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了冬,珞珈山也开始变得寒冷起来。
浓雾像化不开的牛乳,漫过竹梢,缠上竹身,将整片竹林笼进一片朦胧的白。
看不真透。
就象是面前那个老人的心思。
沉星澜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外界也都这么认为
可是,从小都大,他都觉得二爷爷笑容可鞠的脸皮后面藏着一座深不可测的迷宫。
就象是外面被浓雾包裹起来的竹林。
沉伯渔端坐在竹椅上,手中茶盏轻轻摇晃,茶汤泛起细碎涟漪。
因为传功的缘故,身体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苍老。
精气神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
沉氏一族的定海神针,星河之下赫赫有名的大宗师,现在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伤病老翁而已。他目光深邃如古井,望着沉星澜因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缓缓开口:“星澜,你且看这竹林。”话音未落,一阵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然落下。
老人伸手接住一片落叶,继续说道:“这竹子看似柔弱,实则内蕴坚韧。修行之道,亦复如是。他虽无阴阳之气,却有另一番造化。”
沉星澜闻言,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不解与困惑,却也强压下心头的浮躁,静心聆听老人接下来的话语。
他就想不明白了,一个连阴阳之气都感受不到的家伙,是怎么拥有那毁天灭地的神力的?
武夫难登大雅之堂,修行者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这是众所周知的真理,是事实。
小胖的存在是违背常规。
他们兄弟俩都是,
老人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落叶,那枯黄的叶片在他粗糙的指间仿佛有了生命,微微颤动。
“星澜,你可知这世间万物,皆有其独特之处,修行之路,并非只有阴阳之气这一条坦途。他虽不能感知阴阳,却能以另一种方式触及天地之力,那是属于他自己的道。”
“就譬如你,你不也以另外一种方式晋级大宗师了吗?如果仅仅是依靠个人的努力,又得耗费多少时间精力?”
这一点儿沉星澜无法反驳。
他确实是在二爷爷的帮助下晋级大宗师。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呸呸呸,自己既不是蛇,也不是
沉伯渔知道沉星澜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些什么,点上一句让他保持清醒就行了。
“另外,我觉得问题可能出在他使用的那把锤子之_你说当时他的身体根本就无法动弹?”“是的,我出现之后就锁定了他的气机。他的身体深陷在泥土里,手里的锤子也拎不起来。”沉星澜面露深思之色,出声说道:“他拼命挣扎,但那是徒劳的。我有种感觉,只要我稍微用力,就能够把他象是蝼蚁一样的捏死。他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里。”
“正当我准备这么干的时候,他却觉醒了。不仅仅接下了我的《大日如来剑印》,还抡起锤子冲上来和我拼命”
“那个时候,我觉得他不再是他。他变了个人。”
“变了个人?”沉伯渔目露惊诧之色,即便他见多识广,听到这样的传闻也仍然心神激荡:“这是何意?窃身夺舍?”
“虽然古籍上记载,说用秘法可将人的三魂七魄锁定在将死之人的身体里继而达到鸠占雀巢的目的。可这只是奇闻轶事,当不得真。”
据说李凝阳仙人,神识出游,有事眈误未能实时赶回。
徒弟认为已超过约定时间,他不会回来了,所以把他入定的躯体烧了。
赶回来的李凝阳仙人,不得不紧急查找一刚死的跛脚乞丐尸体入住,是死尸再活了,成为铁拐子,所以后称“李铁拐’。
嗯,就是大名鼎鼎的“八仙过海’的八仙之一。
“我就是有这种感觉。我和他打过交道,我熟悉他的气息…他的力气,原本应当是古朴淳厚的。”“这一次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邪恶气息,杀机盎然,以命搏命他根本就不在意这具身体的损伤,甚至销毁。”
“他只在意一件事情,那就是杀死我。”
沉伯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出声问道:“你说那只锤子是一只骷髅头?”
“是的。”
“使用起来的时候,骷髅头目露红光,黑气缭绕,甚至能够听到周围鬼哭狼嚎的声音?”
“是的。”沉星澜眼神疑惑的看向沉伯渔,问道:“二爷爷,你知道这把锤子的来历?”
“虽然不曾亲眼所见,但是,根据你的描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应该是《神兵谱》上排名前十的灭世”
“灭世锤?”
“《神兵谱》上有过记载,此锤子乃凶神所有。大凶之人,携大凶之物。杀人无数,致使生灵涂炭。”“后来凶神不知所踪,这把锤子也就随着消失了。没想到竟然落在了那小子的手里”沉伯渔瞥了沉星澜一眼,然后偷偷发出叹息的声音。
自己这孙子还真是时运不济啊,遇到的都是什么怪胎
“灭世锤?以前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沉星澜的太阿剑便是《神兵谱》上的兵器,而且高居《神兵谱》第一名。
“这锤子太过凶险,太过诡魅,据说还有迷惑人心的作用,所以后人将它从《神兵谱》上给摘了下来。觉得它是至阴至邪之物,不配以“神兵’命名。”
“再说,它消失的年头实在是太久远了,久远到后人根本就不知道它的存在。”“徜若不是咱们沉氏藏书颇丰,有几本古籍上面有过记载我也不知道这骷髅锤的来头。”“原来如此。”沉星澜看向沉伯渔,躬敬问道:“所以,他是被那锤子给占据了心神?”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天材地宝,绝世神兵,上面都是有灵的他能够以一身蛮力硬扛大宗师,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我怀疑,那把锤子里面藏着什么阵法,或者残存着凶神的一丝灵性遇到危机时,它便苏醒过来,舍身救主”
沉星澜久久的沉默不语。
高兴的是,解惑了,我知道为什么会输了。
难受的是,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良久,他才再次抬起头来,表情凝重的看向沉伯渔,声音苦涩的问道:“二爷爷,那小子拥有灭世所以,他现在是什么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