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窃火者(1 / 1)

合金描笔冰冷的触感,让林默指端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些许。但这微不足道的稳定感,如同暴风雨中一根脆弱的芦苇,随时可能被再次袭来的眩晕和脑内低语折断。鼻腔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去,舌尖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带来细密的刺痛,这些生理上的警报,此刻反而成了将他锚定在“现实”的坐标。

他缓缓从书架底座旁撑起身。四肢百骸传来过度紧张后的酸软,骨头缝里都沁着寒意。他强迫自己不去“理解”周遭环境的变化——那旋转的暗金色穹顶法阵、蠕动加剧的阴影、甜腻中开始夹杂某种金属锈蚀与臭氧混合的诡异气味——只将它们归类为“背景干扰”。就像在极端恶劣的考古现场,风沙、噪音、不适,都必须被隔离在专注力之外。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张书桌,那本摊开的书。

他移动得很慢,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又像在黏稠的液体中跋涉。并非仅仅是体力不支,更因为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种无形的阻力,越靠近书桌,那种源自《起源之章》本身的、对他思维和存在的“排斥”或“吸引”的怪异力场就越发明显。皮肤发紧,后脑勺微微发麻,耳边那些非人的啜泣低语又清晰了一分。

他停在书桌前一步之遥。不敢靠得太近。书页依旧空白,在变幻的光线下,那片灰黄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的平静。

林默垂下眼,避免与书页有任何直接的、可能引发新一轮信息冲击的“对视”。他动作僵硬地打开随身的工具包,取出超薄合成皮纸——这种材料近乎透明,质地柔韧,对大多数能量场和化学物质有极高的惰性。又拿出一小盒特制的、不会晕染渗透的速凝墨水,以及那支他最熟悉的、笔尖细若发丝的合金描笔。

准备工作简单,但他做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而绝望的仪式。每一个动作,都在对抗着大脑深处不断翻涌的、由那些深褐色警告文字衍生出的扭曲联想和认知腐蚀。他必须将“拓印”这个行为,彻底剥离“解读”的意图。他不是学者在临摹文献,而是机器在复制图案。思维要放空,仅存肌肉记忆和最基本的空间定位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腐锈与臭氧的空气让他肺部一阵痉挛——然后,将超薄皮纸轻轻覆盖在摊开的右页书页之上。

皮纸与书页接触的瞬间,林默浑身一颤。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但一种更细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按压皮纸的指尖传来。书页的“纸张”似乎对覆盖物产生了反应,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信息层面的“抵触”。皮纸下的灰黄底色,仿佛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水面的涟漪。而那些原本“空白”的区域,在皮纸覆盖后,林默透过近乎透明的材质,似乎隐约看到有极其淡薄的、银灰色的基础纹路在纸纤维下浮现、游动,仿佛这本书的“本质”正在试图辨识这个外来的覆盖物。

他不敢耽搁,立刻用左手手指小心地按住皮纸边缘固定,右手捏紧了描笔。

笔尖落下,点在皮纸上,对应着书页左上角可能开始书写的位置。

就在笔尖接触皮纸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直接在他颅内响起的震鸣。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与书籍之间,通过皮纸和描笔建立的、极其脆弱的物理连接。描笔的金属笔杆,仿佛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共鸣腔,将书页某种沉睡的“活性”瞬间激发、传导过来。

林默眼前猛地一花。并非视觉景象,而是无数破碎的、非几何的、纯粹概念性的“形状”在意识边缘一闪而过。寒冷、重量、分离、循环……这些抽象概念,竟然试图以“形态”的方式,直接冲击他的感知。

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舌尖的剧痛再次救了他,将差点失守的意识防线拉回。不能停!停下就可能前功尽弃,可能被拖入更深的混乱!

他手腕用力,凭借着多年训练出的稳定,开始在皮纸上移动描笔。

他不是在“写”,而是在“描摹”那些他透过皮纸隐约“感觉”到,而非清晰“看到”的、书页上可能存在的“潜在纹路”。这是一种极其别扭且困难的状态。他必须摒弃所有对文字、符号的预设认知,只将其视为复杂线条和形状的集合。描笔的轨迹时断时续,时轻时重,因为他根本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沿着某种真实的“笔画”行走,还是仅仅在皮纸上留下无意义的颤抖线条。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混合着干涸的血迹,滑过眼角,带来刺痛。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又极度疲惫,如同在走一根横跨深渊的、看不见的钢丝。脑内的污染低语似乎因为他的“接近”和“接触”行为而变得活跃,试图干扰他的专注,将那些刚刚强记下的深褐色警告字句的含义,扭曲后塞入他描摹的每一笔。

【以血肉为薪柴……】——笔尖一顿,描出的线条莫名变得干燥滞涩,仿佛真的在刮擦某种易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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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即绑定……】——他感到书页之下,似乎有一道无形的“视线”顺着描笔反溯上来,粘在他的视网膜上。

【记忆即囚笼……】——刚刚拓印下的、哪怕是不成形的线条,都仿佛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记忆里,并开始自动“补完”,衍生出他并未描画的结构。

幻觉?还是这本书正在通过这种接触,进行更微观、更隐蔽的“渗透”?

