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宫。
东郭晨曦自杀,钟天阙被砍了脑袋。
东安殿里血流成河,锦绣华美的羊绒地毯被浸染的斑驳丑陋,就象是那脖颈上失去了头颅的伤疤。先是死一般的沉默,继而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和哭喊声音。
“晨曦晨曦”
“晨曦,你快醒醒,快醒”
“你怎么这么傻啊?怎么这么傻啊?”
赵玉珠疯了一般的冲过去,把东郭晨曦跌倒在地上的身体给抱在怀里。
这是她的女儿,是她身体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都说豪门多薄情,可是,看到亲生女儿自刎在自己面前,她这个做母亲的仍然身心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东郭灼华也是眼框泛红,泣不成声。
她是东郭晨曦最宠爱的妹妹,却姑负了姐姐的信任,泄漏机密,引来仇寇
她觉得自己是害死姐姐的间接帮手。
东郭思齐脸色苍白,仿佛一下子老去了十几岁。
他一直觉得东郭晨曦聪慧,隐忍,八面玲胧,。
当她被先皇钟道隆指定为太子妃的时候,他更是对这个女儿寄予厚望。
可是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沉缺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沉声说道:“东郭先生,请节哀。”
东郭思齐眼里的杀机一闪而逝,抬起头来,已经恢复了伤心悲苦的面容,轻轻摇头,说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人。”
“着实没想到,晨曦小姐和钟天阙感情竟然如此深厚。”沉缺将手里染血的长刀入鞘,是解释,更是质疑:“但是,钟天阙背主叛国,不得不杀。沉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东郭思齐低头应是,说道:“理解,理解,人在官场,身不由已。”
世界就是这么荒诞,刚刚死了女儿的父亲在安慰自己的杀女仇人,仿佛他比自己要更加难过一些。沉缺点了点头,看向东郭灼华问道:“灼华小姐,那些视步顿没有备份了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东郭灼华拼命摇头,急声解释道:“姐姐就把那个-那个交给我,我给了父亲”
看到沉缺一刀砍掉钟天阙的脑袋,实在是把她给吓坏了。
那可是曾经的储君太子啊
她是万万不敢招惹这个杀神的。
沉缺的视线转移到了东郭思齐脸上,表情“诚挚’的提醒道:“东郭先生,您应该清楚,这件事情的性质是非常严重的,影响极其恶劣。若是不小心传播出去军相那边大发雷霆,东郭家族怕是承受不住啊。”
“你我相识一场,我实在不忍心东郭家族出现什么意外。你也知道,现在的老朋友越来越少了”可不是越来越少吗?杀的杀,逃的逃,关的关,能够见面喝酒的人寥寥无几。
当一个社会人人自危的时候,这个社会是很不正常的。
东郭思齐自然明白沉缺的意思,他这是在威胁自己,视频绝对不能传出去,一旦传播出去不管是不是他们东郭家族干的,上面就会默认是他们干的。
所有的罪责都由东郭一族承担。
东郭思齐面红耳赤,恼羞成怒的说道:“沉将军,你也知道,我们东郭家族是军相最忠诚的盟友,由始至终,我们一直坚定的和军相站在一起。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怎么可能干出对不起军相的事情呢?”“再说,在我得知伪太子想要向外面传递信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将信息截留,然后将他交到沉将军手里,我的亲生女儿还因此丧命现在我们反而成恶人了?”
沉缺看向东郭思齐,他知道他在演戏,他也知道自己知道他在演戏。
他又何偿不是在演呢?
“东郭先生稍安勿躁,我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们东郭家族好有备无患嘛。徜若当真发生那种事情,你们能逃脱得了干系?”
