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天城返回的当晚,杨天凌没有休息。
书房里灯火通明。
他坐在主位,白静坐在一旁,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
下方,站着杨鸿宇和杨鸿文。
一个十五岁,身形挺拔如枪。
一个十二岁,面容稚嫩却眼神深邃。
陆永成最后的那几句话,象一根刺,扎进了杨天凌的心里。
盟友,是借来的山,随时可能崩塌。
唯有自己成为山,才能真正为子孙后代遮风挡雨。
而一座家族大山的根基,就是一个换血境。
“我决定,从明天开始,闭关。”
杨天凌的声音不大,却让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杨鸿宇直视着杨天凌,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担当。
“陆伯父的话,我也听见了。杨家如今看着风光,但就象建在沙滩上的楼阁,一个大浪打过来,就全完了。我们,需要一块真正的基石。”
杨天凌赞许地看了长子一眼。
鸿宇,懂了。
他转头看向白静,柔声解释:“静儿,我不是急。而是不得不急。赵家是八品世家,家主赵无极是换血境。我们现在之所以能和他们三足鼎立,是因为县令的扶持,和王家的暂时结盟。但这些,都靠不住。”
“唯有我自己也踏入换血境,杨家才能在清江县,真正拥有和赵家平起平坐的资格。到那时,我们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白静不再说话了。
她不懂什么家族大势,但她懂自己的丈夫。
她知道,丈夫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这个家。
杨天凌的目光,从两个儿子身上扫过。
“我闭关之后,短则三五月,长则一年半载,都未必会出来。这段时间,家里的事情,不能没人管。”
杨鸿文上前一步,躬身道:“父亲放心,孩儿会打理好丹药铺的生意,绝不会出岔子。”
“不够。”
杨天凌摇了摇头。
“鸿文,你的才能,不该只用在一个小小的丹药铺上。”
他站起身,踱步到两个儿子面前,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从今天起,我将家族的权柄,一分为二,交到你们手上。”
杨鸿宇和杨鸿文同时抬头,脸上都露出了惊诧。
“鸿宇!”
“孩儿在!”杨鸿宇挺直了胸膛。
“你是长子,是家族未来的枪。从今往后,杨家护卫队,新批的百人团练,所有对外动武之事,皆由你全权做主!”
杨天凌的声音掷地有声。
“无论是谁,敢挑衅我杨家,是打,是杀,你来定!不用事事向我请示!”
这番话,无异于将杨家的“兵权”彻彻底底地交到了杨鸿宇手上。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手握近两百人的武装力量,其中不乏炼筋境的好手。
这份信任,重如泰山。
杨鸿宇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他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捶在心口。
“父亲放心!有孩儿在,杨家,乱不了!”
杨天凌点了点头,又转向了次子。
“鸿文!”
“孩儿在。”杨鸿文的反应要冷静得多,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是家族的钱袋子,也是家族的脑子。从今往后,杨家所有产业,丹药铺、粮行、城外八百亩良田,所有的财务收支,人事调动,皆由你掌管!”
杨天凌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授权。
“万两白银以下的任何开支,你可自行决断,无需通报。家族未来的发展方向,是扩张还是收缩,是联合还是打压,由你来规划!”
如果说给杨鸿宇的是兵权,那给杨鸿文的,就是政权和财权!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执掌着一个日进斗金,总资产超过十万两白银的庞大家业。
这话说出去,整个清江县都会以为杨天凌疯了。
但杨天凌没有疯。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鸿宇勇武果决,是天生的将才,但于谋略上稍显稚嫩。
鸿文智计百出,有经天纬地之才,但自身手无缚鸡之力。
这两个儿子,就是天生的一对。
他们合在一起,才是杨家未来的完整形态。
“父亲……”杨鸿文的嘴唇动了动,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
那不是管几家店铺的压力,而是执掌一个家族兴衰荣辱的沉重压力。
“怎么?怕了?”杨天凌问。
杨鸿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铄着智慧与坚定的光芒。
“孩儿,领命!”
“好!”
杨天凌大笑一声,重新坐回主位。
他看着单膝跪地的长子,和深深鞠躬的次子,心中豪情万丈。
“最后,我只说一句。”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鸿宇主外,掌势。鸿文主内,掌法。势法合一,方为大道。”
“你们是亲兄弟。关起门来,在书房里,你们可以争,可以吵。道理讲不通,可以去演武场上用拳头讲。但只要踏出这道门,你们就必须是一个人!杨家,只能有一个声音!”
“你们,听明白了吗?”
“孩儿明白!”
“孩儿明白!”
兄弟二人异口同声,声音响彻书房。
杨天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杨家的权柄,已经平稳地开始向第二代过渡。
他这个家主,将逐渐退居幕后,成为家族的定海神神针。
而他的两个儿子,将代替他,驾驭着杨家这艘刚刚起航的大船,乘风破浪。
会议结束。
白静担忧地看着两个儿子离去的背影,一个肩膀宽厚,一个身形单薄。
“天凌,他们……还只是孩子啊。”
“是孩子,但也是我们杨家的麒麟儿。”杨天凌将妻子揽入怀中,“玉不琢,不成器。不给他们压力,他们永远长不大。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他们是孩子,就对他们手下留情。”
说完,他松开妻子,转身走向了书房后方一间早已准备好的静室。
那里,将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之地。
当静室的石门缓缓关上时,外面的天,也彻底黑了。
杨家大宅的走廊下。
杨鸿宇与杨鸿文并肩而行。
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中,气氛有些微妙。
走过一个拐角,杨鸿宇突然停下了脚步。
“鸿文。”
“大哥?”
杨鸿宇转过身,他比十二岁的弟弟高出一个头还多,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杨鸿文完全笼罩。
“父亲把家交给我们了。”
“恩。”
“以后,护卫队和团练的丹药份例,要加倍。”杨鸿宇直接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这是他接管兵权后的第一件事。
杨鸿文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里的风吹过,灯笼摇曳,光影在兄弟二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大哥,帐不是这么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