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县,南城。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但“杨氏药铺”内,却比阳光还要火热。
“杨掌柜,再给我来一份淬体散!你这药,劲儿是真足!”
一个满身汗味,肌肉扎实的汉子将十五两碎银子拍在柜台上,嗓门洪亮。
“上次用了你家的药,我卡了半年的桩功,居然松动了!”
另一个武者满脸喜色,对周围人不停吹嘘。
铺子里挤满了人,大多是些衣衫寻常的底层武者和趟子手。
他们看向柜台后那个七岁孩童的目光,充满了善意和敬佩。
杨鸿文小脸严肃,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手里拿着根小巧的算盘,拨得劈啪作响,有模有样。
“王大哥,淬体散去湿存干,药力更纯,你用的时候化开半份就够了。”
“李二叔,你的易筋膏三十两,收你一锭银子,找你七十文。”
他口齿清淅,条理分明,竟是将十几个人的帐目算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差错。
杨天凌则坐在铺子最里侧的角落,手里捧着一杯粗茶,安静地看着。
鸿文的商业天赋,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
短短一个月,这小子已经能独当一面,将药铺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更重要的是,他懂得与人为善,知道这些底层武者才是药铺的根基,几句贴心话,便能收获数倍的好感。
杨家的药,品质远超县城里其他药铺的凡品。
淬体散十五两,易筋膏三十两。
价格不算低,但药效值。
薄利多销,口碑发酵,已经开始蚕食其他药铺,尤其是李家丹药铺的低端市场。
杨天凌很清楚,这种安稳日子,不会太久。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嚯,好热闹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铺子里原本嘈杂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三个穿着李家家丁服饰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山羊胡的中年管事,三角眼,神态倨傲。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家丁,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手上满是老茧,显然是练筋境的好手。
看到这三人,原本还在排队的武者们,脸上都露出几分忌惮。
有人悄悄放下手里的银子,低着头从后门溜了。
有人则硬着头皮站着,却也不敢再出声。
清江县,谁不知道李家?
那可是九品势力,县城里真正的地头蛇之一。
山羊胡管事扫视一圈,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柜台后的杨鸿文身上,又越过他,看向了角落里气定神闲的杨天凌。
“这位,想必就是杨家家主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来。
杨天凌放下茶杯,站起身。
“在下杨天凌,管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山羊胡管事摆了摆手,自顾自地捻着胡须,“我乃李府三管家,李贵。今天过来,是想和杨家主聊聊生意经。”
杨天凌还没开口,一旁的杨鸿文却放下了算盘。
“这位李管家,有什么生意经,不妨说来听听。我爹说了,铺子里的事,现在我说了算。”
七岁的孩童,声音清脆,却不带一丝怯意。
李贵愣了一下,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轻篾。
一个小屁孩?杨天凌这是在耍他?
他懒得和杨鸿文废话,依旧看着杨天凌。
“杨家主,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杨氏药铺的药,确实不错。”
“但是,你们这么个卖法,是坏了清江县的规矩。”
来了。
杨天凌心里平静如水,面上不动声色。
他没有接话,只是给了儿子一个鼓励的示意。
杨鸿文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站到李贵面前。
他个头只到李贵的腰,却仰着头,毫不示弱地问。
“李管家,我爹教我,做生意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我们的药好,价格公道,大家愿意买,这是市场的道理。怎么到了您这里,就成了坏了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些。
“难道清江县的规矩,是好东西不许卖便宜,非要让大家花冤枉钱买那些药渣子才行?”
“你!”
李贵被一个七岁孩子抢白,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没想到这小东西嘴皮子这么利索,一句话就给他扣了个“逼人卖假药”的帽子。
周围还没走的几个武者,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有些不善。
“小娃娃家懂什么!”李贵的老脸一沉,“这是我们清江县几十年传下来的规矩!你们杨家一个外来户,刚扎下根就想翻天?”
他图穷匕见,直接开始威胁。
“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两条路!”
“一,把淬体散提到二十五两,易筋膏提到五十两!跟我们李家丹药铺一个价!”
“二,你们还按原来的价格卖,也行。每个月,交三百两银子的‘市面钱’给我们李家,我们李家,保你杨氏药铺的平安!”
三百两!
听到这个数字,铺子里剩下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收钱,这简直是抢劫!
杨氏药铺一个月累死累活,纯利都未必有三百两。
李贵说完,得意地看着杨天凌父子,等着他们服软。
在他看来,一个刚冒头的泥腿子,面对李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除了低头,没有别的选择。
杨鸿文的小脸也白了一下。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小小的拳头握紧了。
“李管家,你这是强买强卖。”
“是又如何?”李贵冷笑,“在清江县,我们李家说的,就是道理!”
“不对。”
杨鸿文摇了摇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淅。
“我读过书,书上说,灵武国的律法,才是最大的道理。县衙门口的石碑上也刻着,买卖公平,欺行霸市者,仗三十,流三百里。”
他抬起头,直视李贵。
“李管家的道理,比灵武国的律法还大?比县尊大老爷还大?”
“你……你血口喷人!”
李贵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一个七岁的孩子,竟然敢拿国法和县令来压他。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可戴不起!
“我只是……只是在和你们商量市场的规矩!”
“商量?”杨鸿文冷哼一声,学着大人的样子,背起小手,“商量是这么个商量法?我看,李管家是觉得我们杨家好欺负吧。”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
“我爹就在这!我杨家也是有炼脏境高手坐镇的势力!不是你们李家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我爹说了,做生意,公平竞争,价高者得!想让我们杨家低头交钱,不可能!”
一番话,掷地有声。
不仅把李贵说得哑口无言,连旁边的杨天凌都听得暗暗点头。
这小子,不仅逻辑清淅,还懂得借势。
先拿国法和官府压人,再抬出自己的实力震慑。
软硬兼施,尺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是个天生的商人胚子。
李贵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看看杨鸿文,又忌惮地瞥了一眼始终没说话的杨天凌。
一个炼脏境。
这才是他今天不敢直接动手的原因。
可被一个七岁小儿如此羞辱,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李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杨家主,你教的好儿子!咱们走着瞧!”
他恶狠狠地撂下一句场面话,知道今天这“礼”,是送不成了。
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
他一甩袖子,带着两个家丁,灰溜溜地转身就走。
铺子里的气氛,这才重新活络起来。
“好!说得好!”
“小掌柜的有骨气!”
剩下的武者们纷纷叫好,看向杨鸿文的目光,充满了赞赏和钦佩。
杨天凌走到儿子身边,大手按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怕吗?”
杨鸿文抬起头,小脸依旧绷着,却诚实地点了点头。
“有点。但是爹说过,我们不能让人欺负。”
杨天凌的内心,涌上一股暖流。
他这个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最宝贵的财富,不是祭坛,不是功法,而是眼前的这些家人。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炼脏境带来的超凡感知,让他清淅地捕捉到了门外远去几人的低语。
一个家丁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管家,就这么算了?要不要晚上派人……”
李贵恶狠狠地打断了他。
“蠢货!家主说了,先礼后兵!那小子身后站着的,可是个炼脏境!硬来我们讨不到好!回去禀报,看家主怎么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