖沓,手上的木刀挥舞得有气无力。
他叫王三,是新近附庸杨家的王氏旁系子弟,仗着有几分炼脏境的实力,在新人中颇为自傲。
负责督训的护卫队长杨十三走了过去,木尺敲了敲他的肩膀。
“王三,拿出你的力气来!少族长还在看着!”
王三撇了撇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木刀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队长,天天就是这些花架子,有什么用?真要上阵杀敌,还得看真本事,练这些有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望向这边。
杨十三的脸涨得通红,这无疑是在公然挑衅他的权威。
“王三,你这是要违抗命令?”
“我只是实话实说。”王三昂着头,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我们投靠杨家,是来建功立业的,不是来这儿浪费时间的。”
人群中,一些同样是新附庸家族出身的护卫,也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态。
他们也在观望。
观望杨家在老家主闭关之后,这规矩,还硬不硬。
杨十三正要发作,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说的有道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鸿宇不知何时已站在演-武-场边,神色平静。
王三见到杨鸿宇,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暗喜。他以为少族长这是要采纳他的“忠言”。
“少族长明鉴!属下……”
“既然你觉得对练是花架子,那便来点有用的。”杨鸿宇打断了他,对着杨十三吩咐道,“取刑杖来。”
刑杖?
演武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王三的笑容僵在脸上。“少,少族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杨家的规矩,比天大。”杨鸿宇缓缓走到场中,“无故喧哗,顶撞上官,扰乱军心。按《杨氏家族贡献点铁律》护卫篇,杖三十,罚没本月所有贡献点。”
他的话语不重,却字字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三彻底慌了,他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少族长,竟如此不留情面。
“少族长饶命!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拖下去,行刑。”杨鸿宇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两名玄甲卫上前,如铁钳般架住王三,将他按在刑凳上。
“少族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王三的求饶声很快被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惨叫声所取代。
啪!
啪!
每一杖都结结实实地落在血肉之躯上。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杖责声和王三从高昂到微弱的哀嚎。
所有新附庸的护卫都低下了头,再不敢有丝毫的轻慢。
他们终于明白,家主在与不在,杨家的规矩,都不会变。
杨鸿宇站在那里,身姿笔挺。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这是父亲闭关前留给他的话。今日,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八个字的分量。
这一个月来,他第一次感到了肩上那如山一般的重担。
……
深夜,书房。
烛火摇曳,杨鸿文揉了揉发酸的眉心,面前的帐簿已经堆成了小山。
随着杨氏丹阁在周边郡县陆续开张,家族的产业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每日流水的银两数目惊人。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他翻看着一本来自邻郡分号的帐簿,眉头越锁越紧。
帐面上没有亏空,甚至还有盈利。但杨鸿文总觉得不对劲。
各项开支都被拆分得极细,单独看每一笔都无伤大雅,可集成起来,成本却比清江县本地高出了近一成。
旧有的管理模式,已经跟不上家族扩张的速度了。
父亲在时,大小事务一把抓,靠的是他个人的威望和精力。可现在,摊子铺得太大,人心也变得复杂。
他的指尖在帐簿的某一页停下。
那是一笔来自“泰安郡”的药材交易记录。
泰安郡与清河郡相邻,但并不接壤。这批药材绕过了更近的几个药材产地,从泰安郡高价购入,理由是“品质更优”。
可杨鸿文清楚,这批药材中大部分都是基础药材,品质根本拉不开差距。
这笔交易,很蹊跷。
他用朱砂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准备让暗影卫去查。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
杨鸿宇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晚风的凉意。
“还没睡?”
“大哥。”杨鸿文抬起头,“演武场的事,我听说了。”
杨鸿宇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不得不为之。父亲不在,我若不立威,底下的人心就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白日里有多果决,此刻内心就有多沉重。
杨鸿文沉默片刻,将面前的帐簿推了过去。
“大哥,你看看这个。”
杨鸿宇接过帐簿,翻看了几页,很快也发现了问题。“成本虚高?”
“不止。”杨鸿文指着帐簿上的条目,“你看,人事、采买、运送……每个环节都多了一点点损耗。就象一栋房子,被无数只蚂蚁在悄悄蛀空。抓不到大的,却能让根基动摇。”
杨鸿宇将帐簿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个要镇住桀骜不驯的武夫,一个要管住帐本上看不见的手。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压力。
“父亲在的时候,我们都没觉得这么难。”杨鸿宇苦笑。
“因为父亲一个人,就把文武两边的事都扛了。”杨鸿文轻声说,“但我们不是父亲。”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良久,杨鸿宇先开口:“鸿文,以后家族的武力、刑罚、护卫调度,都由我来管。我来当这把刀,斩断所有伸向杨家的爪牙。”
杨鸿文点点头,目光坚定。
“好。那家族的商业、财务、后勤资源,都交给我。我来做这本帐,为家族守好每一分基业。”
“文武分治,互为支撑。”杨鸿宇一字一顿地说道。
“文武分治,互为支撑。”杨鸿文重复了一遍。
在这一刻,杨家第二代的掌权模式,在兄弟二人的深夜长谈中,悄然确立。
杨鸿宇感觉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因为他知道,有另一半被自己的弟弟扛了起来。
他心中一暖,正要再说些什么。
杨鸿文却忽然指着那本帐簿上,被朱砂笔圈出的地方。
“大哥,你看这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