林默不知道。他只能机械地、顽固地移动着手腕,将一片区域大致“覆盖”后,小心地掀起皮纸一角,查看效果。

皮纸上留下的墨迹,淡然而清晰。然而,那些线条……它们组成了什么?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甚至不像他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书页上那种缓慢变化的银灰色“活文字”。皮纸上的墨迹,构成的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支离破碎的图案。像断裂的电路,像冻结的血管网络,像某个庞大结构被暴力撕下的一角,边缘参差,内部充满了无法理解逻辑的交叉与回转。

最关键的是,这些墨迹线条,在皮纸上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它们并非静止不动。细看之下,墨迹的边缘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晕染”,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生长”?或者说是墨迹本身在按照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律,细微地调整着自身的形态?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变!

这本书,连被拓印下的“影子”,都带有某种自主变化的活性?!

林默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超出了他对物质、对信息载体的所有认知。这意味着,即使他成功拓下所有“文字”,得到的也可能并非固定的“密码本”,而是一套不断自我迭代、无法用常规密码学破解的“活体密文”!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思考这些。

就在他掀开皮纸查看的这几秒钟,书桌之上,异变再生。

那空白的左页书页(他尚未覆盖拓印的一页),中央部位,毫无征兆地,缓缓“渗”出了一滴“墨迹”。

不是深褐色,也不是银灰色,而是一种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幽黑”。这滴幽黑像是有生命的粘稠液体,在纸面上微微颤动、扩大,然后开始自行拉伸、变形,迅速勾勒出一个全新的、结构更加复杂诡异的符号。

这个符号成型的瞬间,林默感到自己刚刚因拓印而稍稍“适应”了一些的脑内污染,猛然加剧!一股尖锐的、带着明确恶意的“认知篡改”力量,顺着视线,狠狠撞入他的思维。

这一次,冲击的目标非常明确——他的“空间感”和“距离感”。

他明明站在书桌前一步之遥,但刹那间,眼前的书桌、书籍,仿佛被急速拉远,缩成了房间尽头一个微小的点,中间隔着无限延展、布满扭曲光影的虚空。同时,另一种感知又疯狂尖叫着告诉他,那书桌其实已经紧贴在他的鼻尖,书籍的封面纹路放大到如同山川沟壑,那滴新出现的幽黑符号,正如同深渊的瞳孔,近在咫尺地凝视着他!

远近错乱,大小颠倒。他失去了判断自身与物体之间真实距离的能力。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荒诞、无法度量的噩梦空间。

“呃啊——!”

林默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猛地向后踉跄,试图摆脱这种感官的撕裂。但他后退的步伐完全失控,因为无法判断地面与自己的脚距离多远。他狼狈地摔倒,工具包脱手飞出,合金描笔当啷一声滚落远处,超薄皮纸飘然落下,覆盖在他脸上。

冰凉的皮纸贴在口鼻,上面未干的墨迹散发出微弱的、奇异的腥甜气息。而皮纸之下,透过那近乎透明的材质,他摔倒时仰面看到的,是图书馆那仍在缓缓旋转、散发出越来越压抑波动的暗金色穹顶法阵。

法阵的中心,那根由《起源之章》最初射出的、连接书页与穹顶的银灰色光线,此刻似乎变得……粗壮了一些。而且,光线周围,开始有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光尘,如同被吸引的飞蛾,从庞大的法阵纹路中剥离,顺着光线的轨迹,向下飘落,一点点融入下方摊开的《起源之章》。

这本书,不仅在攻击阅读者,还在从图书馆被激活的防御/能量系统中,汲取着什么。

林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脸上盖着拓印失败的皮纸,感官混乱,脑内翻江倒海。工具散落,体力濒临耗尽,而威胁正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升级。

窃火?他连靠近火焰都如此艰难,每一次尝试,都被灼烧得体无完肤。

那滴新出现在左页的幽黑符号,如同一个冷酷的嘲弄,静静躺在书页上。而右页,依旧“空白”,等待着下一次的“书写”,或者下一次的“拓印攻击”。

图书馆的低鸣,变成了某种规律的、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沉重节拍。

咚……咚……咚……

每一声,都仿佛敲打在他的灵魂上,与他自己急促慌乱的心跳逐渐试图同步。

他躺在那里,在认知的碎片和感官的废墟中,模糊地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当这本书“吃饱”了从图书馆系统汲取的东西之后,当它完成下一轮“书写”之后……

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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