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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见铺垫得差不多了，直接图穷匕见：“柱子，你现在是鸿宾楼正式职工了，工资待遇院里大伙儿都清楚。而且，我听说……”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你家里最近，可是没少往家搬东西啊。米面、油、甚至还有干货。有这回事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何雨能听到旁边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易师傅，您这话我听不太明白。我家往家搬东西，碍着谁了？”
“嘿，傻柱，你怎么说话呢！”阎富贵立刻跳起来，手指差点戳到何雨鼻子，“一大爷这是为你好！为全院好！你家里宽裕，接济接济困难的邻居，那不是应该应分的吗？怎么，翅膀硬了，就想吃独食？忘了当年你爹刚走那会儿，院里谁给你家送过窝头了？”
道德绑架，加上翻旧账。
这是他们惯用的组合拳。
何雨心里冷笑。送窝头？记忆里确实有，但更多的是冷眼和算计。原主“傻柱”混不吝，一部分也是被这种环境逼出来的。
“阎老师，”何雨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客气，“您说的‘接济’，是怎么个接济法？是您开口要，我就得给？还是说，院里要立个新规矩，收入高的、家里有粮的，必须无条件分给收入低的、家里没粮的？”
“这……”阎富贵被问得一噎。
易中海接过话头，语气沉痛：“柱子，不是要立什么规矩，是讲人情，讲道理！你看贾家，东旭工资不高，张婶身体不好，还有个孩子。后院老李家，人口多，劳力少。前院你三大爷家，也是紧巴巴。大家都是一个院的，你忍心看着他们饿肚子？你就不能主动拿出点粮食、副食，帮大家渡过眼前这个坎儿？我们也不白要，按市价……或者稍微便宜点，匀给我们也行。”
图穷匕见。不仅要东西，还想占便宜买。
何雨环视一圈。贾东旭头埋得更低了。其他几个被点名的困难户，眼神躲闪，但竖着耳朵。
“按市价？便宜点？”何雨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易师傅，阎老师，二大爷，还有各位邻居。咱们今天既然坐到这儿了，那就把话摊开说。你们觉得，我何雨家，该不该有这些粮食？该不该分给你们？”
“该！”阎富贵抢答。
“凭什么该？”何雨追问，目光锐利。
“凭……凭你是院里一份子！凭大家困难！”阎富贵有点词穷。
“困难？”何雨点点头，“是，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但我想问问，这‘不好过’是为什么？是因为我何雨多吃了多占了？还是因为别的？”
他顿了顿，不等别人回答，继续道：“我为什么能往家搬东西？是因为我在鸿宾楼好好干活，是因为我师傅、我们经理认可我！这些东西，有些是我用工资和奖金，通过单位内部渠道，按规定购买的！有些是单位发的福利！每一粒米，每一滴油，来路都正大光明，是我何雨劳动换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安静的屋里回荡。
“那么，我再问一句。”何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依次扫过易中海、阎富贵、刘海中，“你们三位，作为院里管事的，号召‘互助’。我想请教，这‘互助’的章程是什么？标准是什么？是我今天分了粮，明天是不是还要分油？后天分肉？我家以后但凡有点好东西，是不是都得先经过三位大爷和各位邻居的批准，才能进自家门？”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刘海中涨红了脸，“我们这是发扬集体主义精神！”
“集体主义？”何雨嗤笑一声，“二大爷，集体主义的前提是公平、公开，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互助，不是某些人一张嘴，就想把别人家的东西变成‘集体’的！更不是打着‘互助’的旗号，搞平均主义，吃大户！”
“傻柱！你反了你了！”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煤油灯都晃了晃，“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有没有集体？你爹何大清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自私自利，六亲不认，他能安心吗？”
又搬出死人。
何雨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易师傅，提我爹就不必了。咱们就事论事。”他深吸一口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规矩’，说‘集体’，那好，咱们今天就说说真正的规矩，国家的大规矩！”
他这句话，让躁动的屋内稍微安静了一些。众人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何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不是房契，也不是介绍信，就是一个普通的笔记本。但他拿出来这个动作，却让易中海眼皮跳了跳。
