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厄运枪为引,燃烧着的红色长河灌进以天地之气为基的造化炉中。
轰隆隆
稍一接触,便引发天色异变。
整个世界变成了耀眼的红,就连那头顶的太阳都被遮掩住了光辉,看起来就象是一颗孤悬的蛋黄。受此磅礴的气机冲撞之下,造化炉的型状开始扭曲,变形,甚至撕裂出一道又一道缺口。
造化炉还在拼命的拦截,阻挡,甚至吞噬和吸收
可惜,力不从心。
碎
一道巨响传来。
造化炉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崩散。
劲气四溢之下,远处的山坡被削去峰顶,湖畔的红柳倒塌大半,湖面上飘浮起大量的鱼虾深红色的天幕中出现一道又一道的黑色裂纹,那是被炸裂开来的空间方格。
大宗师之威能,当真可以毁天灭地。
轩辕明镜和沉无相的身影再次浮现在高空之上,沉无相衣衫凌乱,看起来就象是被大风吹过一般,身上出现一道又一道口子。
“噗”
轩辕明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这证明他内腑受伤严重,根本就没办法把这股气血给压在身体里面。
不然,以他的性格,是万万不会当着沉无相的面喷出鲜血的。
很不体面!
沉无相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起来,出声说道:“明镜兄,我劝过你的。只要你愿意回头,我们可以当作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
轩辕明镜从怀里摸出一块白色棉帕,轻轻的擦拭了一番嘴角的血渍,用无比认真严肃的语气说道:“不能回去。既然来了,就不能回去。”
“你没来过,我也没来过唐匪不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
“我知道。”轩辕明镜摇头,出声说道:“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那你可要想好了,上次东海一战,你们仨位大宗师都受损严重,道心有缺。”
“伯渔休养数月,仍然难以恢复其巅峰圆满状态这也是他愿意将一身修为境界传渡给星澜的原因“至于你嘛,即便比伯渔要稍微好上一些,怕是也好上不了多少原本可以焚化一切的造化之炉,竟然没能烧掉我的厄运之枪,不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儿吗?”
“那又如何?”
“你会死。”
“那又如何?”
“大宗师陨落,终究会让人觉得有些遗撼。”
“那不正遂了你的心意?我若死了,你沉家的两位大宗师可以横推武道又有百万精兵可以使用,这天下就是你们的了。”
“哈哈哈,确实如此。”沉无相眉开眼笑,索性也不再伪装低调了,出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到底等了多久?”
“原本有你和钟道陵在,我们还不好贸然出手想着你和钟道陵陨落一位,才是我们最好的夺位时机。”
“没想到的是,钟道陵蠢不可及竟然想着要一举歼灭两位大宗师,结果导致三位大宗师同时身心受损,道域有”
“这样一来,我沉氏的机会就来了。当真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轩辕明镜沉声说道:“无论我今天来不来白云山,你都会找机会杀了我。”“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天与弗取,反受其咎。老天爷把肉饼都送到我嘴边了,还不张嘴吞下,就连都天爷都看不过去,会打雷劈我的。”
“明镜兄,你也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我这也是为了给家族晚辈扫清障碍徜若任由你活着,把伤病给养好了,到时候你会站谁?”
“你今天已经出现在这里了,答案自然显而易见。所以,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
趁你病,要你命。
沉无相再次发动了攻击。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等到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的厄运枪已经狠狠地扎向轩辕明镜的胸口。轩辕明镜的身影消失不见踪迹,一枪落空。
等到轩辕明镜再次出现的时候,沉无相也同时出现了,那厄运枪正要刺穿轩辕明镜的头顶…附骨之蛆,如影随形。
普通人是感知不到大宗师的形迹的,但是,同样作为大宗师的沉无相可以做到。
更何况轩辕明镜带伤应战,他的域是有缺陷的,沉无相便能够自由出入,近距离与其搏杀。一枪又一枪。
眨眼间就刺出了七千七百七十一枪。
身法已经快到看不清影子,枪法也同样快到看不清楚影子。
只能够看到一黑一白两个光团在缠绕,厮杀,同时消失,又同时出现。
光团爆炸开来。
白色光点和黑色光点被那强大的阴阳之气给推开。
沉无相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胸腔深陷,就象是被人给一巴掌把骨头给拍碎了一般。他“呸’的一声,很没有形象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然后满脸诧异的看向轩辕明镜,沉声说道:“你若要走,我留不住你何必要行这两败俱伤的打法?”