东郭思齐的情绪也缓和了一些,沉声说道:“我也清楚,沉将军是为了我们好,可是…唉,看到亲生女儿死在我的面前,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这心里实在是就象是被刀子割肉一般。痛啊,痛死我了。”
“我能理解。”沉缺点了点头,看向东郭思齐说道:“为了保险起见,晨曦小姐还需要暂时“居住’在凤鸣宫东郭先生和夫人回去以后,也不要露出任何异样,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明白。”东郭思齐点头应道,他也想把女儿的尸身带回去安葬,但是他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徜若任由他把东郭晨曦的遗体带回去了,万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那些有心人便能够推算出凤鸣宫内部发生了惊天变故。
钟天阙虽然被他们骂作伪太子,可是,他毕竟姓钟…
在沉无相正式纂位之前,这个国家名义上的君主还是钟道隆。
还是有一些遗老遗少是忠于钟氏皇室的。
“我这边还有一些清理工作,就不送东郭先生回去了。”沉缺出声说道。
东郭思齐瞥了一眼钟天阙的无砂尸体,出声说道:“沉将军忙您的。”
“不过,我会让人代我护送的。”
沉缺出声喝道:“沉楠。”
“在。”
一个气质沉稳的年轻将军走了出来,他是沉缺的亲弟弟,亦是宫廷守卫军的副手。
“你代我送送东郭先生和他的家人。”
沉楠躬身应道。
东郭思齐沉默片刻,还是点头说道:“那就有劳沉楠先生了。”
沉缺将东郭思齐的怒火和不甘看在眼里,却并不在意。任谁被囚禁监控,心里都会很不舒服。这才是常人应有的反应。
徜若他甘之如饴,那自己才要琢磨他的动机了。
等到东郭思齐一家人离开后,沉缺安静的看着钟天缺和东郭晨曦的尸体,在心里组织了一番语言,这才拨通了军相的电话。
因为他位置特殊,有守护宫廷和国本之责,大小事务皆可亲自向军相汇报。
一声,两声,三声,无人接听。
事关重大,他也不敢轻易向别人透露伪太子被砍头的事情。
再次拨通电话,仍然无人接听。
稍微沉吟,他又拨通了沉星澜的电话。
众所周知,沉星澜是沉氏一族着力培养的“真太子’,也是未来的帝国之主。
他为了真太子而亲手杀了“伪太子’,这从龙之无论如何都得让太子第一时间知道详情,也得请他拿个主意。
一次,两次,三次…
沉星澜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沉缺的表情瞬间凝重,扫了一眼地上的钟天阙尸体…
他怀疑自己走了一步臭棋。
东郭家族。清风小院。
等到沉楠离开后,赵玉珠便放声大哭,指着东郭思齐骂道:“你有没有个当父亲的样?女儿都死了,尸体还被人给扣在宫里你这当父亲的都不敢替她说句话?”
东郭思齐脸色阴沉,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出声说道:“愚蠢,这个时候要尸体有什么用?再说,开口要了,人家就能给?”
“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有着多大的干系?知不知道稍有不慎,我们东郭家族就会在历史上除名”
“东郭家族枉为九大家族之-…还不如盛氏呢,人家盛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直接和沉无相翻脸”
“那你再看看,现在的盛景在哪里?盛氏一族又在哪里?”
赵玉珠也只是心里愤恨痛苦,想要找一个发泄渠道而已。
眼见着自己争执不过丈夫,便哭嚎道:“我可怜的曦儿啊,她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当妈的想要给她摆个灵堂祭莫一下都做不到哇”
“闭嘴!”东郭思齐眼睛里就象是要喷出火似的,怒声嗬斥:“你大喊大叫的干什么?沉缺的话你忘记了?要是传出去,这个责任谁能承担?”
赵玉珠。
女儿死了,自刎当前。
她这个做母亲的连哭都不敢哭,心里就更觉得憋屈苦闷,仿若有千钧大石压在那里,让她根本喘不过气来。
眼睛一黑,便晕倒过去。
东郭灼华看到母亲瘫倒,尖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叫医”
家仆佣人快速的朝着这边簇拥而来。
安全局。局长办公室。
白行简身体惬意的躺在人体智能工学椅上,一双机械小手正在轻轻的帮他揉捏按摩着太阳穴的位置。这是他担任安全局局长后特意让人更换的。
郭怒那个白痴不懂得享受,竟然用的是硬邦邦的红木桌椅,看起来威严气派,但是坐起来实在是难受的要命。
威严这种东西,不是靠桌椅的材质能够堆砌起来的。
“你是说东郭晨曦死了?东郭家族还不敢声张?不敢讨要尸体?”
“是的,我们安插在东郭家的线人听到了赵玉珠的哭喊…还听到了赵玉珠和东郭思齐的争吵信息一处的处长林永行躬敬的站在巨大的月金石办公桌前,低声汇报道。
安全局和以前的监察院就是远古时期的“东厂’和“西厂’,负有监察百官的行为。
当然,两者又互有管辖。监察院主要负责对政府官员的监察,安全局主要负责的监察对象是军队系统。凤凰宫事变的时候,唐匪把监察院院长严文利和一众管理层给带到了旧土,导致整个监察院陷入瘫痪境地。
即便机构还在,沉无相也不敢轻易使用。
严文利主职监察院多年,那里可以说是他的嫡系老巢。
因此,安全局便顺势扩张,把监察院负责的“监察百官’的职权也给揽了过来。
这当然是暂时的,等到清除匪患后,安全局必须要分权,监察体系也需要重新创建
可是,现在匪患不是没有清理掉吗?
白行简这个安全局局长便权势滔天,散落在各个官员院落的内线全部都成了他手里的棋子。“凤鸣宫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了。”白行简喃喃自语。
顿了顿,问道:“能不能把东郭思齐带出来?”
“局长,东郭思齐是东郭家家主,又和军相关系亲密……而且,沉缺还让自己的亲弟弟带人入驻了东郭家族的老宅”
“如果安全局想要上门拿人的话,怕是会和宫廷军那边发动冲突,也会引起军相那边的不满。”“东郭思齐有没有什么通匪的行为?”
“暂时没有查到。”
“那你帮他编排一个。”白行简淡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