“最近粮店供应不稳，副食短缺，大家心里慌，我能理解。”何雨翻开本子，语气变得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慌不能乱，更不能自己想当然地胡来。我通过街道王主任，还有我们鸿宾楼接触的一些消息，了解到一些上面的政策动向。今天，就在这儿，跟各位邻居通个气，也请三位大爷听听，看看你们要求的‘互助’，到底合不合将来的‘规矩’！”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王主任？政策动向？
阎富贵也皱起了眉头。
“什么政策？你别故弄玄虚！”刘海中不满道。
何雨不理他，看着本子，实际上他根本不用看，那些细节早已刻在他脑海里。他清晰、缓慢地开始叙述：
“第一，关于粮食。上面很快会有大动作，实行粮食统购统销。什么意思？就是以后农民种的余粮，必须按照国家规定的价格、数量，卖给国家。城市居民的口粮，由国家按照工种、年龄定量，统一计划供应。私人之间的粮食买卖，会受到严格限制，甚至可能被禁止。”
嗡——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交头接耳声。
“统购统销？”
“私人不能买卖了？”
“定量供应？那……那够吃吗？”
恐慌开始蔓延。
何雨提高声音，压过嘈杂：“第二，户口本和粮食关系会彻底绑定。每个人的口粮配给，严格跟着户口和粮食关系走。没有正式的粮食供应凭证，你有钱也买不到计划内的口粮！私自囤积、倒卖粮食，是严重的错误，一旦查实，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个刚才还眼巴巴指望他“接济”的人：“也就是说，就算我今天把粮食‘匀’给你们，将来政策下来，你们没有合理的粮食消耗来源解释，这些粮食反而可能变成祸害！轻则批评教育，重则……影响工作，影响成分！”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几个心思活络的人头上。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脸色发白。
阎富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他是老师，对“政策”、“成分”这些词格外敏感。
易中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何雨：“柱子，你这些话，有根据吗？不是道听途说，危言耸听吧？”
“危言耸听？”何雨合上本子，直视易中海，“易师傅，您可以不信我。但您可以明天去街道办事处问问王主任，或者去粮管所、派出所打听打听风声。看看是不是我何雨在这里胡说八道！”
他气势陡然一盛：“在政策即将明朗的关口，你们聚在这里，逼着我一个普通工人，把通过正当渠道获得的、未来可能成为家庭救命粮的物资‘匀’出来，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扰乱人心！这是破坏稳定！真要追究起来，今天这会，是谁主张开的？是谁带的头？”
矛头瞬间调转！
刘海中额头见汗，阎富贵眼神慌乱地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胸口起伏，他没想到何雨不仅不屈服，反而搬出这么一套他无法反驳甚至感到畏惧的“大道理”。他强自镇定：“就算……就算政策有变化，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大家困难是事实！邻里之间互相帮衬，任何时候都不过时！你何雨提前知道了消息，囤了粮，就更应该想着大家，而不是只顾自己！”
“我顾自己？”何雨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易师傅，说到囤粮，我倒是想问问您。”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八仙桌，目光如炬，盯着易中海。
“您口口声声为了大家，号召互助。那我请问，您作为院里的一大爷，八级钳工，收入全院最高。您家里，又为‘共渡难关’准备了些什么？您又‘主动’帮助了哪家困难的邻居？”
易中海一愣，随即怒道：“你什么意思？我易中海做事，还需要向你汇报？”
“不需要向我汇报。”何雨声音陡然转冷，“但您既然坐在这个位置，要求别人‘无私’，自己总得做个表率吧？总不能只要求别人把家底亮出来‘互助’，自己的家底却捂得严严实实，甚至……远超常人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易中海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感觉到一股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何雨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其他已经听呆了的邻居，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各位邻居，有些话，我本不想说。但今天逼到这个份上，我也只好让大家评评理。”
他抬手，指向易中海家通往里屋的门帘。
“易师傅家，里屋靠东墙那个老榆木躺柜，大家应该都有印象吧？挺沉的一个柜子。”
易中海脸色骤变！
何雨继续道：“去年秋天，粮站有一次处理一批有点陈但还能吃的玉米面，限量供应，凭户口本购买，每人最多五斤。我记得那天，易师傅您和一大妈，可是排了两次队，用了两个不同的户口本名额（可能是借用或别的途径），买了十斤。对吧？”
易中海嘴唇哆嗦：“你……你跟踪我？”
“我没那闲工夫。”何雨冷笑，“是排队的人多，很多人都看见了。这不算什么。关键是……”
他语速加快，不给易中海打断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