轩辕明镜一副笃定从容的模样,只是脸色比之前相比要更加的惨白,这是阴阳之气大肆外泄所致。“这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轩辕明镜的肚子上出现一道黑色的血洞,那是厄运之枪刺穿身体之后,在伤口内残留的厄运之气。轩辕明镜为了拍上沉无相一巴掌,任由其刺了自己一枪
真正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沉无相表情凝重,这样的轩辕明镜是非常可怕的。
一个不爱惜自己性命的大宗师,一个悍不畏死的大宗师,他所能够制造出来的杀伤力是极其可怕的。这让他不得不考虑,这么做的收益比
可是,正如轩辕明镜没有选择一样,他也同样没有选择。
他不能让轩辕明镜越过百草湖,不能让他抵达白云山顶,因为那样的话,沉星澜的情况就非常危险了。“轩辕明镜,非杀不可。”
稍一尤豫,道心便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而且,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沉无相伸手招来飞出去的厄运枪,握了握枪身,看向轩辕明镜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送明镜兄最后一程。”
沉无相持枪的手臂皮肤下,数十条暗红血丝不受控制地凸起、蠕动,如同皮下有活虫钻行。一丝极淡的、源自命运反噬的黑色裂痕,悄然爬上他持枪手腕的骨节。
厄运枪,枪如其名。
每一次挥动厄运,他自身亦被更深的厄运缠绕。
厄运枪燃烧起来,黑褐色的火焰。
他的身体也同时跟着燃烧起来,熊熊大火将他和厄运枪一起给包裹其中。
从外面看过去,已经分辨不出人和枪的区别。
他们已经融为一体,人枪合一。
轩辕明镜也动了。
他抬起右手,大量的湖中水气朝着他的掌心汇聚而来。
水波荡漾开来,蔓延全身。
他的身体四周便围绕着一层青色的薄膜。
这是轩辕明镜制造的造化之光。
而他们脚下的百草湖就象是被抽取了生机的老人,发出一股子腥臭的、颓败的,死亡气息。原本碧蓝的湖水也变成了黑色,如那墨汁一般。
“轩辕明镜,造化尽头,终归虚无!”
“万---物--同--寂!”
沉无相的咆哮声从黑色火炼中发出,仿佛是那黑洞自身发出的、撕裂灵魂的法则哀鸣。
枪出!
没有轨迹,没有过程。
或者说,有,但是你捕捉不到。
它直直地撞向了轩辕明镜的身体。
轩辕明镜没有打架的时候大喊大叫自报招数的习惯,他手里的蓝色水球一下子膨胀数百倍,继而化作一把百米长刀,狠狠地朝着沉无相化作的长枪斩了过去。
“呛”
长刀发出响彻天地的长吟。
轩辕明镜周身流淌的造化清光,如同遇到沸油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
他赖以重塑物质、定义法则的造化本源,被那黑色长矛疯狂抽取、吞噬。
仿佛抽走了他存在的“地基’。
那黑色的火焰,在焚化他的造化之气。
还有他的身体。
而这原本应当是造化功的神通能力。
哢嚓!
长刀被那黑色火焰凝结成冰,继而“哢嚓’一声碎裂开来。
而厄运之枪攻势不减,狠狠地扎进了轩辕明镜的胸口里面。
它推着轩辕明镜向更远处的高空飞去,枪身上携带的厄运之气正在迅速的腐蚀着轩辕明镜的身体。想要找到大宗师的道域破绽是很难的。
只要找到,那就不惜一切代价的将自己的邪恶种子给灌输进去。
然后将其撑爆。
轩辕明镜的脸上身上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都迅速转黑,就象是被感染了什么恶性病毒一般。他的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这是厄运之气对他身体带来的影响和束缚。
“要死了吗?”
轩辕明镜看向插进胸口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厄运之枪。
“好象也没有什么好遗撼的。”
他的视线看向远处的山峰,那里是白云山的方向。
“就是小子,我尽力了。”
“这一剑,听名字就很厉害。”
沉星澜面无表情的说道,赞美的话很不走心,眼里倒是露出一丝期待之色。
“非常厉害。”唐匪说道:“我想了好久”
佛经云:三灾尽,天地馀劫灰。
剑锋过处万物归烬,斩出焚世劫火馀灰。
中者寿元成燃、轮回路绝。
这一剑,名为焚世。
断的不仅仅是生路,还有轮回之路。
何止是名字厉害,
在唐匪看来,厉害的剑法也就应该配得上一个厉害的名字。
这一剑也完全符合唐匪心中对《幽冥图卷》的期待
要是取个什么“鸳鸯剑’、“断门刀’,他都不好意思当众喊出来。
凶神能够以此剑谱横压一个时代,千百年后神魂不灭,入洞之时那一缕魂念差点儿让他和小胖一命呜呼。这样的仙家大能,他羽化飞升时还藏在怀里不肯丢弃的剑谱又岂是庸凡之物?
灌水的大宗师,也是大宗师。
唐匪身处沉星澜浩瀚剑域的重压之下,浑身骨骼咯咯作响,阴蚀剑的哀鸣几不可闻。
然而,他眼中疯狂的火苗却燃烧到了极致。
《幽冥图卷》于其识海深处轰然展开,整座白云山巅瞬间被拖入一方血色末世绘卷。
天穹化为剥落的焦皮,大地变成龟裂的尸骸。
头顶的骄阳永堕黑暗,正在向下滴落浓血般的雨滴。
这是凶神的道心,或者说,是《幽冥图卷》施展到极致时所出现的域场。
这一剑,燃烧的是生命本源。
体内的阴阳之气变成了可燃烧的“气体’,唐匪一剑斩出时,就象是划亮了一根火柴。
这一剑,不仅斩人,还斩已。
沉星澜斩出了手里的太阿剑。
这一剑,不太象是剑法,更象是刀法
简简单单,大开大合。
以蛮横之力破法。
在翻滚的云涧之间,跃出了一道湛蓝色的大鸟。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沉星澜以手中之剑,斩出了《北冥鲲息功》的精髓神韵。
大鸟扶摇而上,其翼若垂天之云。
继而又俯冲之下,声啸九天。
它的双眼血红,狠狠地朝着面前的无间炼狱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